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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你不妨想一下夏日午後冰箱里的黃瓜

晚上七點。

多崎司的小房間。

他赤果上半身倒在地板做俯臥撐、仰臥起坐、倒立——在沒有器材和設備的狹小場地上只能做這些訓練項目。雖然簡單、單調,但運動量足夠,認真做起來是有效果的。

運動衫搭在椅背,攤開的書和學習資料並排放在桌上,旁邊的手機放著音樂。動作隨著音樂的節奏連貫舒展,充滿自信,胸口和肩膀很快浮出一層細汗,被燈光照得泛白。

七點四十分,訓練完成。

手機恰好放完一首歌,換成了一段舞曲。

《Maria Bona》

多崎司在鏡子前看著自己來了一段拉丁舞。

鏡中人,面無表情,果著上半身,扭著肩膀、手臂,姿勢風騷入骨。一個人自娛自悅,只是享受音樂、享受自己,好像他並沒有被觀看,好像他不在乎任何人。

栗山櫻良倚著門口,在內心這樣評價——又騷氣,又孤獨。

光看他的樣貌,實在難以想象一個人是怎麼可以帥到這種程度,還有從骨子里滲出的一種讓人捉模不透的性感,真的很色氣,又不僅僅是色氣,更多的是一種不講道理的魅力。

不講理。

這樣的人是不講理的,他會忽然出現在每個人的生命中,又很快不管不顧地消失掉。

但你還是會愛他。

舞曲停止,多崎司收好手機,回頭和她打招呼︰「來啦。」

「臭死了」栗山櫻良捏著鼻子,嫌棄地看著他身上的汗漬︰「趕緊去洗澡。」

多崎司很想問,隔那麼遠你能聞到什麼?

不過鑒于部長大人因為偷看自己而窘迫到臉頰一片嫣紅,他只好選擇乖乖去洗澡,讓她一個人緩一緩。

「呼~」

栗山櫻良深呼吸了幾下,平復好呼吸。

略微思考了下,她返回島本佳柰的房間拿了支葡萄酒,兩個杯子,又到溜出道場外面摘了束唐菖蒲回來。

夏天鮮花很快就會枯萎,但如果一點兒鮮花都不插,又未免缺乏生氣……就要點唐菖蒲吧,可以盛開得久一點。

用白釉水罐插好菖蒲,栗山櫻良把桌子移到窗邊,斟上兩杯葡萄酒,隨手翻開一本鐮倉的旅游雜志打發時間。

多崎司洗完澡,穿著寬松浴袍回到房間。

姿色清麗的部長大人倚著窗台坐在椅子上,姿勢優美地架著雙腿。

窗口開著,但由于無風,窗簾和雜志紙頁均靜止不動。清冷的目光落在桌面攤開的旅游雜志上,渾如她就是旅游雜志上最美的風景照片。的確如此,她的身邊似乎時刻都飄忽著一種與現實風景格格不入的氣體,那股奇妙地游離于現實之外氣質有別于多崎司見過的所有人。

听到腳步聲,栗山櫻良略略揚起臉,遞出一縷淡淡的微笑,空氣輕輕的一顫。接著她將縴細的手指抬起約5厘米,指示他坐在對面椅子上。

多崎司坐下,看著桌面的酒和花說道︰「要不點上蠟燭,反而更有情趣。」

她懶慵慵地回答︰「我可不喜歡。」

「怪人!」

「彼此彼此。」

栗山櫻良歪了歪頭,窗外櫸樹葉片翠綠。茂密層疊的樹葉投影,落在她的頭發上。那修長脖頸以上的部分,全映照在樹葉的枝影中。

細長細美的脖頸,讓多崎司想起了她穿著淡藍色和服點茶時的姿影。他仿佛又看到在一片氤氳的茶香中,少女周邊有小小的白鶴在翩翩飛舞。

氣度高雅的美少女喲,她將縴細的肩膀收縮起來,身體微微前傾,朝著心動的少年說「主人,請享用櫻良以及櫻良親手泡的茶」,朦朧的情思從少女心底里涌出來,使得她的神色愈發地靦腆,白皙的長脖頸都浸染得如秋天清水寺的楓葉那般火紅。

以上畫面,是多崎司花了半秒鐘時間在腦海里勾勒出來的幻想。

說好听點叫藝術創作。

說難听點叫意婬。

栗山櫻良一直注視著他,夏夜的風從敞開的窗口涌進來,吹得她及肩的發梢如草葉一樣齊刷刷地搖擺。

多崎司停止幻想,視線略微移到桌面的花菖蒲上︰「我記得在上次星野社長生日,你和服上的腰帶也繡著花菖蒲的圖案。」

「你記得倒也清楚。」

「好看嘛,印象當然深刻。」

「無聊。」栗山櫻良無所謂地輕笑了下。

那笑容浸潤在浪漫色彩的小房間之中,給人以親昵的姿態,感覺像是在對他說‘可以的話請你多說幾句這種話,我很喜歡,就算說上一周也無妨’。

時間悄然流失,親昵柔和的海風不時搖曳著橡樹葉片,月亮在海面上升起,水一般淡淡的月光爬進桌面。

栗山櫻良悄悄伸出手,端起桌面的葡萄酒喝了一小口,沁人心脾的酒味在口腔中彌漫數秒,旋即像夏天的晨露一般迅速地蒸發消失了。隨即,她抬頭看向多崎司︰「不喝一口?我要開始問了。」

