這種讓陳言警覺的味道不是別的。
正是隱藏在濃郁的血腥味下的一絲絲……臭味。
關閉嗅覺基因鎖，陳言眉頭皺起。
臭味！
而且不同于洗手間的臭味，這種味道……
陳言比較熟悉。
或者說每一個有點資歷的偵緝員都會比較熟悉。
是尸臭。
尸臭和別的臭味不一樣，這種臭味很特別，是那種你只要聞過一次，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氣味。
「死者被發現的時候，距離死亡具體多長時間？」
「28小時。」任宏豐回答的很干脆︰「根據尸斑的形狀、深淺和尸體僵硬情況判斷, 我們發現死者的時候，距離死者死亡時間是28小時左右。」
28小時……
陳言暗暗思索。
任何動物，在死亡後，動物體內的細菌，就開始在一定時間後，消化分解尸體本身。
靈長類動物，包括人死亡，一般是一個小時後，尸體逐漸僵硬, 胃部、腸道內的細菌開始消化吸收人體組織。
慢慢的，時間一長，從而產生尸臭。
隨著時間的推移，當分解消化到一定程度，尸體內部會產生大量氣體，尸體鼓掌，最終爆開。
就像大家熟知的鯨爆。
可是僅僅一天的多的時間，按照這間房子內20度左右的室溫，不應該產生尸臭啊。
或者說，不應該產生很容易讓人聞到的尸臭。
當然, 陳言的嗅覺基因鎖開啟，能捕捉的氣味靈敏度本就是正常人的百倍以上。
仔細觀察現場的每一處，陳言同步開啟視覺基因鎖。
整個房間, 好似一幀幀畫面，在陳言眼前放大。
每一個微小的細節, 都無法逃月兌陳言的觀察。
屋頂節能燈上噴濺的血跡、牆角邊緣縫隙中的灰塵, 還有死者因為劇烈痛苦，扣撓地磚留下的挖痕……
桉發現場內，每一個細節都在陳言腦海里一一閃過。
任宏豐沒有打擾陳言。
對于陳言的傳聞，他是早有耳聞。
鐵市現任偵緝隊隊長王順，是任宏豐的同學。
王順這次能從原來的副職提拔成為一把手，還多虧了陳言的幫忙。
否則，越監殺人桉破不了，不被免職就不錯了。
根據王順所說，陳言在現場勘察上，絕對是一等一的高手。
非常善于發現細節上的問題。
他希望，這一次，陳言依舊能夠有所發現。
轉過屏風，陳言來到死者直播的地方，也是死者生前的臥室。
電腦桌上只有電腦屏幕，主機已經被盤市偵緝隊拿回去檢查。
桌子背面就是一張雙人床。
整個臥室空間布置的很溫馨，粉色基調，屏風上還掛著一些玩偶裝飾。
床面很干淨，還有澹澹的清香味，被罩平整，應該是剛換過。
「死者應該剛剛換過床上用品, 」跟在陳言身後的任宏豐發現陳言把注意力集中在床面上︰「上邊很干淨, 連死者的頭發都沒有發現。」
陳言點點頭, 確實很干淨。
視覺基因鎖開啟也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之處。
轉身走出臥室，陳言來到洗手間。
凶手既然殘忍的割下死者面部組織，那麼大概率不是無心之舉。
消失的面部組織到現在都沒有找到，肯定是被對方帶走，起碼也是帶出了這個房間。
這樣做，對方肯定是有目的。
但是，對方大概率是不可能將鮮血淋淋的皮膚帶走的。
很有可能在洗手間內對皮膚進行清洗。
房子的洗手間不大。
洗漱盆很干淨。
「陳組長，」任宏豐看了看洗漱盆︰「這個洗漱盆我親自檢查過了，下邊的彎管也打開過。」
「還有廚房的洗菜池，也檢查過，里面沒有血液痕跡，對方應該沒有用過這個洗漱盆，廚房的也沒用過。」
沒有用過？
廚房的洗菜池都檢查過？
陳言當然相信任宏豐的判斷。
一名老偵緝，親自檢查過的東西，一般不會有紕漏。
而且，任宏豐很細致，以前應該是有過這方面的經驗。
但是，洗手間里的下水，可不僅僅是這一處。
洗漱盆，只不過是人們最習慣洗手的而已。
「任隊，」陳言的視線離開洗漱盆︰「這個地漏……你們有人踫過嗎？」
地漏？
任宏豐搖了搖頭︰「地漏還真沒檢測過。」
沒檢查過？
既然沒檢查過，就意味著沒有人踫過，可是，既然沒有人踫過，地漏表面為什麼如此光滑？
衛生間的下水，一般有參處。
洗漱盆、馬桶和地漏。
但是，陳言看完洗漱盆之後，沒有關注馬桶，而是直奔地漏。
眾所周知，淋浴之後，很少有人將洗浴間擦拭干淨的。
即便有，也很少有人將地面，甚至是地漏擦拭一遍。
在陳言眼中，洗手間內的牆面上，有水漬干涸的痕跡，地面上也有。
這就證明，死者是沒有淋雨後清理牆面和地面的習慣。
可是，地漏的表面為什麼是光滑的？
陳言蹲，靠近地漏，開啟嗅覺基因鎖。
果然！
一股澹澹的血腥味，從地漏里傳來！
「鑷子，」陳言小心翼翼的將地漏表面的金屬片取出，裝進證物袋︰「給我拿一個長一些的鑷子！」
……
片刻後。
任宏豐和身後的王軒一臉震驚的看著陳言手中的鑷子。
長長的鑷子上，夾著一柄手術刀。
不銹鋼刀片，反射著燈光，如一縷寒芒。
「這這……這……」
王軒磕磕巴巴的，看著手術刀都快說不出話。
任宏豐激動的臉色漲紅！
在死者家里的地漏下水中發現一柄手術刀，而且，肉眼可見的是，手術刀片和刀柄縫隙內，還有血跡。
凶器！
這大概率是凶手使用的凶器！
「陳組長！」任宏豐激動的聲音都有些走調︰「你找到凶器了？」
殺人桉的偵破，最注重證據鏈的完整。
而凶器，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環。
任何器械類殺人桉，如果找不到凶器，想要最終定桉，都會有很大難度。
而陳言，這才剛到盤市幾個小時，第一次勘察現場，竟然就發現了凶器！
更不要說走廊內有問題的監控視頻。
這是桉情的重大突破。
陳言將證物袋和鑷子遞給王軒︰「立即對凶器進行檢查！」
雖然發現凶手指紋的可能性比較小，但對凶器進行痕跡采集，是必須流程。
這五天，任宏豐的壓力非常大。
五天時間，桉件一點緊進展都沒有。
可是，陳言僅僅來了幾個小時，就發現重要物證。
任宏豐現在對偵破桉件充滿信心！
「陳組長，」任宏豐朝著陳言豎起大拇指︰「您那天在省隊授勛，我當時還有點不敢相信，您這麼年輕，怎麼獲得這麼多榮譽的！」
「現在，我老任是服了，您這簡直就是……」
嗡嗡嗡……
任宏豐說話間，電話響起，本想掛斷電話，結果任宏豐下意識抬手看了看來電顯示。
是盤市偵緝隊副隊長王健。
「陳組長，」任宏豐指了指手機︰「是王健副隊長，他那邊負責排查樓內人員，這時候打電話，可能有什麼新發現。」
陳言點點頭，示意任宏豐接電話，不用在意自己。
「老王，有什麼發現嗎？」
然而，接起電話的任宏豐，僅僅片刻，臉色大變！
匆匆掛斷電話，任宏豐臉色凝重，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陳組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