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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第一百四十章

十七茫然地看著西黛爾。

有那麼一個瞬間,他不太能理解西黛爾的話。

……為什麼要和他道歉?

十七對西黛爾的印象,還是從墟神村的那次地下獻祭開始。

所以他茫然了剎那,才記起這句話是西黛爾曾經對他的承諾。

「只要你听話,相信我,我會帶你離開。」

……嗯。

十七沉默了下。

他不知道說些什麼,因為他根本不清楚——

西黛爾突兀的轉變究竟是因為什麼。

他只是出去弄了些吃食,回來便發現西黛爾出事了。

少女雙目流出血淚,曾經璀璨明亮的眼眸變成死灰破碎的顏色。

她黯淡的、無力且蒼白的蜷縮在角落。

十七看見了她的虛弱。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西黛爾出現破綻的時候,在之前的古宅中,女孩也曾在離開紅門後因為精神上的傷害而虛弱了霎那。

但這一次不一樣。

他分不清心中的感情源頭,只是茫然無措地看著西黛爾,她身上的光環好像突然消失了,只有一個破碎的軀殼,軀殼中住著黯淡的靈魂。

她不再驕傲、明艷、光芒四射。

也不會再揮舞著撬棍從天而降。

她變成了普通人。

就像是街道上任何一個普通的、隨處可見的路人。

如果讓一個和西黛爾比較熟悉的人,看見她現在的模樣,大概會驚詫于她的虛弱。

西黛爾變得不再像她了。

他們大概會不約而同這麼想。

但十七沒想這麼多。

他沒有那麼多的感情經驗可以分析現在的狀況。

在看見現在的西黛爾的第一個想法,他只是下意識想——

「眼楮,」面容柔美的青年抿緊唇伸手,指尖停留在西黛爾蒼白臉頰前一刻,最終還是沒敢觸踫她。

他像是一個窮久了的人,自小在貧困的家境長大,風吹雨打,挨餓受凍,在生活中唯唯諾諾,從來沒有過好日子。

突然有天,一個寶藏從天而降,掉到這個窮人身前。

窮人看見這份寶藏,知道它很珍貴,可是他畢竟從來沒見過寶藏,所以只敢遠遠的守著,繼續過貧苦的生活。

他自己都理不清那份寶藏是什麼東西,只知其昂貴,卻不知道怎麼用寶藏讓自己的生活更好。

十七不知怎麼開口,躊躇好幾秒,才問︰「疼嗎?」

眼楮怎麼會突然流血然後失明呢?

是因為生病,還是在這里遭受了其他的事情……

十七記起在墟神村時,鑽進西黛爾身體的巫女們混合著的怨氣。

他垂下眼簾,掩蓋住眸子中冰冷的厭煩。

西黛爾緩慢地眨了眨眼睫。

她現在反應慢了不止半拍,許久才道︰「你沒听明白我的意思嗎?」

她和十七沒什麼關系和交情,不過為了共同的目標,一起互相走了一段路。

西黛爾不認為十七會為她的生死負責。

當一份因為利益而有牽絆的關系,但凡一方力量有削弱,這份關系便必然不會持續穩定下去。

正常人要離開里世界尚且艱難,何況是她呢。

一個倏然眼盲的瞎子。

十七怔了一怔。

他想起西黛爾之前說的話,緘默數秒。

他覺得這些都不是問題。

如果西黛爾看不見了、失去戰斗的能力、再也無法獨自逃離,那便換他來。如果西黛爾想離開,只要她想——

他會讓西黛爾安全的、不受傷害的活下去,讓她重新回到外面正常的世界。

他不會拋下她獨自離開,因為當時她也沒有拋下他。

即便十七明白,哪怕對西黛爾來說他什麼都不是。

但他並不在意這一點。

可是她似乎……不想離開了。

十七隱約察覺讓西黛爾崩潰的並不是她眼盲了這件事。

這段時間一定發生了其他的事情。

但他什麼都不知道,只能帶著幾許茫然,手足無措地在西黛爾面前,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十七安靜凝望西黛爾,有一份生怯,他抿了抿唇,低聲說︰「我……我不明白。」

他又沉默了半秒︰「……你的臉,要擦一擦嗎?」

西黛爾重新低垂下腦袋,將臉埋在曲起的膝蓋間。

她乏倦極了,意識深層涌上的冰涼和困倦讓她很累,甚至撐不住臉上極淡的笑。

她累極了,也便沒有了心思去分神在十七身上。

——不明白?

