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天空,是灰蒙的。
從天而降的絮雪失去了它本應有的純白,也蒙上了一層灰。
街頭處,一輛貨車停在街角的店鋪後頭,司機和搬運工正在重復著卸貨工作。
而對面的巷口中,則有一個黑發男孩如餓狼一般,直勾勾的盯著他們的貨品……
卸貨的人大概是踉蹌了一下, 身子一歪,箱子里的一袋面包頓時滑落在地,還沒來得及方向手里的東西去撿的時候——
黑發男孩突然從巷子中竄出,如同風一樣,像是一只熟老成的叢林獵手,眨眼間就用手'叼走'了落在地上的面包。
「哪來的小兔崽子!」
卸貨的人愣了一下, 隨即罵罵咧咧起來, 便想放下東西去追,不過被司機伸手攔住︰「算了吧,廣島這邊現在都這樣,估計是禁區的小孩……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一听到'禁區',搬運者臉色變了變,隨即沒再言語,忌憚地看了眼男孩離開的方向,繼續干他的本職工作。
……
黑發男孩光著腳丫在雪地上狂奔。
他手中緊緊攥著撿來的那袋面包,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穿過了幾條完整的街道,他一頭扎進了完全沒有人進入的'禁區'……
這里外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地面都被白雪覆蓋,只不過這里的樓房被廢棄後仍未重建。
不過作為容身之所,這里實在是綽綽有余。
然而……
在距離自己的家不足二十米的時候,黑發男孩卻愣住了︰
他的'家門'敞開著,能清楚的看見一抹銀色的人影在其中晃動,還有一個拽著對方衣袂的小手。
頓時,一股戾氣沖上了男孩的腦門,當即大吼一聲沖上去︰
「你干什麼!」
他三步並作兩步,一下來到家門口, 將那一袋子面包扔在門口後就打算很屋里的人拼命。
但, 在他剛想動手的時候, 入目所見的情形讓他有些傻眼︰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喊聲,屋里的銀發身影緩緩轉過身——也是個看上去年紀跟他相彷的男孩,只不過,那對墨綠色的眼童里神采奕奕,是黑發男孩從未見過的。
看到他,銀發男孩還松了口氣,「你就是他,他們……說的哥額哥……啊!」
等他發出一聲慘叫,黑發男孩才反應過來。
對方手上抱著一個褐色頭發的小團子,臉還沒長開,正睡得香甜;左邊扒拉著一個粉色頭發的大團子,咯咯笑著,一手死命揪著他銀色的頭發;右邊的胳膊也被一個一頭白發的大團子抱住,這個白毛小家伙也在堅持不懈的想要揪住一撮銀毛兒……
最要命的是,左右的一粉一白跟銀發男孩的體格並沒有相差很多,還各有一只小手在他臉上懟來懟去,別提有多難受了……
看出對方沒有惡意,黑發男孩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拉開了左右的兩個比他們還小一些的男孩。
「哥哥!你回來啦∼」白毛團子被拉開之後才注意到他,開心的叫了一聲, 果斷忘記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一撮銀發,反身撲在了黑發少年身上。
「哥哥!」
另一個粉毛團子也是相同的反應,只不過爬上了黑發男孩的背。
這下,輪到黑發男孩成為這幾個小樹袋熊的樹了。
他和銀發男孩一陣面面相覷,氣氛略有些詭異。
「……你要做什麼?」黑發男孩的眼里還留有警惕,一邊拉開自己帶的兩個弟弟一邊出聲詢問。
這過程中,他的雙眼緊緊盯著被銀發少年抱著的那個孩子。
