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走廊上,慘白燈光亮著,不時閃爍明滅。牆壁斑駁,石灰剝落,灰塵在空氣中漂浮。
女人戴著橡膠手套,頭發蓬亂,臉龐浮腫,面無表情。她俯身拖著沉重的水箱,水箱中數條金魚在水中搖曳魚尾,漾出層層波紋。
水箱在鋪面灰塵的地面拖出一條白痕。
她費力地拖著魚箱,緩慢向某個房間移動,溝壑縱橫的臉上,蓬亂頭發間的兩只眼楮,在黑暗里閃爍著驚心動魄、讓人不寒而粟的瘋狂。
「嘎吱——」
她很快從那個房間出來,沒有去擦臉上汗珠,而是轉身又從角落搬出一箱白蠟燭,開始布置新的房間。
鐵絲網上,女人神情冰冷,眼神癲狂,像個精神不正常的瘋子,卻有又有著異常的冷靜。
一個、兩個、三個……
她把白色蠟燭密密麻麻鋪滿鐵絲網,如果有人躺了進去,只要在上邊點燃蠟燭,融化的蠟水只怕能將人燙成七分熟。
……
李伊娜惴惴不安,還在想著全秀雅的那句話。
「要安靜哦。」
——這里面有殺人魔。
她一只手放在口袋,肌肉緊繃。另一只手臂被全秀雅攥住,只側了臉觀察身邊的女孩,縴細、美麗、嬌弱……像是一株無害的絲花。
「呀。」
絲花停住腳步。
西黛爾看向幾米遠的房間,地面上腳印和拖拽工具的痕跡都異常明顯。
「到了——」她輕快地說,言語間似乎還涌動著某種愉悅。
「嗯,」李伊娜勉強扯了扯臉皮,應和︰「到了。」
她的笑容很怪,很僵硬,似乎還有點兒尷尬。
西黛爾無聲注視她數秒,微微笑道︰「我們……進去看看吧。」
「對了,」她狀似無意的開口︰「你和金智媛的秘密基地,是在這里面吧?可以帶我去看看吧,畢竟我們也是朋友啊,伊娜。」
「秘密基地?」李伊娜怔了一怔,反應過來,連忙道︰「可、可以。不過,那個房間還在前邊呢……」
她好像陷入什麼回憶,喃喃︰「房間沒有上鎖,因為這里平常也不會有外人進來。」
「嗯。」
西黛爾低低應聲,似乎在專心听著,一面听,一面帶著人輕輕邁入那個有著活動痕跡的房間。
「啪嗒。」她掃了眼房間內的景象,在李伊娜還沒反應過來時,反手關上了門。
「喂?」西黛爾看著李伊娜,把人壓在門邊兒牆壁上,眸光掃到她一直放在口袋中的手,話語還捎帶著點兒笑意,涼涼詢問︰「你手上拿的是什麼呢?」
一路上這麼緊張。
李伊娜︰「你……!」
她力氣挺大,西黛爾在這個女孩反擊的瞬間松開手,然後——
電流聲和肉焦香彌漫了整間房子。
西黛爾低頭看向手中的電擊棒,輕輕「咦」了一聲。
「抱歉哈,」她想了下,言語間沒什麼誠意,蹲下來,把電擊棒朝倒在地上、微微顫抖的李伊娜眼前晃了一晃,「不小心按成最大了。」
時間緊急,西黛爾也沒準備多說什麼,直接上手從李伊娜口袋里掏出她握了一路的東西。
——那是一部手機。
解鎖後,消息頁面中,顯示著一條未來得及發出去的信息。
「她快到魚缸室了。」
聯系人沒有備注。
但西黛爾翻了翻上面的聊天記錄,忽然意識到李伊娜在給誰發信息。
西黛爾回過頭,她現在所在的房間,正中央擺放了一個巨大玻璃水缸,水缸旁有一個抽水泵,粗壯擰在一塊兒堆的電線連著外面的通道,水缸前層的玻璃上刻著一道函數題。
旁邊有一張白紙,似乎是布置場景的怕自己忘記了什麼,紙上潦草的寫著一行韓文。
【第一道題。】
像是某種大型考試一樣。
西黛爾站住,把全秀雅的手機拿在手里,未發出去的消息刪掉,換成一句「她還在原地,好像是怕黑。」
……
李伊娜很快被處理好了。
被迫拖下衣物、塞進嘴中堵住的女孩滿臉驚恐憤懣,她白皙臉蛋和手腕處還捆著兩處電線,身上灰塵撲撲,再不復之前的鎮定。
西黛爾把人魚缸室中的電線拆了。
「噓。」西黛爾豎起一根手指,給她比出安靜的手勢。
「怎麼就不听話呢?」女孩喟嘆一聲,但嘆息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很快,她又輕笑道︰「現在,帶我去你們的秘密基地吧?」
「你,和金智媛的——」
「如果沒有回應,我只能當你在騙我啊……唉,真可惜。」
這個「真可惜」是什麼意思??
