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深的聲音淡淡的，但是其中的那一股壓迫力，卻讓周圍人的目光，猛地一亮。
這個氣勢，簡直太棒了！完美符合男主角那個高冷無比的氣質。
嘶……
不對，如果只是討論高冷的話，何深甚至比男主角，還要像男主角！
這股高雅的，對著自己周圍一切都不在乎，一切都掌握在手上的那股感覺。
簡直絕了！
所有人都看著何深，對著自己身邊的人，小聲問道。
「欸？何老師他之前是有跟什麼，其他的表演老師，學習過表演嘛？」
「不知道欸，我也不清楚何老師的情況，不過何老師他整個人的氣勢，簡直太棒了！」
「沒錯，我甚至以為，他就是男主角！」
「就是就是！」
眾人相互看了一眼，偷偷模模地給對方一個眼神，不由得笑了起來。
雖然如此，他們手上的工作，完全沒有停下來，依舊在無比平穩地拍著眾人面前的作品。
徐鈺綺看著何深的目光，不由得略微有那麼一點點疑惑，不太明白為什麼何深居然氣場變得這麼強大。
可是不管怎樣，她現在都是正在表演。
因此，她快速走到一邊，將鋼琴位置讓給何深，目光有一點點委屈。
何深沒有任何的遲疑，看都沒有看徐鈺綺一眼，便直接走到鋼琴旁，坐下。
手指放在鋼琴鍵盤之上，雙眼盯著面前的鍵盤……
瞬間，一股更為強烈的氣勢便從何深的身上走了出來。
這個氣勢，是所有鋼琴家，都共同擁有的氣勢！
當他們手放在鋼琴鍵盤之上的那一刻，所有听眾，都會自然而然地閉上他們的嘴，將他們的目光，死死地抓住鋼琴家。
等待著他的第一顆音落下。
何深的目光無比的深沉，他在思考……
並不是思考之後如何演奏，這一首作品里面的音，是什麼音。
他只是在思考……
思考……這一首作品之中，所應當存在的意味……
何深的眼楮，緩緩閉起……
鋼琴聲，也隨著何深手指的落下，而逐漸響起。
當……
貝多芬，c小調第八號鋼琴奏鳴曲，悲愴
第一樂章……
莊嚴板，轉向輝煌的快板！
奏鳴曲式。
沉重的壓力，伴隨著而來的，便是痛苦的嘆息。
嗡……
鋼琴聲緩緩震蕩而出，隨後便是音色對比的和弦進行……
何深的腳，踩著腳下的踏板，緩緩松開。
控制著音色的變化。
所有人的大腦瞬間放空，目光難以置信地看著何深。
他們快速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可是何深演奏的聲音，卻讓他們根本沒有辦法清醒。
這，這個聲音……
這個聲音簡直了……
「明明是跟之前演奏的，是同一顆音，但是為什麼……」
「我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變化，就只是，一顆音啊……」
「一顆音，這只是，一顆音……」
眾人緩緩嘆了一口氣。
他們對于音樂最起碼還算有點了解，最起碼知道貝多芬的這一首悲愴奏鳴曲。
不過，他們真的沒有想到，何深，居然可以演奏到這種程度。
第一顆音落下的瞬間，他們感覺听到了，一個人，在緩緩嘆息。
一股無比沉重的嘆息，目光悲傷，痛苦，身上背負著無比沉重的壓力。
這一股壓力的感覺，也瞬間向著他們的身上傳來。
這股感覺，真的是……
眾人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好努力地做著自己手中的工作，讓自己的工作千萬不要出什麼差錯。
如果出了什麼差錯，讓這麼漂亮的音樂，在這個地方突然終結……
不說其他的工作人員，什麼導演副導演之類的會不會原諒自己……
他們自己都不會原諒自己！
徐鈺綺站在一邊也愣住了，她看著何深，不由得歪了歪頭。
她現在感覺自己好像徹底帶入了女主角的心境。
自己在教室里彈得好好的，自己給自己彈琴，根本不用在意其他人，就是那麼自己彈自己的。
