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鈺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來了劇組片場。
或許是之前李姐就已經告訴了她，她才特地過來看看情況。
結果剛剛過來，就看到了這種情況，臉上不由得露出震驚的神色。
只不過……
導演，攝像，副導演，則突然被耳邊傳來的聲音嚇了一條，他們立刻將自己的視線向著後面看去，看見了那個正帶著頭巾，蛤蟆鏡的徐鈺綺，不由得滿臉古怪。
「你這……」
導演指了指徐鈺綺頭上的頭巾，就是那種很古老的片子里，女生將自己整個頭繞著臉包起來的那種頭巾，一言難盡。
「就當我是多嘴，你這個是……是打算做什麼？」
「欸？當然是遮掩啊！作為一名藝人，要時刻保證自己不會對社會公共秩序造成影響！所以必須要低調出行！」徐鈺綺理所當然地點頭道。
「可是這里是片場，不是公共區域……」
「欸？」
徐鈺綺頭歪了歪，好像沒有想到這一點。
導演並沒有就這麼放過他，而是立刻又給她來了一刀。
「並且，我特地設置了出入口，讓別人爛在音樂廳外面，就是讓你們這些人的車子好進入的……」
「所以，你完全不需要這麼做……」
「還有，你的這個頭巾，很難看……」
一箭接著一箭戳到了她的心上，徐鈺綺不由得做出西子捧心狀，往後退了三步，痛苦地對著導演喊道。
「導演，別，別這樣，我……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給大家添麻煩……」
「你正常一點，不給大家添麻煩。」
導演不由得拍了一下自己的頭，給副導演使了一個顏色，讓副導演推著徐鈺綺去後台化妝間。
等到徐鈺綺徹底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之後，他才看向邊上的攝像師，對著他點了點頭，指著面前的監視器，將畫面重頭開始播放後，一邊看著屏幕一邊對著攝影師開口問道。
「來，說說吧，說說看這個怎麼樣？這個手替。」
「這個手替……」
攝像師模了模自己的下巴，仔仔細細地看著面前的畫面，仔仔細細地思考了一下，點頭道。
「水平實力，很強！」
導演點頭︰「沒錯，他的水平實力很強，非常強……」
攝影師︰「如果從拍攝的角度上說，其實他也蠻好拍的，很容易通過光線，偽造成徐鈺綺她的手。」
導演再次點頭︰「嗯，手很漂亮，沒有任何的問題，單純的討論他的手，他的手真的很好拍攝。」
攝影師︰「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完成我們所有的要求了，就怕他對于我們的要求，並不能全部都完成。」
導演第三次點頭︰「是啊，就怕他完成不了我們所有的要求……」
攝影師︰「嗯……嗯？？？」
說道這個地方，攝像師突然感覺到了不對勁，看向了正死死盯著屏幕的導演，皺眉道。
「導演，為什麼你要重復我的話？」
「是啊，我為什麼要重復你的話呢？」
導演看著面前的屏幕，大腦無意識地回答道。
突然，他猛地意識到邊上的攝影師是在問自己，身體不由得一震，茫然地看向邊上的攝影師，撓了撓頭。
「啊？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
攝影師突然間一口氣沒有上來，看著邊上似乎又要沉浸在何深演奏中的導演，嘴唇不由得動了動……
最終，他還是嘆了一口氣，將導演面前的屏幕關掉，指了指正站在舞台上的何深，對著導演道。
「我們現在應該去看一下手替的情況。」
「嗯，你說的沒錯。」
被關掉屏幕的導演，這個時候才勉強恢復了正常，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讓自己的衣服稍微顯得平整一點後，慢慢向著何深的方向走去。
