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趙謙帶著秦漢秦夏來到了華興螺絲廠。
工廠的門頭很大，從外面就能看到三個大廠房和後面幾排員工宿舍，往里邊走，可以看到廠里有自己的醫務室，日常的小病都能在這里解決，有了大病則是單位開信去醫院報銷。
單位的鍋爐房則定期開放，職工和家屬們都能在廠區解決洗澡問題，廠內還有幾輛小轎車跟貨車，員工家里需要迎親、搬家等事物，跟廠辦室打個招呼也就不用花錢出去雇車了。
單位還有自己的幼兒園、托兒所，讓那些雙職工上班不受到影響。
當下的國企，住房，醫療，孩子教育，什麼都管，除了送葬一條龍服務，幾乎涵蓋了老百姓一生所有的事情。
這也是這年頭在國企上班如此受人追捧的原因，不僅社會地位高，人生也顯得極為穩定，甚至連工作崗位都可以世襲，父親的崗位不干了可以傳給兒子，兒子不干了還可以傳給孫子，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哪怕到了90年代，還存在著一些人拿著100塊錢的國企工資卻看不上一個月賺一萬的個體戶這種情況。
「嗯？這是為什麼味道？」快到廠房的時候，秦夏突然停下腳步嗅了嗅。
被秦夏一提醒，秦漢也意識到這附近有一股刺激的味道，「這味道難道是？」
看著兩人的反應，趙謙不好意思的模了模鼻子，隨後指向一個方向，「那邊有個花園，員工們喜歡在那邊大小便。」
秦漢順著趙謙的手看去，那邊說是花園，其實就是一些雜草，而且大部分區域都因為常年被踩踏變成路了。
秦漢笑了笑，「至少大家還知道找這樣一個地方。」
這話還真不是秦漢客氣，這年頭很多工廠真的存在員工直接在廣場上大小便的情況，能統一到角落的花園里大小便真的算是不錯的了。
趙謙跟著一笑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言，畢竟他也知道很多工廠都這樣。
繼續往前走，在臨近最大的廠房時，三人看到門口有幾堆人分散的站著，基本都是男生，叼著煙，有說有笑的。
「現在應該是上班時間吧？」秦漢抬頭看了一眼太陽後問道。
趙謙臉色有些難看，快步走上前呵斥了一聲，「干嘛呢你們？」
「趙廠長！」看到趙謙，大家還是給面子的，一個個立馬站好，但手里的煙都舍不得扔。
「剛上班就偷懶了？」
「馬上馬上。」一個年輕人說了一聲後猛抽了兩口煙，其他人有樣學樣，抽完煙趕緊轉身往廠房里走。
但秦漢注意到，他們的臉上並沒有真正的抱歉，也沒有後世員工被大領導抓到模魚的那種不安，只是單純的對廠長有一些尊重，畢竟，好歹是廠長嘛。
等所有人都回到廠房後，趙謙示意秦漢跟著他一起進去看看。
進入廠房後，員工們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干著自己的工作，趙謙給秦漢介紹著工廠的設備，但秦漢的眼里只有員工們的狀態。
該干活的時候，大家還是有在認真的干活的，只不過一路走下來，秦漢看到很多人的表情都很空，似在想心事，似在游離，甚至這一路下來，秦漢看到很多人都在打哈欠。
這年頭的國企雖然有很多混亂的現象，但因為國企把他們的生活所需都搞定了，其實大部分人的工作狀態都是不錯，但在這里，總體的工作情緒明顯有些偏低。
「我看大家的工作積極性不是很高啊。」秦漢對趙謙說出了直觀的感受。
趙乾露出了無奈的表情，「哎，自從利潤留成政策出來之後，像我們這種業績一直在往下走的廠子就很痛苦，定基數是往前看的，可我們一直在走下坡路。
雖然我們保住了大家的工資，但是日常的一些福利待遇都沒以前好了，日子往前過著，生活卻不如從前，大家的狀態自然不太好。」
「可大家也應該知道，如果廠子的效益好了，大家的日子會比以前過的更好，為什麼不能為了這個目標一起努力呢？」秦漢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這就是國企的現狀啊。」趙謙表現的愈發無奈，「努力不一定有結果，而且付出更多的努力，平攤到自己身上的利益也不知道會有多少，大家都習慣了往日這種生活節奏，誰都會想著讓別人多努力一點好了，憑什麼要我多努力一點呢。
再加上不同部門承擔著不同的角色，大家彼此之間的價值其實又不一樣，可拿到手的工資卻是一樣的，這里邊本身就有很多的矛盾，想要大家擰成一根繩真的太難了。」
秦漢看著廠房內沉思了一會兒，1982年，國企改革也就走到利潤留成這一步，留給趙謙操作的空間確實不大，自己也不可能提出太大膽的改變，這個時代是不會允許的，到時候搞不好還會起到反作用，甚至害了趙謙。
但不管怎麼樣，利潤留成總算是開了一個口子，那就是希望，是一個能夠灑進陽光的空間。
秦漢沉思許久後慢慢揚起嘴角，「這可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試驗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