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逃——」
一道閃電劃過漆黑的天,天地瞬間亮如白晝。
在西黛爾眼中,清晰倒映出玻璃窗外,瘦弱小孩兒擠壓到變形的五官。他似乎十分焦急,不斷的比出口型。
然而金發女孩幽藍的眼眸中,神色如常,毫無波瀾。
並未做出任何反應。
她掀起眼睫淡淡看了一眼天色。
主要是——
暴雨肆虐、風聲呼嘯、泥石堆積……以現在的天氣,這並不是「要不要離開」的問題。
他們現在無法離開這座旅館。
這里的他們,代指旅館中的所有人。
這個小孩兒看上去衣衫單薄,瘦弱不堪,似乎是貧苦人家的孩子,還不知道道路阻塞的問題,才會想著提醒旅館中的人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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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孩子並不知道。
從暴雨開始的那一刻,便注定了所有人都無法逃出去。
無論旅館中有什麼。
身側傳來細微的腳步聲,似乎是哄好了孩子重新出來的旅館女主人伊娃。
她悄無聲息走來西黛爾身邊,探手模了模窗戶︰「關好了嗎?這扇窗戶老是容易壞掉,大概是有什麼小動物之類的破壞吧……我讓霍伊特來修,他也總是忘記。」
女人口中的霍伊特,是剛剛分發午餐的男人。
他們似乎是一對夫妻,旅館的里間是他們的孩子。
窗外大雨中的小男孩兒的身影在伊娃出現後便悄然消失,隱匿進黑暗中,像是從未出現過。
眼窩凹陷的女人探頭看了幾眼窗外,面色平靜地走開了,走開前還問西黛爾︰「你們真的不用吃點兒東西嗎?」
「我可以送你們一些食物。」
西黛爾想起那些不知是什麼來源的肉做成的肉餅,拒絕了伊娃仿佛做慈善般的語氣︰「……不用了。」
伊娃似有些遺憾地笑了笑︰「好吧。可惜你不能吃到霍伊特的手藝……」
她慢聲念叨了幾句,走開了。
西黛爾又看了一眼窗外,面色如常,轉身回到座位上。
然而,西黛爾忽然發現——
她只是離開了幾分鐘,貝爾奇卻面色灰白,渾身不斷顫抖。
看見西黛爾走回來,貝爾奇趕忙抓住她的衣袖,低聲道︰「姐!我發現了一件事……」
「那具女尸——」
他咽了口唾液,示意西黛爾去看角落中的尸體︰「她好像不太對勁!!」
西黛爾︰「……」
她轉過視線,上下打量了女尸一番,忽然心中微冷,明白了貝爾奇為什麼會這樣說。
女尸全身都覆蓋著塑料白膜,從頭頂到腳部,然而此刻,在她臉部位置的塑料薄膜卻有著規律的輕微起伏。
乍一看去,簡直就像是……這具尸體活了過來。
不僅如此,女尸被抬進旅館、放進角落時,雙手明明規矩的放在小月復處交疊,然而現在,她的雙臂卻擺在身側。
但西黛爾微微眯了眯眼楮,又端詳了幾眼,眼尖的在那層白色塑料膜上看見一個東西。
約翰等人正坐在一邊休息,忽然听見一個平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警官,你們的尸體好像發生了些不妙情況——」
金發女孩投來冷淡的一瞥,幽藍眼眸移到女尸身上,似乎在示意著什麼。
她一出聲,這座狹窄的旅館中的眾人便都听見了這句話。
其余客人都將打量的目光移了過來。
約翰一愣,下意識起身,走到女尸身邊,俯檢查。
他也注意到女尸臉上蓋著的薄膜正在微微起伏,心中不覺一緊,頗有些警惕地小心捏住薄膜的一角,慢慢拉開——
金發女孩面色不變,目光幽冷,注視著約翰警察的動作。
貝爾奇的心跳卻都快提到喉嚨里了,他十分緊張,眼也不眨的死死盯住角落的尸體。
「嘩啦——」
薄膜抖落些許雨珠,被男人掀開一半,從中撲出一只「嗡嗡嗡」的蒼蠅。
……塑料膜中哪里來的蒼蠅?