結果突然冒出來一個人，一個自己認識的人。
學校里面的頂級人物，超級大佬。
雖然自己還有點不想承認，略微還有那麼一點點喜歡。
畢竟學校里那種超級大佬，高高帥帥的，彈鋼琴特別好，還特別有氣質，誰會不喜歡？
結果這個大佬過來，瞪了自己一眼，讓自己好好看，好好學。
說完後，啪嗒一聲就坐到鋼琴上，手指放在琴鍵上，快速跑動。
並且，他彈奏的好棒！
嗚嗚嗚……
可是問題來了……
自己學不會啊！自己能做得，只能傻傻地看著何深的演奏。
徐鈺綺站在一邊，就這麼傻傻地看著何深，看著何深的動作，目光中充斥著憧憬與愛慕……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角色本身對于何深所替身男主的愛慕，還是她自己的愛慕……
畢竟，她現在，是女主的角色。
她自然而然地，要把自己帶入其中。
何深並沒有注意一邊的徐鈺綺，他只是無比認真的演奏，他的雙手非常的穩，在鋼琴鍵盤上緩緩按動。
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只是那麼按下去。
借著自己身體本身的力量按下去。
在情緒低沉到一個非常低沉的地方的時候，何深的手，微微抬起。
速度從慢到快……
力度從弱到強！
輝煌的快板！
在這個時候逐漸響起，在眾人的面前響起。
所有的地方，都充斥著規整與規矩。
就如同教科書一般，沒有任何何深本人多余的特色。
就是穩……
穩定，無比的穩定！
穩定到了極致！
也漂亮到了極致！
劇組的人，不懂音樂里面具體的詮釋，但是他們能夠听得出，音樂的其中所表達出來的情緒。
穩，代表著沒有任何的錯誤，代表著整體完整度不會出現太大的波動。
漂亮，代表著整首樂曲中的美感，能夠讓人感覺到美的感覺！
很多人故意為了追求搞怪，追求特立獨行，而丟棄了美……
音樂最重要的，便是讓人感受到美好，而永遠不是讓人感受到痛苦！
這個，便是何深從開始演奏的第一節課，便一直貫徹到現在的一個理念。
就算在過于離經叛道的作品，也必然有其所特有的美感。
尋找音樂之中的美，將其剝離開，展示在所有觀眾的面前。
這個便是，何深一直在做的事情。
悲愴奏鳴曲的第一樂章緩緩結束，何深將自己的手從鋼琴上抬了起來。
情緒，隨著鋼琴聲音的消失，漸漸消散，消散在眾人的感覺之中。
而導演，在這個時候，才喊了一句 。
徐鈺綺本人實際上，在剛剛的表演中，略微有那麼一點點背景板，不過這些都並沒有什麼關系。
因為她跟之前的男主角，已經有了一個很完美的板子了，很多部分的鏡頭，都可以通過剪輯來替換。
導演看著何深，目光無比的復雜。
他現在感覺自己真的是太賺了……
一個國內頂級的藝術指導……
一個國內頂級的鋼琴家……
一個國內頂級的手替……
一個國內頂級的音源……
他都不需要去其他地方找那種大佬來錄制音源，他只需要用何深的音源，就可以直接拿出去使用。
他一時間還真的不知道從哪個地方能夠找到，像何深這樣，特別便宜好用的人了……
特別的，便宜好用……
一時間，導演已經在思考，給何深加工資的事情了。
不過很快，這件事情便被他立刻打消。
回頭給獎金分紅還行，如果給工資的話，他就算打破了市場正常價格。
到時候如果其他人因為何深的價格過來找他，說他們也需要同樣漲工資之類的……
會很麻煩……
何深走到導演身邊，拍了拍他面前的監控器，指著監控器，對著導演開口道。
「回放一下，我听一遍，看看哪個地方是否有可以修改的地方。」
「欸？哦哦哦……好的何老師！」
導演立刻將畫面放了回去，回到了之前何深演奏的位置。
在哪個地方，一共有四五個攝像頭對著何深。
從背部，頭部，左側，右側，以及徐鈺綺那兒的斜側方向。
