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食」這件事,並沒有引來眾人異議。
族長拍案下了決定,其他人都低下頭,西黛爾作為一個外鄉人,也沒辦法多說幾句。
十七被兩個婢子引路,帶離了族長居所。
去向他們口中的墟神居。
一堆衛兵圍了上去,似乎是要跟著巫女,把守「墟神居」的出入口。
西黛爾看了幾眼,復看向族長時,只看見他面容嚴肅,神色有幾分憔悴和不安,似乎有些憂慮。
但在注意到西黛爾目光後,他很快恢復了之前的威嚴,走下來,朝西黛爾點頭示意︰「十七先生,天色已晚,你先回房間休息吧。」
說完這句話,族長背著手離開了大堂。
族長家很大,後邊還連著一整個院落,「十七先生」所借住的房子就在族長家後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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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黛爾當然沒有如他所言,直接回到臥房休息。
她幾步跟上前去,開始向族長打探關鍵信息——
比如墟神村、巫女、獻祭……
但西黛爾很快發現,無論她說什麼,村長都只是嘆著氣搖搖頭。
相同的話問多了,族長還會投來詫異的目光,似乎十分奇怪「十七」一個借住人為何會如此八卦。
西黛爾沒從族長那里打探出來有價值的消息,她在族長家院落內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漸黑的天色,決定還是不出去溜達了,先把族長家翻一遍再說。
在和十七互換身份,回來的路上,西黛爾已經繞著彎把整個村落的大致布局走了一遍。
墟神村真的不算大,大概只有三四十戶人家。
但要從這麼多戶人家中,拼湊出當年墟神村滅亡的真相,似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
那老東西還不給巫女飯吃!
萬一等她扒拉出線索,回頭去救十七的時候,那人要是餓的連走路的力氣都沒了,還怎麼從這鬼地方出去。
她也不一定背的動啊。
墟神村族長這老東西一看就不是什麼好貨……!
族長搖頭晃腦的走遠了。
西黛爾在背後幽幽盯著他的背影,族長走了兩步,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怎麼回事?」族長奇怪喃喃了一句。
接著走了兩步,又是一個噴嚏。
族長︰「……」
莫非是衣裳穿少了?
他連忙加快去屋子的腳步。
等到族長徹底離開了自己的視線,西黛爾才開始行動。
族長家院落挺大,但僕從不算多,她圍著宅邸繞了兩圈兒,把庭院都逛遍了,才逮著一個婢女。
婢女踢著木屐,穿著傳統和服,黑發盤髻,露出一段白皙脖頸。
她低垂著頭,手中捧著一個木盤,小步走在走廊上。
西黛爾上前搭話後,不僅從這婢女口中知道了「十七」居住的房間位置,還知道了她是給自己送晚餐的。
「這是廚房新做的食物,請您享用。」
回到房間後,婢女俯身低頭,姿態恭敬地把木盤擺在西黛爾身前。
她舉止透露著傳統的禮儀,看上去還有幾分優雅,似乎端得是什麼珍饈。
西黛爾本來沒什麼心情吃東西,都被這一套傳統招式挑起幾分好奇。
然後她一掀開木盤上面的蓋子,只看見——
一小碗米飯,量少得可憐,大概只有一拳大小。
一碗清水,一小碟蘿卜干,幾條散發腥味的小沙丁魚。
沒了。
西黛爾︰「……」
她抬頭,靜靜看著面前的婢女。
婢女安靜俯首,沒說話,似乎是準備等面前的「貴客」用完餐後,自己再收拾餐具,帶回廚房。
空氣中,沉默的氣氛蔓延了半分鐘。
西黛爾沒忍住,道︰「我今晚……就吃這些嗎?」
這些東西吃了跟沒吃有什麼區別嗎??
聞言,婢女抬首,似乎有些迷惑的看向西黛爾︰「是的,難道十七先生您……不夠吃嗎?」
她似乎有些艷羨︰「這白米飯、還有沙丁魚和味增湯……可都是我們這些下人吃不到的呢,平時只會用來招待貴客。」
西黛爾︰「。」
她默了默,還是沒忍住,幽幽道︰「這湯長得真像水啊。」
婢女沉默了,似乎在思考怎麼回話︰「……」
數分鐘後,她反應過來,驚慌抬頭︰「大人是認為這些食物怠慢了您嗎?」
「可、可是,您之前吃的也都是和這一樣的食物啊!」
西黛爾想起手札中,原來的那個浪客還夸獎墟神村的村民好客、族長熱情,這里宛如世外桃源……她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
可能、或許、大概,百年前的日本,生活條件就是如此匱乏??