李伊娜驚恐的瞪大眼楮,她當然很快反應過來,滿臉淚痕的搖搖頭。
她沒有在騙人,這里真的是她和金智媛的秘密基地。
在金智媛「自殺」後,李伊娜再也沒有來過這兒。
……現在,李伊娜又回到了這里。
而且,回來的不止是她。曾經的一對好閨蜜,即將在這里重逢。
漆黑走廊,蔓延出一條血痕的空氣中,忽然有絲絲縷縷的黑發垂下,接下來,慢慢現出了一個身穿學生制服、動作僵硬、蒼白雙手放在身前的黑色長發女「人」。
「帶路。」
西黛爾將李伊娜手機塞回自己口袋,揮著電擊棒在她面前晃了一晃,歪頭提醒︰「別耍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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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自己還散著肉香味兒的皮膚塊。
說這話時,西黛爾余光忽然看見李伊娜身後旁側,隱約出現了個女人的輪廓。
她眨了眨眼,不動聲色的移開視線,當沒看見。
李伊娜則無言的點了點頭。
兩人又開始在走廊上沉默的走著,不過這一次,不同的是,李伊娜現在完全受限于西黛爾。
李伊娜帶了幾分鐘的路,似乎也不敢再搗亂,兩人很快轉到一間教室前。
李伊娜抬起下巴,示意西黛爾︰「唔唔唔……」
西黛爾在心里沉了口氣,在推門前,忽然想到一件事——
雖然是一起進入紅門,但如果她找到血珠時,十七不在身邊,或者說……他沒有接觸到血珠或她,這顆血珠還能讓他回去嗎?
這個念頭不過一閃而過。
數秒後,西黛爾看向李伊娜︰「你先。」推門。
她目光在李伊娜身後的女鬼身上短暫停留半秒,隨即便若無其事的移開視線。
如果她沒猜錯,「全秀雅」是金智媛死亡原因的一部分,那麼她變為厲鬼回來報仇,必然不可能放過她。
只是不知道,金智媛這個鬼什麼時候會發瘋……
西黛爾注意力一半放在李伊娜身上、一半隱匿關注著金智媛,直到一只冰冷僵硬的手忽然搭在她手臂上,縮緊。
「噠、噠、噠……」
十七放輕腳步,速度卻很快,他眼睫微垂,眸光不變,低頭抹去一把臉上濺射的血。
血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滲。
不是他的血,是倒在外邊角落中的門衛、也就是金智媛父親的血。
在剛剛的打斗過程中,他一心不想和那個門衛過多糾纏,有點不耐煩,順手給他放了點血,那個男人終于安靜了。
但這也代表著——
如果今晚不能找到離開的方法,他不可能再光明正大出現在這個校園。
所以,哪怕是地毯式搜尋,今夜也必須將血珠翻出。
要,活著離開。
要活下去。
他抿了抿唇,神色隱匿在在漆黑甬道中,少年加快了行進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