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跟著嘿嘿一笑,便低下頭默默吃著包子,不時朝窗外看看,盡管心里頭焦急,卻不敢表現在臉上。
待到一家人吃過飯,巧雲還未歸來,白糖面上已有些掩飾不住的急色,站起身說,「爹娘,大伯,大伯母,我去瞧瞧巧雲。」
「別,要去大家一塊去,榆陽府這麼大,你一個人走丟了怎麼辦,一個還沒回來呢,可別擅自行動,又她回來了你又不見了。」白錢氏不放心,站起身從荷包里取了錢給小二,招呼著一大家子出了包子鋪。
白義看了眼街面流動的人群,安排道︰「媳婦,你和弟妹帶糖姐兒在這等著,我和阿禮上東邊看看去。」
「大伯,我和你一起去。」白糖尋思著,巧雲應該是去了青年說的忠禮堂,白義他們不知情,只怕找不對地方,不如跟著一起去。
白義瞧著她面上焦急,便點了點頭,幾人剛走出去沒幾步,白禮眼尖,指著前方說︰「那人是不是巧雲?」
眾人一看,果真是巧雲,他背著行李大步往這邊走來。白糖心里登時大松一口氣,白義也趕忙招呼白柳氏她們幾個一起往巧雲那邊走去。
白柳氏問她︰「巧雲,你瞧得如何?」
巧雲稍一愣怔,隨即反應過來,知道必然是白糖在白錢氏等人面前打了圓場,忙說︰「有家客棧叫‘忠禮堂’,價位實惠,離府學和學政都不遠,只隔了一條街。」
她不著痕跡和白糖對視一眼,兩人相視一笑。
白義听了心里便有了譜,點頭說︰「那就去忠禮堂。」
白義想,巧雲雖然年紀不大,但是跟白糖一起時間久了,也不像以前那樣大大咧咧,現在做事很穩重,她挑的地方錯不了。
一行人有了目標,便直直往城東去。一路上,巧雲趁著眾人趕路,刻意放慢腳步走到白糖身邊,低聲說︰「忠禮堂共三層,每間有客的房我都悄悄查看過,並不見有咱們認識的。」
說實話,白糖對這個答案很有些意外,再一細想這一路上的事兒,難不成那青年知道是誰在他們背後搞鬼?
白糖稍稍松口氣,「不想了,先住進去再說,到時候沒準就知道了是誰在搞鬼,也省得咱們花力氣找。」
巧雲也點頭,「眼下的情況看,那青年似乎對咱們沒什麼惡意,反倒幫了咱們一把,不如先住進去,見機行事。」
兩人一番商議計較之後,便都各自定了心思,跟上白義等人往城東走去。
不多會兒,一行人便抵達了忠禮堂。
白糖昂頭一瞧,見頭頂牌匾上龍飛鳳舞的草書「忠禮堂」三個字,暗道不愧是省城靠近最高學府的客棧,連客棧名字都起的頗有文化氣息。
走進客棧後,白義便上前訂房,一行七個人,一間房是不夠住的,白義詢問過後,掌櫃笑著給白義介紹二層空余的幾間房,「您來的正巧,二層正好還剩余三間房,一天三十文的房價兒,您可要訂下來?」
白義合計著掌櫃的給出的價格,畢竟是在州府,的確不算貴,正想掏錢兒,冷不防白糖走上前說︰「大伯,咱們還帶一個團子女乃娃,難免不方便,不如住三層清靜些?」
她回頭,往第三層的西邊指了指,「那兩間房采光好,又離樓梯口近,位置挺不錯的。」
白義當下便點了點頭,「也好。」
掌櫃的倒是熱情,立刻就叫小二去安排三樓的客房,白義交了住宿錢兒和押金,準備上樓時,掌櫃的還體貼地介紹店里的招牌菜肴︰「本店的排骨湯遠近聞名,到了傍晚一樓飯堂常常是人滿為患,不過幾位住宿在此,大可將飯菜點了,自有小二送上樓,不必和食客們一塊擠著。」
有道是窮家富路,白義雖是農家人,可出門在外也不想叫人瞧輕了,听了這話兒就點頭笑笑,說︰「好,晚飯時一定嘗嘗貴店的特色菜肴。」