多崎司拿起酒杯,學她的樣子啜了一口葡萄酒,送入喉嚨深處。

酒的度數比較淡,很適合自己和她這兩個酒量差勁的人。

栗山櫻良眼神落到他臉頰上︰「島本老師的事,你怎麼解釋?」

視線甚是尖銳,多崎司下意識屏住呼吸。

葡萄酒杯一直抵著嘴唇,由于光線的作用,一瞬間他的眸子仿佛染上了葡萄酒的深紫色。栗山櫻良注意到,平日對著自己時輕松愉快的的表情正微妙地從他臉上遁去。

她稍稍轉過臉,看向窗外︰「你要不想說的話我就不問你。」

厚重雲層間,一輪朦朧明月若隱若現。

部長大人的神色愈發地清冷。可穿過那表層的的偽裝,才能捕捉到她更多的細節,縴長濃密的睫毛與雙眼皮,以及幽邃眼瞳中的……怒其不爭。

「也不是不想說」

多崎司放下酒杯,抿起嘴唇︰「在回答之前,我想申明一件事,我最喜歡的以及唯一想結婚的人,始終是花見姐。」

栗山櫻良嗤笑一聲︰「真是羅曼蒂克呢。」

「真的!」多崎司神情認真地說。

「知道。」她答。

「你可別不信!」

「真是偉大的宣言!」栗山櫻良回頭看他,啪地打了個響指︰「就像美國新任總統對著聖經宣誓那樣,莊嚴肅穆,有無數個攝影機和麥克風對著你,你在此刻向全世界宣布‘我想要和花見姐結婚’。人們篤定你一定會做到,感動莫名!說不定你還能因此獲得諾貝爾和平獎對不?」

多崎司手撐著側臉︰「諾貝爾和平獎獲得條件這麼廉價的嗎?」

「不不不,是因為你足夠偉大!」栗山櫻良端起酒猛喝了一大口,又重重放下酒杯︰「心里喜歡著好幾個女人,卻仍然堅定只和一個人結婚,這不夠偉大嗎?這一說出去,整個世界必定掀起感動的熱潮,歡呼聲此起彼伏。烏雲散盡,陽光普照。」

「有道理!」多崎司沉吟片刻,問她︰「領諾貝爾獎的時候,是不是要換上一身帥氣的禮服?」

「買嘛,反正花見姐家也不缺錢!」

「頒獎時會不會有人朝我開槍?」

「目前還沒出現過這種情況,你要是被人射死了,就會成為第一個。」

「要是死了,可就再也不能和花見姐在一起咯。」

「你這話也有道理,哈哈哈~」

最後那三聲「哈哈哈」十分枯燥單調,活像在朗誦課本上的文字。

多崎司沉默下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逐漸升高的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長。

