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太乙山北峰山頂的懸崖峭壁上。
烏雲蓋住天空灑落的月光,林不遠身穿黑色道袍站在山頂之上與黑夜融為一體。
「你來了?」
話落。
一個身穿墨綠色道袍的老者緩緩出現在山頂。
「喚我來此有何事?」
「後天,三清殿議事,我希望你能拖住沐清風。」
「我為何要幫你?天人二宗是否歸一對我都沒有影響。」
「三十年前的人情一筆勾銷……」
錢于明愣了愣,緩緩點頭答應道︰
「此事過後,你我兩不相欠。」
「好!!」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頂,北峰再次回歸寂靜。
……
另一邊,李冥看著曉夢給出的名單,眉頭皺成一團。
他還是把情況想的太簡單了,天宗內部雖然沒有人宗那麼復雜,派系之間的爭斗也沒那麼激烈。
雙方都各持己見絲毫都不願妥協,還有大批人根本不在意此事,對于這些人來說世間彷佛都沒有他們在意的事情。
這些人修道已經修的入魔了,他們將自己想象成天道,以大地為粘板,視眾生為魚肉,俯視眾生萬物。
這種人才是最麻煩的,李冥拿他們根本沒有辦法。
糖衣炮彈、威逼利誘等等,李冥想了又想,還是無從下手。
「夫君還在想那幾位長老的事情?」
曉夢為李冥填滿茶水,輕輕的用手揉著李冥皺成一團的眉頭,輕聲說道︰
「受天宗理念的影響,幾位長老數十年前已經進入了這種狀態,若不是夫君的出現,我恐怕也會如此。」
李冥放下手中的名單,握住曉夢的手,長嘆一聲道︰
「天宗無我的理念,其實並沒有錯,只是自莊子祖師之後大部分人都走錯了路。」
曉夢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道︰
「此事我深有體會,特別是夫君不在的那段時間,若沒有茗薇姐姐的鷂鷹傳信,我恐怕也會變成那副樣子。」
「這種現象一直持續到我突破宗師境後,心若止水的副作用才逐漸消散。」
「這件事赤松子師兄和北冥子師叔都曾與我提起過,他們感受到你的情況後,就果斷讓你停止修行與我一同下山。」
「紅塵中的七情六欲,是壓制你身上心若止水副作用最好的辦法。」
「只可惜,這種辦法只能用于初期,幾位長老修煉心若止水時間已久,除了領悟自己的道,突破宗師境外,再沒有其他辦法了。」
想到天宗那幾位長老的情況,李冥就止不住無奈的搖頭。
「既然,師兄和師傅都明白心若止水的缺陷,為何還允許諸位長老修行?」
曉夢疑惑的問道。
「這就要從道分天人說起了……」
曉夢繼任掌門本就是眾人臨時起意,而赤松子在曉夢繼任後,就離開了太乙山,有些事情自然來不及告訴曉夢。
李冥回憶著那晚逍遙子在祠堂說的話……
外面傳聞道分天人是因為理念之爭,其實不過是一個浮于表面的借口罷了。
真正的原因根本不是什麼狗屁理念不和,而是為了避禍……
五百年前,鄒衍學究天人本是道家下一任掌門的不二之選,就在他即將繼任掌門的前幾天。
鄒衍突然同幾位親信長老,闖入藏書樓中,打傷守閣長老,卷走了無數經書,道家珍藏的全本道經,也是在這一次事件中遺失的。
鄒衍離開道家後,便成立了陰陽家,至此道分陰陽。
而道家事後調查鄒衍叛變的原因時,猜測他應該是從上古經書中發現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才讓他性情大變叛離道家。
之後的五十年內,道家和陰陽家發生了數次大規模爭斗,陰陽家一連幾代首領都死在道家手中,道家也沒討到好,同樣有兩代掌門身亡。
這場爭斗一直持續到,列子祖師橫空出世,道家才徹底壓制了陰陽家,列子之後,又有莊子祖師橫壓天下。
這段時間內,道家一直在近乎無序的膨脹,其余百家都不敢與其爭鋒,當時的道家甚至可以無視七國君王,稱一句自成一國都不過分。
但,盛極必衰,有巔峰便會有低谷,莊子祖師去世後,被壓制已久的百家終于找到了翻身的機會。
所有人都虎視眈眈的看向臃腫的道家,只要有機會,這些人就會立刻撲上來從道家身上狠狠撕下一塊肥肉。
陰陽家率先出手試探,墨家、儒家在旁虎視眈眈的觀望。
為了震懾百家,道家毫不猶豫的發動了天人道令,集道家全部力量,不顧一切殺死了陰陽家那一代的東皇太一。
道家雷厲風行的反擊,暫時震懾住了其余百家。
不過,道家自己也知道這種威懾不過是暫時的,只要道家還存在一日,還強勢一日,便會成為懸在百家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百家想要發展,道家就永遠是他們的眼中刺,肉中釘,不徹底覆滅道家,這些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楊朱就是最好的例子……
為了保全道家傳承,道家當代掌門與眾位長老商議後,定下了一個計劃。
沒過多久,還在百家猶豫不決時,道家突然爆發內戰,數名長老因此身死,道家從此分為天人二宗。
「這就是道分天人背後的隱秘。」
李冥將逍遙子那晚告訴他的隱秘說了出來。
「原來如此,但這和心若止水又有什麼關系?」
「娘子,你應該知道心若止水是老子祖師從道經中領悟出來的功法。」
「嗯,有什麼問題嗎?」
「但你應該不知道,儒家的坐忘心法就是在心若止水上改進之後的版本。」
「儒家怎會有我們道家的至高心法?師傅他們又為什麼放任道家心法外傳?」
李冥的話,讓曉夢更加疑惑。
「不知道,師兄從未跟我提起此事,我也是在小聖賢莊藏書閣里看到坐忘心法的開篇後,才發現這門心法和心若止水非常相似。」
「我猜測心若止水很有可能,就是道家為了拉攏當時最強盛百家之一儒家付出的代價,而同時期的墨家很有可能也得到了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