巧雲和白錢氏兩個就咽了咽口水,巧雲也是頭一回來州府,瞧什麼都新奇,雖在船上遇到點不快,這會兒早已拋在腦後,到底是少年心性,受了委屈忘得快,白糖見了立馬就拉著白柳氏低聲說︰「娘,咱們嘗了人家的招牌菜,想法兒學了,回家自己做。」
白柳氏刮刮她的鼻子,「好,咱們晚飯就點招牌菜。」
白糖听了,笑說︰「這一路讓大伯和大伯母們操心惦記了,傍晚看能不能叫上祁哥兒,咱們一家一塊吃頓好的。」
白義兄弟听了都笑起來,回到客房後,白糖剛把行禮放下,那頭白錢氏就上了門,叫她們幾個下午別亂跑,都在客房里歇下︰「昨個夜里在船上都沒睡好,這會兒瞧你們幾個些沒精神,都各自去睡,你爹和大伯上府學去接祁哥兒了,有話兒傍晚再說。」交代完白柳氏便回了房。
舟車勞頓,小團子比平時困的早,白柳氏抱著團子先進廂房里睡下,白糖則和巧雲在外間拾掇床鋪,外間設有一張供人休息的軟榻,雖和里間的大床沒法比,不過出門在外,巧雲也不計較。
拾掇好後,白糖才進屋去,靠著床沿眯了會兒覺。這一覺不知不覺睡到太陽下山,白錢氏來敲門,白糖才迷迷糊糊醒來。
白錢氏站在門外,換了身衣裳,午休過後疲憊的臉色好看了不少︰「糖姐兒,快洗漱洗漱,咱們上樓下吃飯。」
蘇鳳祁跟在白義身後,笑眯眯朝著白糖和眨眨眼。白糖朝他輕點點頭,笑問他︰「這回應試如何?心里可有些底?」
蘇鳳祁搖搖頭,「我也不知,我近來在州府遇見了許多志同道合的同窗,有幾個還是咱們縣里的老鄉,不時和他們結伴相聚,作詩吟賦,談天論地,心情疏朗了不少。」
白糖听他語氣,便笑著給他打氣,「好事多磨,再耐下心來等兩天就是。」
白柳氏也笑說,「今年家里發生了太多糟心事兒,總該來樁好事兒沖沖喜了。」
幾人聊了會子話兒,白柳氏便帶著蘇鳳祁他們先下樓,說好一會兒樓下見。
白糖梳洗了一番,便和巧雲,白柳氏三人一起往樓下去。這個點兒剛好是晚飯時間,一樓廳堂里坐滿了食客,好在白義兄弟提前佔好了一桌位置,見幾人從樓梯上下來,趕忙招招手。
白糖幾個下樓梯往一樓廳堂走去,還未走到,忽听見一道震驚的尖叫聲兒︰「娘!她們家怎麼也在!」
白糖耳力強,盡管樓下亂哄哄的,也還是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這絲聲音。循著這聲兒看去,就看見馬氏一家三口正坐在樓梯口靠近南邊的一桌座椅上,好巧不巧的是,隔壁桌就是白義白禮兄弟佔的位置。
方馬氏瞧見白糖,自然是無比震驚,她抓緊了方青的袖子,眼底有著掩飾不住的心驚。方青就板臉看她︰「客棧開門營業,自然是誰都來得,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他目光里滿是警告,示意方馬氏淡定一點,不要心虛露了馬腳。陳荷花也在旁輕輕低聲安撫她說︰「咱們做的天衣無縫,他們必然還蒙在鼓里,娘你就像平日里一樣就好,切莫慌亂。」
方馬氏定了定心思,捧起面前茶杯里的茶水,一邊喝著茶水,一邊用余光打量著白糖一行人。
白糖唇角的笑意深了深,大大方方走到自家所在的位置落座,佯裝不經意般轉頭,看了方馬氏一眼,故意抬高聲音說︰「這可真是巧了,沒想到咱們出個遠門還踫上鄰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