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雪幾許,折射著柔光隨風蕩漾,落于冰冷的湖面濺起圈圈漣漪。
于這冰湖旁邊,有一處雪中竹樓。
而水月正坐在樓畔邊,玉手微握杯盞淺晃,茶香四溢。
她靜靜看著樓外,冷冰冰的眸子映著那小雪覆蓋的山間小路。
一道白衣身影正緩緩踏步自山下走來,步履輕盈,不急不緩。
「師尊。」
來到樓閣前止步,許易朝著前方恭敬拱手。
「怎麼回事。」
水月眸光不變,冷冰冰的話語自口中而出。
雖然是關心的話語,但自她口中說出來,就好像是隨口一問而已。
「論道當中出了一些變故,吞了人血丹。」
許易也很是淡定的將此次論道發生的一些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當听到莫尋身死的時候,水月輕搖茶杯的手一頓,里面的茶水險些濺了出來。
顯然,縱然是她對于許易能夠殺掉莫尋的事情也感到無比的震驚。
「嗯,不錯。」
她接著開口,神色冷淡,似乎並不對這些事情上心。
但她眼中光芒微閃,內心卻是在思考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幫助許易去消除人血丹的後患。
並非是不關心自己的徒弟,只是她不善言辭,喜怒不形于色罷了。
能說出「不錯」兩個字,已經是對許易斬殺莫尋一事極大的贊賞了。
當看到水月的眉頭不自覺間微微皺了起來,許易也知道她應該是在為自己的傷勢想辦法,當下拱手開口。
「關于如何療傷,弟子已經有了方法。」
水月微微抬眸,只是看著他。
剛才思考了很多,但卻沒有一個方法是能夠全無後患的幫助許易療傷的。
就算她拉下面子去請宗主出手,也許對許易日後的修為一樣會有些影響,並不妥善。
「鳳凰族內有一梧桐火林,傳聞內里的火池能助鳳凰族人月兌胎換骨,屆時這傷勢,不攻自破。」
隨著許易的聲音落下,水月秀眉微皺,揮袖間打開屏障將此間籠罩。
許易只感到眼前光芒一閃,一身黑衣的水月便是站在了面前,面色略有幾分凝重。
「不行。」
水月薄唇微動,嚴肅開口,「你非是鳳凰真身,入了火林,頃刻便會被鳳凰先靈焚為灰燼。」
在合歡宗的時候,許易跟她說過,說他其實是某一支鮫人族後裔,修煉了族內神通秘術才得以轉換血脈的,並非是真正的鳳凰族人。
像是這種轉血秘術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
但這麼多年來,還從來沒有修士能夠成功靠著這種秘術從梧桐火林活著出來的。
許易過去,就跟送死沒有什麼區別。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話,但許易卻是能感受到自己這師尊的關心之意,心中也是暖流涌動。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辦法了。」許易微微搖頭。
「我去找門內老祖。」
水月薄唇微動,淡淡的幾個字落下,當下就欲邁步離開。
她口中的門內老祖,乃是玄女宗的仙尊強者,其常年不在明面活動,也基本上從來不插手門內的事情。
「沒用的。」
許易搖頭,制止了水月的動作。
仙尊強者,哪有那麼容易就能請出山。
再說了,就算水月有這個心,方紫瓊那一脈的人會眼看著這一幕發生?
有她們在其中阻撓,這個方法根本就行不通,搞不好到時候還容易被借題發揮,將許易的問題擺到老祖面前去。
他是唯一一個男弟子,而且又身負邪修嫌疑。
搞不好老祖出山第一件事不是給他治傷,而是一巴掌拍死他。
水月止步,同樣想到了一系列的問題,站在原地秀眉緊蹙。
「那就想其他的辦法,梧桐火林你不能去。」
她看著許易,嚴肅出聲。
听語氣,像是無論如何也不準備放許易去那梧桐火林一樣。
畢竟梧桐火林不是尋常險地,內里可是有著鳳凰族無數年來的歷代先祖之靈,只要他族修士敢進去,就算在外面留了萬千分身保命,也會被追根溯源,完全抹殺!