此時此刻何深，正坐在琴凳上，看著面前的男主角，對著他招了招手。
「你，過來一下。」
「欸？我？」
原本無比清高的男主角，正環抱雙手，站在一邊發呆，等待導演發話呢，突然間被何深點了一下，不由得一愣，立刻看了一眼自己的周圍。
發現何深所看向的地方，自己周圍沒有其他的人，只有他自己一個人，這才意識到，何深是在喊他。
第一時間，這個男主角便是皺眉，不情願。
一個不知道從哪里來的手替，突然就過來喊他，還沒有帶他的名字？
雖然說他不算得上是什麼影帝之類的大人物，但是最起碼，也算得上是知名小生了吧？
年輕一代，只要看過電視劇的，基本上就應該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並且自己在外面，還被那麼多人，叫過流量小生中的清流，唯一的老戲骨。
這個男主角，在听到那麼多人的贊賞後，自然而然地有點飄了，而听到何深不加掩飾的「你」後，第一時間便是感覺到了侮辱。
怎麼會有人不認識自己？
要麼這個人是裝的，要麼這個人就是山里人。
雖然想是這麼想，不過作為一名演員，男主角立刻將自己的情緒給快速收斂了起來，走到何深的面前，溫文爾雅地開口道。
「那個，這位老師，你是在叫我嗎？」
「嗯，對的，就是叫你。」
何深起身，沒有理會男主角，而是走到了舞台的中間，對著那個男主角問道。
「你之前指揮的動作，是跟著誰學的？」
「額，是我們動作設計的老師……」
男主角不太清楚何深想要做什麼，立刻看向正坐在舞台下跟著別人聊天的動作指導，指了指那個動指，開口道。
「我們的動作設計，全部都是他做的。」
「你們的動作設計，都是他一個人做的？」
何深皺眉，想了一下後，試探性地問道。
「你們的這個劇，只是為了耍帥嗎？」
男主角︰「……」
李姐︰「……」
剛剛從化妝間走出來的徐鈺綺︰「……」
導演︰「……」
攝影︰「……」
樂團眾人︰「……」
何深的一句話，把所有人都給干沉默了。
特別是李姐跟徐鈺綺……
她們之前請何深過來，就是因為導演說要讓這個劇更加真實，所以要增添很多專業的元素。
最起碼，每個演員都要看上去很專業。
專業地像音樂學院里面的學生一樣！
這個是最基礎的……
並且，導演一直在追求的，便是專業性與真實性這些細節。
他想要改變職場劇全都是戀愛劇的氛圍。
告訴大家，把專業做好看，其實可以更賺錢！
結果現在……
何深突然跟著他說，他這個劇就是個耍帥？
她們倆第一時間便把視線投向了站在一邊的導演。
果不其然，導演一時間差點沒有把自己氣笑。
導演揉了揉自己的胃，給邊上攝影師使了一個眼色，把還在那兒聊天的動作指導給喊了過來，哼哼笑了幾聲，道。
「這位，額……」
「何深。」何深補充。
導演點了點頭，繼續道︰「嗯，何老師，這位何老師，你為什麼說我們這個劇，就是一個純粹耍帥的劇？我們動作設計，難道不規範嗎？」
「規範……」何深並沒有否認導演的話，但是後面，他卻又繼續道。
「規範是規範，不過也就僅限于規範了，簡直就是把指揮當一位工具人，純粹給拍子的工具人，所有的表情力度，都屬于無用力度……」
何深站在指揮台子上，看向舞台下的那些樂團成員，將邊上的指揮棒拿起，身體微微前曲，手心向上拿著指揮棒。
拿起的瞬間，周圍的樂隊成員，立刻不由自主地將手中的樂器拿起，看向何深。
就在所有人準備好的一剎那，何深的手猛地向上一抬，一個很短的預備拍後，猛地向外一拉。
轟！
樂隊的聲音驟然響起。
兩個完全是同樣的樂隊。
區別……
就是換了一個指揮。
只是換了這麼一個指揮，區別就這麼大？
周圍的人再次震驚。
徐鈺綺的目光中露出星光。
就在所有人都想要繼續演奏下去，或者听下去的時候，何深手中的指揮棒立刻往回拉，讓聲音結束，看向邊上的導演。