各個方向的攝像頭相互交錯，為後期的剪輯提供非常好的幫助。
何深看著自己的演奏，又跟著導演調出來之前徐鈺綺的演奏，進行快速的對比。
看看哪個地方是否還需要有細微的調整。
至于男主角嘛……
他們已經徹底放棄讓男主角再走進來拍一個長鏡頭了……
長鏡頭是可以展現出徐鈺綺這個女主角演奏鋼琴時候的模樣。
可以增強非常多這一個電影里面的細節感。
讓更多的人，能夠感覺到這個電影里面的細節。
細節，決定成敗……
這個劇組在一開始，就沒有想著用那種，圈一波錢的套路，來進行圈錢。
他們想著的，便是看看是否可以，以特別細節特別認真的態度，將這一個作品，制作成一個巨大的IP。
因此，他們劇組里來了華國內頂級的導演，編劇……
就算是那些燈光，攝影，場記……
基本上也全都是業界內頂級人士，以及導演本人帶出來的成熟團隊。
可惜，男主角稍微有點不太行，對于自身的控制力略微有點地……
額……
不太行？
因此，只能暫且放棄他。
眾人重新給男主角以及女主角的線路進行了設計。
男主角走到音樂廳的門口，並沒有進去，而是先站在門口听。
畫面進行快速切換，徐鈺綺本人彈鋼琴，何深替她彈鋼琴，近景色，遠景……
一大堆景色，利用快節奏的剪輯，將這些全部剪好。
最後等結束後，才讓男主進去，對她表達一下不滿。
認為她這麼彈，有點侮辱貝多芬，在她面前，重新彈了一遍。
整體應該就這樣……
不過男主在門口的動作，可以重新設計一下，前後的一些事情，也可以提前。
比如，之前說男主應該在出門後，準備去向學校申請，從鋼琴系轉成指揮系。
現在完全可以在男主準備推門進去的時候，利用剪輯，點出這一點出來。
這些東西並不算復雜……
只是重新調整某些拍攝順序罷了。
導演跟著編輯，還有攝影師三人，快速對著這個劇進行討論，對後面的內容進行更改。
很快，新的修改便已經出爐，眾人立刻讓男女主二人，再次看劇本，進行過場。
眾人快速進入工作的狀態，整體的節奏，再次提升起來，將這一幕場景快速結束，走向下一個場景。
下一個場景依舊有一點點問題，依舊是何深在詮釋女主的時候，男主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錯誤。
因此，所有的長鏡頭，原本設計好用來展現作品細節的長鏡頭，只能全部刪除，換成短鏡頭。
這樣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不過，很幸運的一點便是，男主角看女主彈鋼琴的鏡頭，並不算特別多。
需要改的地方，其實也就一兩處。
因此，整個劇組進行快速磨合，瘋狂的加速，時間終于趕在了臘月二十九的時候，結束了最後一場戲……
最後，一場大戲！
梆！
何深在樂隊面前，將自己的手轟然砸下，砸出最後的和弦後，整個音樂瞬間達到了最後的高潮！
在最後的和弦結束後，被邀請過來的樂隊，緩緩陷入了沉寂……
不，不僅僅是樂隊陷入了沉寂，整個劇組也都陷入了沉默。
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享受著音樂最後所流淌出來的，最後一絲余韻。
等到這一抹余韻消失的無影無蹤後，何深從鋼琴上起身。
樂隊所有人從椅子上起身。
站在指揮席上的男主角，也從指揮席上轉身過來。
燈光……
攝影……
場記……
副導演……
錄音……
各個地方的工作人員，全部看向了站在那兒的導演，等待著他的發言。
而導演，也沒有任何的遲疑，緩緩從導演椅上起身，對著所有人低聲道。
「殺青！」
嘩！
絕大多數人，全部都蹦了起來。
畢竟他們很久都沒有這麼努力的趕著進度，每天幾乎都快三班倒了。
終于，這個拍攝噩夢，迎來了終結……
而男主角，跟徐鈺綺二人，則緩緩癱坐在地上。