銀發男孩眨了眨眼楮,露出了黑發男孩從沒在外人身上見過的陽光笑容︰
「我啊,我就是……路過,路過而已∼嗯,順便看看病。」
他這麼說著,輕輕將手中的孩子放在鋪著毯子的木板上。
這一番動作,讓黑發男孩冷著的臉緩和不少,他帶著一粉一白兩個團子走到木板床邊上,護著床上的孩子,眼里有些好奇︰「你會看病?」
銀發男孩抓了抓腦袋︰「啊……會是會,不過你們這幾個治療起來有點麻煩。」
「……你是醫生?」
「……啊,應該不是?」
「……」
黑發男孩緊緊盯著對方看,越看越覺得可疑,渾身上下的肌肉又逐漸緊繃起來,完全是一副進攻的姿態。
見狀,銀發男孩的墨綠眼眸中流露出一絲無奈,提了提肩膀,倒退著從對方的‘家’里走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順手把面包袋子丟還給對方︰
「我看你們都餓了挺久了,先吃點吧……我去去就來啊,你們站在此地不要走動!」
說罷,他不等黑發少年有什麼反應,就撒丫子開 了——他同樣也光著腳,在灰白的雪地上壓出了另一排腳印。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黑發男孩有些怔愣,看了看手里的一大袋面包,猶豫了一下,還是用力把家門給合上了。
——這個‘家’,實際上就是用木板搭出來的一個小棚屋。
只不過這個棚屋還算嚴實,里面也有各種木草料用以保暖,加上有毛毯、薄被,用以居住實在再適合不過。
至于真正的‘房子’……他們這些孩子也根本搶不過那些大人。
把木門鎖好後,黑發男孩松了口氣。
他把面包袋子拆開,拿出了兩片面包分給了一粉一白兩個小不點,而後又拿了一片出來,從一旁的鐵罐里倒了點兒水在旁邊的木碗里,把面包撕下來幾塊放在水里泡著,攪和成面包湖後,將木碗放在一個鐵盤子上,拿打火石點燃了鐵盤下的草堆。
冰冷的棚屋里頓時有了些暖意。
做完這一切,黑發男孩才站起來,轉頭看向兩個狼吞虎咽吃著面包的兩個弟弟,過去模了模他們的大腦袋,語氣無奈︰「你們怎麼隨便讓人進來?」
「嗷嘛∼嗷嘛……因為哥哥,剛才那個哥哥,哄三郎睡著了耶。」白發小男孩坐在床板上晃著腿,睜著圓 的大眼楮,澹紅色的眼眸里滿是天真。
另一邊,粉色頭發的小男孩一邊咬著面包,一邊拼命點頭,「對呀對呀,三郎一直哭,那個大哥哥就過來,三郎就不哭了!」
他的眼眸色澤,比白發小男孩要深一些,看起來有些澹澹的紫。
他們倆比床上呼呼大睡的褐發小團子要大一些,但比黑發男孩小,說話的表述都不是很完整。
可黑發男孩一听便了解了始末,頓時板起臉︰「你們又帶三郎出去玩了?」
察覺到他語氣中的嚴厲,正在啃面包的兩人頓時停下了動作,害怕的縮了縮腦袋。
這動作很明顯就說明了問題。
黑發男孩直接在兩個弟弟的腦袋上各自錘了一下︰「真是胡鬧!三郎身體不好,不是讓你們不準把他帶出去嗎?」
被敲了一頭包的兩只一下子變成了哭包︰
「哥哥,我錯了……以後能不能不打頭啊?」粉毛團子委屈巴巴,一邊'QAQ'一邊啃面包
黑發男孩還是板著臉︰「再不听話,還打。」
「唔∼哥哥。」白發團子眼珠子一轉,指了指那邊正在沸騰的面包湖,「冒煙了耶∼」
黑發男孩轉過頭,果然看見那一小碗面包湖已經在冒煙了。
他趕緊拿了個石板過來壓在燃燒的草堆上,把火熄滅,隨後端起碗放在嘴邊嘗了一口,試了試溫度,這才走到板床邊把褐發小團子叫起來,小心翼翼的把面包湖給他喂進去。
見黑發男孩的注意力轉移,另一邊一粉一白兩個小不點齊齊松了口氣,繼續忙著自己的進食大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