她的話語已經如此直白,為什麼還會不明白?

她恍恍惚惚听著十七的話,只能勉強分辨出只言片語,提取出這只言片語的信息後。

她蜷起身子,肌膚在空氣中微微戰栗,女孩自言自語般喃喃。

「別踫我。」

她說。

一字一頓,吐息艱難又冰冷。

十七停在空中的手指微頓。

他收回手。

青年有心查看西黛爾的傷勢。

但少女如此抗拒,甚至到了戰栗發抖的地步。

她不願意。

不願意站起來、不願意離開、不願意……

活下去。

這個念頭倏然出現在十七腦海。

現在最好的辦法,或許是不顧女孩的意願,先查看她身上到底出現了什麼意外情況。

但十七沒有。

他只是默然一瞬,慢慢道︰「好。」

他言出即隨,伸手模索著撿起西黛爾身側滾落的小蘑菇,安靜地起身。

西黛爾混混沌沌地抱著自己,蜷縮在牆角,一動不動。

……走了嗎?

她朦朧地想,腦海中只有無盡的空白和刺痛。

意識沉甸甸墜落下去。

西黛爾緩緩垂下眼睫。

就這樣……入睡吧。

……

「要喝點湯嗎?」

一陣走動帶起來的風在她身邊刮過,有人輕輕蹲下,遞來一碗冒著熱氣兒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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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把煮好的蘑菇湯遞到西黛爾身前。

白色霧氣兒一絲一縷的冒出來,絡絡不絕,纏繞上女孩凌亂的金發。

西黛爾猛地從下墜的黑暗中驚醒。

她睜開眼,觸目所及依然是一片漆黑,熱氣讓她有種被灼傷的錯覺,她下意識用手臂擋住臉,向旁側蹣跚挪了半米︰「你……」

「你還在這里?」

她低低喘了口氣,聲線細細的虛浮在半空。

「嗯。」十七端著食物在她身側坐下,他說︰「外面好像快下雨了。」

「我等天晴了再走。」

他停頓了下,又問了一句。

「喝湯嗎?」

「不。」西黛爾垂著眼眸,濃密眼睫半搭在灰暗破碎的瞳仁上方,她眼睫抖了抖,想要離十七遠一些,又沒有力氣爬起來。

最終,她只是低聲喘了口氣,慢吞吞閉眼,輕聲說︰「外面要下雨了嗎?」

真是奇怪,那漆黑濃密的林子和天空,也能看出有沒有要下雨的跡象嗎?

明明外邊的天一直是黑色。

十七︰「嗯。」

他沒有說謊,哪怕是黑色的天空,也能看出陰郁雲朵堆積的跡象,空氣中含著血腥味道的潮濕越發明顯。

西黛爾沒有再回話了。

「……」十七沉默數秒,忽然道︰「等天晴了。」

「我們就離開。」

西黛爾的身體需要專業醫院來檢查和治療。

他拖不起。

西黛爾︰「……」

她抿了抿唇,面上沒有表情,聲音輕薄的像是高原上的空氣,她說︰「你要帶我離開?」

十七安靜地看著她,眼眸中幾許緊張無措。

但是西黛爾察覺不到了。

他說︰「可以嗎?」

西黛爾覺得有些可笑。

她扯了扯唇角,道︰「如果我不想走呢?」

十七︰「……」

他靜默片刻,沒有意外,平靜道︰「我和你一起。」

一起留在此處,埋身土底。

如果這是西黛爾想要的。

——這人是個瘋子嗎?!