「多厲害啊!」栗山櫻良雙手托著下巴,輕笑著說︰「冰雪消融,萬物復蘇。戰爭停止,人魚歌唱,全都是因為你的一句話。」

「糟糕,被你說得我都有點熱血沸騰了。」

「嗯。」栗山櫻良點頭,「我也有點。」

多崎司笑著說︰「和你聊天真的很愉快。」

「心境坦然。」她接道。

兩人的口氣雖然很輕松,但內容非常嚴肅,嚴肅到甚至需要用玩笑的方式說出。至于這種方法夠不夠高明就無所謂,只要是玩笑即可。

至于嚴肅到了何種地步,惟有自身曉得。

多崎司稍稍往後挪了一點,小心翼翼地問︰「你該不會抄起酒瓶子砸我頭上吧?」

栗山櫻良抱起雙臂︰「你覺得你該砸嗎?」

看著他的眼神明明帶著笑意,但撲面而來的卻全是冷意。

多崎司默默打開系統。

【星野花見股當前股價︰800】

【當前持有︰2000(股)】

姐姐大人,雖然這麼做有點對不起您老人家,但短期內您很難漲了,現在為了臭弟弟的生命安全,只好委屈您一下了。

【是否全部出售?】

【星野花見股已清倉,獲得資金︰1600000】

【當前可以用資金︰1646250】

【超級恢復(被動技能)︰100000】

【是否確認購買?】

【已購買選中技能,花費資金︰100000】

【當前可用資金︰1546250】

關掉系統面板。

多崎司把心一橫,頭伸出去︰「要是可以解氣的話,請砸吧!」

「你」栗山櫻良痛苦地揉著太陽穴,露出「真是敗給你了」的表情嘆一口氣。但覺得這樣放過他又很不解氣,于是視線移動到了他的耳朵上。

看著他因為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臉,部長大人冷淡的臉才稍稍緩和下來。

松開擰著他耳朵的手,栗山櫻良解開襯衣上的紅色緞帶,邊用指尖纏著轉圈邊問︰「說一說,怎麼和島本老師勾搭上的?」

「這一點很好理解。」多崎司坦率地回答,「她是最我最喜歡的那一類型,我雖然不會刻意去找,但真送到手的,怎麼可能讓她溜掉。」

栗山櫻良皺眉想了一會兒,仍不解其意,問道︰「就這樣?」

「著我要怎麼解釋好呢」多崎司撓了一會頭發,開口說︰「你不妨想一下夏日午後冰箱里的黃瓜。」

「」

什麼莫名其妙的聯想?

栗山櫻良蹙起眉,搖幾下頭︰「什麼意思?和你喜歡的五月黃瓜有關聯?」

「肯定有關系!」

多崎司盯著她手指上轉圈的緞帶,腦海里勾勒出黃瓜的圖案︰「我最喜歡生吃五月的黃瓜,口感很棒,就像花見姐那樣的。而島本老師呢,是過了五月的,或者是七月或是八月,總之就是只能依靠冰箱來保鮮,否則就會失去所有的水分,明白我說什麼了吧?」

栗山櫻良手抵下巴,閉目沉思。

過了三秒,她開口說道︰「你直接說島本老師已經青春遲暮不能再拖延了不就就行了麼,扯什麼黃瓜!」

多崎司小聲逼逼︰「這不是為了更生動一點麼。」

栗山櫻良冷冷瞪著他︰「繼續說!」

「還有一點那就是」

說到這,多崎司心虛地停頓了下,拿起酒杯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了半杯葡萄酒,才像是找到了勇氣般重新開口︰「在這以前我從來不知道島本老師是一個如此溫柔的被動者、溫順著來又誘導下去的被動者,就連她的身體,都是溫馨得簡直令人陶醉的被動之身。」

「荒唐,真是荒唐。」

栗山櫻良深深嘆了口氣,閉起眼楮︰「你這套說辭,和我爸出軌時候說的簡直就一模一樣!」

多崎司眨了眨眼,小聲道︰「如果你不理解這種心思,不妨去看一下渡邊淳一的《失樂園》。」

「沒興趣!」

栗山櫻良像是失去談話興趣似的,打了個小哈欠,然後睜開眼問他︰「接下來你要怎麼辦,一直瞞著花見姐?」

「不會一直瞞著。」多崎司搖頭,「等時機到了,我會向她坦白的。」

栗山櫻良嘲諷似的一笑。

「還請你給我一點時間。」多崎司說。

栗山櫻良再閉起眼楮,雙手撐著額頭︰「不想和你說話了。」

「不能相信」她用微弱而干澀的聲音接著說,「怎麼也不能相信你居然真的會這樣你為什麼不和我撒謊啊,撒謊有什麼不好的?撒謊往往是高興快樂的流露,也算得一種創造。一個會撒謊的人往往是身心舒暢,精力充沛的,可以不把頑強的事實放在眼里,覺得自己有本事跟現狀開玩笑。你和我撒謊不行嗎?這樣我起碼認為你有信心可以處理好所以的事情」

多崎司無言地看著窗外。

海面上懸浮著一輪明月,夜風暖和得出奇,四周充滿令人倦怠的氛圍,草叢中蟲聲四起。

栗山櫻良沉默了許久,抬頭看他︰「這是不地道的,荒謬可恥的。你不這樣認為?

「的確如此。」多崎司說。

她再次強調︰「非常非常可恥。」

「是的。」

「荒唐透頂,透頂!」栗山櫻良帶有哭腔地說,攥起拳頭在桌面上連錘了幾下︰「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但今晚還沒完!還有,我現在要一個人出去轉一轉消消氣,你別指望我會這麼輕易原諒你!」

說罷,她一路小跑到門口套上那雙高跟鞋,匆匆離開。

要不要追上去?

多崎司思考了很久,都沒有動身。

算了,他心想,部長大人的性格固執得很,除非她自己願意否則別人很難打動她。而且自己現在也沒那個臉

站起來,舒展了幾體。

多崎司站在床邊,望向湘南海面發呆。

路燈和車燈照亮的海岸大道婉蜒向前延伸,亮光格外醒目。江之島在上的燈塔在黑夜中放射著光芒、緩緩地時明時滅。

「哈嘍~kiki!」

身後傳來小可愛活潑清脆的叫聲,多崎司揉了揉臉頰,帶著笑意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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