西黛爾眨了眨眼,盯著婢女的眼楮,認真發問︰「族長大人吃的食物和我一樣嗎?」
婢女一愣,微微搖頭︰「不,族長大人、族長大人是有單獨鍋灶,與您和我們這些下人不同……」
西黛爾︰「那你們族長還真不是個東西……」
婢女愣住,她嘴巴微張,似乎沒敢理解面前的貴客為什麼突然開始罵人,她愣愣道︰「啊?」
西黛爾︰「……不是,你听錯了,我是想說——」
完了剛剛沒忍住,嘴快了一點。
關于因為在背地對族長那老.逼.崽子偷偷輸出太多髒話,而導致當著族長僕從的面,一時沒忍住嘴瓢了這件事——
不過問題不大,西黛爾還有補救的辦法。
「好啊!」西黛爾怒而拍桌,決定先發制人︰「我身為你們墟神村的座上貴賓,今天又在外面奔波勞累了一天,你們族長就讓我吃這種東西?!」
「這也太沒有天理、太沒有人道了!你們會不會待客之道?有沒有一點仁義之心??信不信我出去就告訴社會你們是怎麼虐待外鄉人的?!」
婢女︰「??」
她思緒開始混亂,臉上盡是迷茫神色,呆愣抬頭看著憤怒拍著桌子站起來的西黛爾。
似乎完全不能理解這人了。
不,或者說——
婢女從未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普通且自信。
婢女︰「您……」
她欲言又止,表情開始有些許憤憤。
但西黛爾打斷了她。
她站起來,俯視婢女,揮了揮手,勉為其難道︰「沒關系,我原諒你們村子對我的不恭敬……」
「只要你們能彌補自己的過錯。」西黛爾沉吟兩秒,又添了句︰「對了,你們族長現在還在吃飯吧?」
婢女︰「……」
最終,她還是給西黛爾指了一個方向。
「族長大人正在南廳用餐。」婢女︰「我們沒有命令,不能擅自帶人前往。貴客您請自便吧。」
話里話外,透著一股不情願。
「沒關系。」西黛爾全當沒听出來,笑著道︰「那我就去和族長大人一起用餐了。」
「想必他會歡迎我——」
西黛爾眸光不變,唇角笑意加深了些,歡快地出了門,向族長的晚飯走去。
……
暮色四合,月懸夜空。
墟神居。
所謂的墟神居,不過是一處構造復雜的神社。
神社下邊,還有一處隱秘的監牢。
十七現在就在這處監牢中。
他手腕和腳踝處都掛著漆黑鎖鏈,鎖鏈有一定長度,連著鐵椅。
整個人被囚在這里。
鎖鏈很重,材質也很粗糙。
不過掛了小半天,便把原來的皮膚磨出明顯紅痕。
他指尖觸及冰涼鐵鎖,有些百無聊賴地抬起頭,開始怔怔發呆。
監牢處在地下,十七坐在這兒,連月亮都看不見。
他發了會兒呆,忽然听見有細微的聲響從旁側走廊上傳來。
十七抬眼望去,看見那一個婢子走了過來。
是名為「嘉子」的圓臉女孩。
嘉子打開監牢的小門,將盤子掀開,放了進來,一臉歉意對十七鞠躬︰「非常抱歉,神子大人!」
「為了七日後的祭祀,您必須盡快瘦下來,所以,以後只能給您提供清水……」
嘉子咬了咬唇,怯怯安慰︰「不過,您也不必太過沮喪。畢竟,即便不用節食,祭祀開始前三天,您仍然需要'清身',那幾日便是連水也喝不得了。」
言外之意,現在還能有口水喝,就算不錯了。
再過幾天,連水都喝不到了。
十七︰「……」
嘉子復鞠躬後,轉身離開了監牢。
十七看著面前台子上僅有的一碗清水,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