她漠然地想,已經平靜如死灰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惱怒。

蘑菇湯的氣味還縈繞在四周,她慍怒揮手,打翻了這碗湯,听見湯水潑灑在地上的聲音那一霎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向旁邊推了一推。

熱乎的湯汁沒有潑到西黛爾身上。

「你是有什麼病嗎?」她甩開十七的手,忍不住心中躁郁,冷笑道︰「你想要帶我一起離開?」

「愚蠢。」她充滿惡意和譏誚的嗤笑︰「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我不是什麼學生,我是個壞人,在外邊殺人無數無惡不作,只要有好處我什麼都干的出來——」

「我不會感激你,」她恢復了冷漠道︰「你清楚嗎?」

十七護著她的手沒讓滾燙湯汁灑上去。

他安靜听完女孩凶狠冰冷的語氣說出的這些話,點了點頭,道︰「我清楚。」

十七並不了解西黛爾。

他清楚這一點,無比清楚——

「但這不重要。」他說,在心中微微嘆了口氣,低頭用布料擦拭地面上蔓延開的濕跡,開始思索怎樣快速讓這里恢復干燥。

西黛爾︰「……」

她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不知道是觸動了哪個敏感區域,只是面對十七的這種態度她也實在無話可說,最終也只能急促的冷笑了一句。

「你隨意。」

她漠然道,扭過頭不再說話。

十七真的沒有走。

外邊天色愈發詭異,空氣中潮氣越來越重,但預料中的雨水卻並未來臨。

兩人就這麼在這里……住下了。

這里沒有白晝黑夜之分。

西黛爾迷迷糊糊地睡著,在半夢半醒之間,混沌不知外面的事情,也不知過了多久。

她沒去理會,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眨著一雙破碎的藍玻璃般的眼楮沉默的在黑夜中黯淡。

她在黑夜中漫無目的的等待死亡的到來。

或許是怕西黛爾一睡不醒。

十七總在她有片刻清醒的時候,試著和她講話。

——他想和西黛爾交流,又不知道從哪里找話題,最終想起自己塵封多年的過去。

他會試著磕磕絆絆和西黛爾講話。

在沉謐死寂的黑夜中,少女蜷成小小的一團躲在角落,他也坐在一旁,修長的腿曲起不太方便,他便懶散的放開了坐,在滿目漆黑中靜靜側眸,凝望西黛爾。

她萎靡蜷縮,像是一朵蒼白枯敗的花。

他在旁邊安靜守著,卻並不是因為感情——

兩人之間正如西黛爾所說,還沒有任何深入的感情。

十七有些窘促——

他不像是在和西黛爾袒露什麼,只是在默默地回顧自己的從前。

「我去過很多地方。」他說︰「美洲亞洲澳洲的大部分國家……你有什麼感興趣的嗎?」

他還記得西黛爾說自己不喜歡出去旅游,所以也沒有見過太多風景。

空氣中一片寂靜,女孩態度漠然,恍若無聞,只有和緩的呼吸聲。

十七也不太在意,他也只能繼續說下去。

「中國……」他說︰「那里風景很美,或許你會喜歡。」

十七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起這個國家,只是看見西黛爾,下意識先想起來。

十七記得那里很安全,干淨又漂亮,但他對中國的印象只有十幾歲時的匆匆一瞥。

據說他是三四歲的時候被從中國拐走,以前應該也有中國國籍,但他沒去和曾經的父母相認。

所以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以前有個姐姐。」十七聲音平淡,像是即將消弭長夏的細雪,碎碎的冰涼落在地上。