他們倆人的面色蒼白。
他們倆人，在最近的這幾天之內，感覺自己都快要看到人生的跑馬燈了……
這玩意，簡直太過于恐怖……
白天正常拍戲，然後被導演罵。
晚上，到何深那邊去，準備第二天所要使用到的指法，以及身體的律動。
其實身體的律動還好，听著音樂擺動身體大家都可以。
就算何深不教他們，他們也能擺出幾個非常不錯的姿態。
不過，重點便是指法……
如果你演員全程，沒有自己的手跟著自己身體同框過……
你不管怎麼說，別人都不會覺得你主角會彈鋼琴！
因此，他們只能強迫著自己，逼著自己不停的記著何深的指法。
如果他們當她晚上沒有記住，第二天，他們絕對會被導演罵。
不僅僅被導演罵，還會被那些其他工作人員，用一個看差生的表情看著。
男主角已經體驗到了很多次，徐鈺綺則還好……
只體驗了差不多倆次。
自從被罵了以及批評之後，徐鈺綺本人都已經有了陰影，再也不敢繼續偷懶。
現在好了，一切噩夢都結束了……
如果有下次……
他們希望自己可以提前跟著何深學習好鋼琴再過來開拍，而不是當天學後一天拍的。
這種感覺可不好受……
就跟作者當天夜里趕第二天白天的更新一般。
徐鈺綺坐在椅子上，長長舒了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緩過來一點點後，走到何深的身邊，笑眯眯地開口道。
「何老師，辛苦了，這麼多天，真的是辛苦你了。」
「還好。」何深搖了搖頭︰「主要是教你們比較累。」
「額……」
徐鈺綺听到後一僵，佯怒道
「喂，何老師，你難道不知道你這樣子很傷女孩子的心嘛？」
「會嗎？」
「會！你徹底傷透了我的心，我不想跟你繼續學鋼琴了！哼！」
「哦……」
何深點了點頭，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日歷，對著徐鈺綺重復確認道。
「也就是說，過年後的課程全部取消嘛？我這邊需要記一下……」
「……」
徐鈺綺僵住了，她看著何深，欲言又止……
最終，只是嘆了一口氣，拍了拍何深的肩膀。
「何老師，你這樣會沒有女朋友的……」
「嗯？為什麼？」何深抬起頭，不解。
徐鈺綺指了指他手中的手機，一臉無奈。
「這麼較真的男生，女孩子很不喜歡的，你要知道女孩子，經常會說一些氣話，就比如我剛剛說的話，正常男生就不應該當真。」
「哦……」
何深點了點頭，將手中的手機收起，看向徐鈺綺。
「所以年後的課程還是要上是吧？」
「……」
「我的話你沒有听懂嘛……」
徐鈺綺捂著頭，蹲在地上，看著何深，完全不知道怎麼說，只能將求助的目光看向一邊的李姐。
李姐站在邊上看熱鬧看了好久了，見到徐鈺綺求助，立刻準備走過來，幫她說兩句。
結果她還沒有過來的時候，何深的手機便已經響起，上面出現了一個名字。
何建軍……
一個很老的，大概五十多年前，非常流行的名字。
加上前面的何……
李姐立刻停住了她的腳步，而何深也看著面前的電話，目光無比的復雜。
他將手中的電話拿起，跟徐鈺綺李姐二人點頭示意一番後，走到了一邊。
伸手將電話接通。
然後，便是沉默……
他的呼吸聲傳到了對面，而對面的呼吸聲，也傳到了何深這邊。
電話雙方的人，都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先開口說話的意思。
過了大概好幾分鐘，就在徐鈺綺她們，感覺何深表情不對勁，走到何深背後的時候，想要看看具體什麼情況的時候……
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響了。
「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