導演這個時候並沒有發呆，而是認真地看向何深，見到何深同樣看向了他，立刻開口問道。
「你……指揮專業的？」
「不是，我只是一位鋼琴演奏者，跟過幾次肖邦第一鋼琴協奏曲而已，然後順手用這個作品，拿了個金獎。」
「金獎？」
導演愣了一下，給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圍過來的眾人一個眼神。
副導演立刻將他的手機拿出，遞到導演的面前。
上面是何深的信息。
信息上寫的並不多，就只有那麼一點點……
「華國鋼琴最高獎，金琴獎，被江州何深奪走。」
就是這麼一點點的信息，讓導演的目光發直，看向何深。
「你說的金獎，是金琴獎？」
「嗯，對的。」何深點頭。
「華國鋼琴最高獎的那個？」
「大概把……」
導演看著何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搖頭嘆息。
「可是，我們的演員，沒有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達到你那樣的程度！你這樣的要求，對演員來說，時間成本抬高。」
「我沒有經過訓練。」
何深突然開口道，並且重復了一遍。
「我在指揮上，從沒有經過訓練。」
「可是，你那個……」
「我剛剛做的演奏，全部都是從之前，跟我合作演奏肖邦第一鋼琴敘事曲的指揮那兒，學過來的。」
說到這個地方，何深看向導演，第三次重申。
「我只是知道肖邦第一鋼琴協奏曲，應該有這樣的感覺，所以我帶著這群人就這麼弄出來了。」
「你的動作指導，對于鏡頭語言的動作，應該比我更加熟悉，他應該知道，怎樣在鏡頭之下，讓演員動作更加帥氣的同時，還能激發樂隊對于音樂的想象！」
「我覺得，這個操作，對于一位動作指導來說，應該不算太難，他之前交給那個誰的動作都很標準，只是不夠音樂……」
導演︰「……」
剛剛圍過來的動作指導︰「……」
動作指導︰「我謝謝你夸獎哦……」
雖然內心一大堆槽要吐，可是看著邊上導演遞過來的眼神，動作指導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小聲地點頭。
「那我來試試看……」
說罷，他走到舞台上，看向舞台下的所有樂手，按照之前何深的動作，試探性地將手抬了起來，猛地一拉。
卡……
沒有任何人理會他。
何深嘆了一口氣，對著他說道。
「你要給所有人一個準備的過程，你抬起手，代表著音樂即將開始，你給出的預留拍子，則是告訴這些樂手，速度與節奏。」
「哦哦哦……」
動作指導再次試了幾次，在何深的指導下，不停地試驗著自己的演奏。
終于，他好不容易成功帶動了樂隊的感覺，讓樂隊成功地跟著他走。
雖然說不如何深的感覺，可是他好歹還算是成功。
既然成功了，那麼他就開始根據何深之前的指導下，不停地修改著自己的表演方案，讓自己的動作，在攝像頭之下，更符合觀眾的審美。
終于，過了兩個人交流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左右，動作指導終于弄好了動作設計。
緊接著，便是拉著邊上的男主角過來，不停地給他講戲，告訴他哪個地方需要怎麼做，哪個地方千萬不能怎麼做。
等到男主角熟悉之後，眾人再次來了一遍拍攝，看看效果如何。
所有人就位，燈光給上，站好位置，開始拍攝！
結果這一次的效果，比之前表現得，漂亮了無數倍！
特別是男主角的動作神態，一看就像是經常帶隊指揮的人！
不過這個動作，只是持續了一個開頭，便很快結束……
由于後面沒有動作指導的幫忙，後面的整段瞬間拉跨。
一時間，與之前形成了完美的對比。
這個時候，那些其他地方的人才看出來，有何深幫忙調整動作，跟沒有何深幫忙調整之間的差距。