他回憶時的語氣很奇怪,說不上是哀慟、懷念,反倒像只是平平無奇在談論某件普通的事。

***

那時他在緬甸,隔壁緊挨人妖國度,黑勢力控制中下貧民,黃.賭.毒形成產業鏈。

那個女人比□□了數十歲,她有著漆黑頭發和蒼白大腿,手臂上紋著刺青,經常吞雲吐霧地抽煙。

姐姐是風俗產業中的小姐。

那時他還很小,大概七八歲。

因為是個小孩,不容易引起別人警惕,經常被支使做各種地方勢力上的「行動。」

當然結束後,也會有報酬。

女人說她把十七撿了回來,對十七有恩,她生活不如意,所以吸煙後神志不清時總喜歡動輒打罵自己撿回來的小孩兒,像是對待一條小貓小狗。

有時候她清醒了,跌跌撞撞爬到廚房,看見小孩兒墊著磚站在鍋灶前做飯。

她會紅著眼楮抱住十七一陣嗚咽,對小孩兒溫柔以待。

窗外是連綿槍鳴和炮轟聲,轉過街的小巷子里橫七豎八躺著零碎的死人,鮮血慢慢浸染地面。

他們死狀淒慘,虐.殺的視頻被放到暗網上供人取樂或牟利。

他一直過著這樣的生活。

沒人教他任何東西,小孩子只能用自己的眼楮觀察這個世界,然後把所有想法深藏內心。

「後來她死了。」

他淡淡說,像是在說一片枯葉的掉落。

時間太久,他忘記那是什麼光景了,只記得有很多血,姐姐的眼楮一直看著他。

在這之前,姐姐和他說過最多的話。

「你要活下去。」

這個出賣了自己一切的尊嚴和底線,每天混混沌沌生活的女人,這麼對十七說。

她重復過許多遍這句話。

活下去就好了。

這樣,已經是勝利了。

這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僅有的成年人教給他的所有人生經驗。

十七覺得自己應該再說點什麼,但他還是沉默了。

姐姐死後他在東南亞一帶停留了很久。

那個女人吸的不是煙草是苦卡,為了戒毒他費了一番時間,在十五六歲時他去了中國,看著陌生的干淨的街面發呆。

路過一家咖啡店時,從玻璃櫥窗內傳來的,他听見一個男人夾著嗓子發出低沉的聲音。

「歡迎來到緬甸北部,我生長的地方,嬌貴的小公主!」

少年罕見地懵了一下。

他想起緬北那個地方,貧窮落後、不通教化、髒亂、血腥、暴力、終日炮火連天,所謂的金三角的毒.梟老大可能下一刻便會被炸彈將他的頭顱轟出牆外。

那是一塊腐肉,被鮮血、痛苦和罪惡滋養。

它不能開出花,只有無盡的惡臭。

那時他想。

如果,有一天,他有一個「嬌貴的小公主」。

他不會願意讓她去那里,哪怕是他生長的地方。

怎麼會有人把自己喜歡的事物帶去那種地方呢?

彼時十七還不理解「嬌貴的小公主」代表什麼,他能听出這或許代表著喜愛,但他沒有過喜愛的東西,也沒人教他正常的世界中,正常的感情。

當然,他現在也不能理解什麼是喜歡和愛。

他只是在想。

人們應該會送給喜歡的人一朵花,漂亮炫目,清香四溢。

而不是帶其去看在腐肉上滋生骯髒與罪惡。

那天下了雪,他低頭踩著雪,「咯吱咯吱」一路走過明亮繁華的商業街和干淨整潔的小區。

他在一個路燈旁坐下歇息,身前是不知被誰遺落的擺攤的布塊,上邊七七八八散落著小玩具和首飾。

滿天雪片飛舞。

他盤膝坐在地上怔怔地發呆,一個女人拉著自己六七歲的小孩匆匆經過,扔下一張紅彤彤的錢。

女人帶著孩子走了兩步,忽然又轉身折返,從小攤上挑了個玩具塞進孩子懷中。

女人誤以為十七是出來擺攤的少年。

十七看著這對母子走遠,倏然意識到這里不適合他。

十七來此也沒有尋親的意識,但也在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他的父母如果還活著,大概不會接受他這樣一個人。