面對她的關懷,許易不禁想起了北辰玄奕。
在心中長長嘆了口氣後,同樣面色嚴肅的道︰「我必須得去。」
「為什麼?」水月終于動容,有些不解地看著面前的白衣青年,不明白他為什麼決定要去送死。
「若是成功從梧桐火林內走出來,獲得的好處也是巨大的。」許易凝聲開口。
「不光以後你和師伯身後有鳳凰族撐腰,弟子的修為也能飛速進展,更能獲得鳳凰族的扶持。」
「弟子身負血海深仇,只有修為快些強大起來,才能盡快復仇。」
許易字字鏗鏘,眼中閃過堅定之色。
在水月的眼中,他口中的血海深仇指的是族群覆滅之仇,然而在許易心里,卻是整個紫塵界的彌天大恨!
水月睫毛輕顫,看著自己這位不足千歲的弟子,一時竟不知道說些什麼話來阻止他。
良久,她伸出縴蔥玉指輕點許易眉心,渡入一道寒氣替他壓制著體內駁雜混亂的氣息。
水月薄唇微動,冷冰冰的話語傳出。
「總之我不會讓你去送死,在你想通之前,便留在這,哪也不許去。」
她看著許易,眸光認真且帶有幾分寒意,「你的仇,我會幫你報。」
聞言,許易神色微怔,張了張嘴卻是無言,心中苦笑。
自己的仇可不是那麼容易報的,不光會與諸多上上界真君為敵,日後更是可能面臨與仙尊強者生死相向的局面。
不過這些話,他當然沒有說出來,心中暖流涌動時深深拱手。
「不勞煩師尊,弟子的仇,弟子會親手去報。」
「這次梧桐火林一行,弟子也是有一定的把握的,大仇未報,弟子可不願意就此身隕道消。」
水月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堅定的眼楮。
飛雪落在許易的肩頭,落在那潔白的衣衫上,一如他此刻的目光純淨與堅定。
良久,水月才緩緩點頭。
「隨你。」
說罷,她身形一閃,便是重新回到了樓閣之內,不再多言。
而許易則是朝著前方深深拱手,告退離去。
水月看著他的身影漸行漸遠,被風雪掩蓋,睫毛輕顫間緩緩低眸。
她知道,自己是攔不住許易的。
不過她心中卻是已經做出了打算,如果自己的這位弟子真的回不來了,那她會盡全力去調查近幾千年來,究竟有哪一支鮫人族慘遭覆滅。
她會去幫許易報仇,縱然是拼上性命。
修到這般境界,求的就是一個念頭通達。
她非是無心之輩,這些年的相處,也知自己這位弟子一路走來得有多艱辛,才能養成如今這份心境。
在外人看來或許是陰險狠辣、詭計多端。
但相處之後她才有所感覺,這些表面的背後,更多的是辛酸與孤苦。
若眼睜睜看著自己弟子身隕道消而大仇不得報,她心境不通。
……
自許易等人回宗之後,關于萬界論道的事情也迅速傳遍大千世界。
對于莫尋的身死,所有人都倍感震驚,久久沒有相信。
而許易的名字,也漸漸被世人所熟知。
無數人都極為好奇,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天驕,竟然能夠讓聲名在外莫尋都隕落在其手中。
但當眾人了解到,許易在這之前只是一個聲名不顯的小散修,更是自魔道境內被帶回玄女宗的修士之後,眾人更多升起的卻是質疑之聲。
當了解到莫尋是被用陣法和陰謀害死于自己的底牌之下時,眾人更是對此嗤之以鼻。
一方面嘲諷許易的狡詐陰險,一方面也鄙夷莫尋的狂妄與愚笨。
一個半步金仙,竟然被修為遠低于自己的修士用計斬殺,這不是蠢到家了是什麼?
當然,這些話其他人也就是私下里說說而已,畢竟神武真君的脾氣大家都是知道的,要是鬧大了,大家都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