這個差距，略微有點大了……
完全就像是兩個電影！
邊上的動作指揮看著男主角動作的前後對比，表情絕望。
他能預想到，自己之後會被導演怎麼批評。
也同樣可以預想到，自己之後，大概要非常精細地去看那些指揮的演奏，以此來設計出比較適合的動作。
那麼也就是說……
自己之前的經驗好像沒用了？自己大概不能模魚了？？？
站在一邊圍觀的徐鈺綺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看向邊上的李姐，聲音有點顫抖地問道。
「李姐，你覺得，這個將會是我之後的，上課縮影嗎……」
「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應該是的……」
看著何深這樣，李姐也感覺到了不太妙，不由得小聲道。
她們似乎都可以預料到之後，徐鈺綺上課的痛苦。
導演自然不會知道下面這些人的痛苦，他的內心只有高興，無比的高興。
這感覺真的是太棒了！
還好現在都只是拍了一些日常的片段，比較專業的片段都還沒有拍攝。
現在何深來了，那麼這一個電影的專業性，一下子就提升了許多許多！
根本不用再擔心一絲絲作品不夠專業的問題了！
那麼自己之前準備請的，其他學校的老師，也同樣不用再找了。
既然徐鈺綺的經紀人，都幫自己找到了這麼一個，特別強的鋼琴家？
這簡直就是……
「買一贈二啊……」
邊上的攝影師率先感嘆道，他看了一眼遠處正在跟著何深討論之後上課情況的徐鈺綺，目光中充滿了感慨。
「我們找這個徐鈺綺，真的是找對人了，不僅僅人長得漂亮，能帶來票房，還有演技，甚至能給我送來一個大佬級別的鋼琴家做手替！」
「這簡直就是，老天爺賜予我們劇組的機會啊！」
「如果不抓住這個機會，我們真的是，天理難容！」
導演也十分確定地點了點頭，目光中充滿了堅定，無比肯定地開口道。
「沒錯！如果我們浪費了這個機會，我們就真的是，天理難容了！」
導演帶著副導演，還有攝影師三個人快速走到何深的身邊，跟著何深商議之後手替的事情。
以及一些，後續的藝術指導，指導這個劇組，關于音樂表演上的一些事情。
很快，眾人便簽訂了合同，以二十五萬的買斷價格，買下了何深在華國音樂高等教育大賽之後的時間。
讓他幫忙監督一下樂團合奏的部分。
樂隊合奏部分也就是整個電影最高潮的部分！
這個地方基本上都是男主耍帥，女主耍酷的鏡頭，給女主全身演奏的鏡頭比較少，這類鏡頭也完全可以後面補上。
因為監督的部分花的錢太多，何深在手替上面的錢就只能拿的稍微少一點。
基本上就是一分鐘兩百塊的樣子。
這個分鐘是不包括模魚的時間，基本上就是你演奏多久，就給你多少錢。
每天何深過來一個多小時的樣子，每天兩萬左右。
基本上幾天就可以完工，拿不了多少。
所以，何深這個手替的活，基本上就算得上是添頭了……
大頭，都在指導上。
最終付款會在作品全部完成後付款，等春節前會預支10萬的提前金。
何深看了一眼合同沒有問題後，便直接簽了。
畢竟這些都不算太佔據時間。
指導的部分是在幾天後，也就是華國音樂高等教育大賽結束的時間。
後面的手替，時間就更遠了，大概得要等到明年三四月的樣子。
剛好在何深給徐鈺綺上完課之前？
時間安排的非常合理。
就在眾人簽完合同，握手成交的時候。
一位經紀人帶著另外一個人走到了音樂廳，對著眾人打了一聲招呼。
「哈哈，導演，攝影大哥，大家都在哪？我不是听說劇組缺手替嗎？我幫劇組找了一個，你們看看咋樣！」
說罷，他露出了他身後的那位年輕人。
可惜，場面一時間凍住了，沒人說話……
看著這種場面，又看到了桌面上的合同，那名經紀人臉上的笑容逐漸僵住。
「額……我好像來的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