于是他平淡的起身離開,轉身去了美國。

十七不想和西黛爾講自己的過去,並不是認為自己很悲慘,而她是住在象牙塔中的小公主。

他只是……不想讓她知道,那些會導致心情不愉快的東西。

……他想給她美麗的花,而不是展示帶著血膿的傷口。

她應該永遠開心、活潑、笑意盎然、熱忱于一切。

可是如果她不再熱烈,那也沒有關系。

只要是她就好了。

人都有活下去的,但十七沒有,他還在認真地活著只是因為姐姐讓他好好活下去。

船只出海需要定錨,可是十七沒有錨點。

他漫無目的在海上游蕩,或許下一刻便是被海崖或者海浪席卷。

直到那一瞬,西黛爾向他伸手。

從此以後,她便是他的方向。

璀璨耀眼如太陽的是她,蜷縮在破碎軀殼中的灰暗靈魂也是她。

西黛爾是什麼樣的人不重要。

她是什麼樣的人,他便拿她當什麼樣的人看待。

然後,一切其他,都一如既往。

十七去除自己認為沒有必要說的東西後,倏然發現自己的過去似乎極乏善可陳。

他三言兩語便說完了。

十七︰「……」

西黛爾的呼吸輕淺卻平穩。

他猶豫了下,起身,來到窗前。

窗外黑壓壓的天色一如既往。

空氣潮濕,卻沒有如他預料的下雨,或許在外邊的經驗對于這里並不合適。

他折身,來到西黛爾身邊。

女孩子依然抱臂縮在角落,青年猶豫了下,半蹲下,保持平視的距離,輕聲開口。

西黛爾听見十七的聲音。

「窗外沒有雨。」他說︰「我可以帶你離開嗎?」

——這個人真煩。

西黛爾想,她又冷又累,如果不是看不見了,她現在只想揮著撬棍和他打起來。

可是他真的留了下來,留了很久。

她厭倦極了,想要十七從她身邊消失。

但這里也不屬于她。

哪怕是因為她,才有了這方里世界。

女孩慢慢抬起頭。

她扯了扯蒼白干裂的唇瓣,帶著幾分冷倦的嘲意︰「你能帶我去哪里?」

十七只是個普通人。

武力值高在這種地方有什麼用?他甚至分不出人和鬼。

「可以嗎?」

十七並未回答,只是低低的,重復的問了一句。

「隨你。」

西黛爾冷冷道。

她很少無緣無故對人這麼挑著刺兒說話。

她忽然笑了笑,像是在嘲笑十七的天真,幽幽道︰「可我現在沒力氣走路,你要背我嗎?」

西黛爾沒有說謊,不知是不是眼楮瞎了的後遺癥,她全是都很虛弱,加上看不見,她根本不可能正常的攀爬過那些樹木叢生的山坡。

西黛爾只是有心激怒十七,她根本不明白十七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舉動——

救她有什麼好處麼?

沒有。

她覺得這人很奇怪。

然而下一刻,她听見十七似乎笑了一下。

「好。」他毫不猶豫應道。

西黛爾︰「……」

***

他們離開了。

離開前十七為西黛爾打水把臉上的干涸血跡,小心擦拭干淨。

西黛爾伏在十七背上時,還在忍不住思考——

她到底為什麼會,走到現在這個地步。

青年看上去清瘦,衣料下的脊背卻隱約透出堅硬的輪廓。

她沒什麼力氣,只是虛虛搭在青年身上,放下怒氣後,心中倒也沒什麼其他的波瀾起伏。

……無論去哪個地方都一樣。

她漠然地想。

不會有任何改變。

帶著她,無論是誰都走不出去這里。

精神上冰涼的困倦又涌上來。

西黛爾怠倦地垂上眼簾,昏沉沉的睡意涌上來,她又恢復了混混沌沌的狀態。

她陷入了沉重困乏的黑色中。

……

伏在別人身上的顛簸感消失了。

西黛爾記不清自己睡了多久,她還帶著幾分困意迷蒙睜眼,在看見無盡的漆黑時才想起自己已經瞎了。

她躺在一個……柔軟的床上。

床鋪軟和,馨香,似乎有很多人個人一齊涌上來,腳步聲繁重嘈雜,還有許多人說話的聲音。

有人牽起她的手腕,給她掛上一圈線繩,繩子上墜了個塑料牌子。

那人揉了揉她的腦袋,俯身在她耳側輕輕說了一句話。

西黛爾沒有听清。

那個人離開了。

那個人是……

是十七嗎?

她怔怔睜著眼楮,還沒有意識到這里是什麼地方,沉重洶涌的睡意襲來。

西黛爾重新陷入了沉睡。

人群似紛紛散去,在一張白色病床上,金孩臉色蒼白,安靜地躺在上邊,似乎陷入沉沉睡夢。

一旁的白色小幾上,擺放著水杯、藥片和花瓶。

女孩手腕上,一根紅色手繩上拴著一塊代表病人身份的塑料牌子。

「七十四號。」

微風吹動沒有合攏的門,窗外日光明媚灑進來。

「 次 次……」

病房門上,一塊牌匾異常顯眼。

——宮田療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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