約翰愣了一下,然而還沒等他想明白。
女尸白皙的臉上,一個鼻孔中忽然流出了鮮血,又一只蒼蠅從里面探出棕紅的頭,振動著綠瑩瑩身體上的輕薄翅膀盤旋在空中。
「天吶。」
不知是誰輕輕驚叫了一聲。
「這也……太惡心了。」
然而約翰卻是松了口氣,並不是女尸有異樣——只是尸體中的蟲子在剛剛鑽了出來,趴在塑料膜里導致白膜有抖動罷了。
女尸膚色冷白,眼皮微張,甚至能看見里面蔚藍的眼珠。看上去像是一個活人,但約翰清楚的知道她已經死了多個小時。
只是約翰並未完全放松。
雖然尸體看上去依舊完好,但從她體內能鑽出蒼蠅,便能看出……這具尸體的情況大概遠遠沒有她的外表光鮮,內里說不定已經遍布蛆蟲。
約翰有些焦急,但他看著外面暴雨未停,心知現在著急也沒有辦法。
其余的客人卻有些坐不住了。
最先起身的是坐在一邊的馬爾科姆,他嚼完最後一個肉餅,拿出餐巾紙擦了擦嘴角油漬,起身走向櫃台,敲了敲櫃台的桌面︰「嗨,老板,我需要一個房間。」
伊娃听聞動靜,匆匆來到櫃台後,翻出一個號碼牌遞給他︰「先生,這是你的房間——」
「祝您居住愉快。」
她凹陷的臉頰微笑起來,漆黑眼眸涌上意味不明的情緒,似乎在努力表達出親切,但卻總有種詭異的違和感。
遞過來的號碼牌上紅底白漆,涂著一個「1」,旁邊還附帶著掛了一個鑰匙。
接著過來的是那對新婚夫婦。
「嗨,」西裝男說︰「我們也要一間房。」
伊娃照舊遞過來一個號碼牌,上面標序是「2」,旁邊同樣附帶一個鑰匙。
馬爾科姆、西裝男攬著婚紗女,三人陸續上了二樓,去找自己的房間歇息。
掛鐘上的指針滴滴答答的走著。
現在是下午1︰03分。
一樓只剩西黛爾和貝爾奇,依舊縮在角落、一言不發的丑陋男人,以及三位警察。
約翰幾人對視一眼,都頗有些無奈的苦笑了下。
沒辦法,大概也沒幾個正常人能一邊吃飯,一邊和一具已經能爬出蟲子的尸體共處一室。
約翰掃了眼剩下的人。
表情漠然的金發女孩和她身邊的瘦弱男孩,以及角落中坐著的丑陋老男人。
都是沒有用飯的人。
說起來……在進入旅館後,他似乎一直沒看見過角落的那個人說過話。
這時,艾德說︰「我們要不要也上去休息一下?」
他指了指頭頂的天花板︰「現在雨還不知道多久才停,我們都奔波了一個上午……」
「疲憊的時候,睡一個午覺也許是不錯的選擇。」
杜克思慮片刻,道︰「那這具尸體怎麼辦?扛上去嗎……」
「這樣吧,」艾德想了下,「我們抽出一個人留在下邊看著她吧,搬來搬去也不方便——」
「畢竟這可是重要物證。」他聳聳肩︰「萬一磕著踫著給弄壞了怎麼辦,再說,誰也不知道……她身體里還有些別的什麼玩意兒,再爬出來可就麻煩了——」
「我可不想留在這里當旅館清潔工。」
「好吧。」約翰忍不住笑了笑,沉悶的心情似乎有所疏解,「就按你說的辦,那麼——」
「我當第一個吧!」艾德說︰「一小時後,你們下來個人替我看著她。」
「等等,」在一旁听著他們對話的貝爾奇卻越听越心驚。
征得西黛爾同意後,他出聲道︰「你們沒有注意那個女尸嗎?她還有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你在說什麼?」
約翰幾人看向貝爾奇,似乎有些疑惑。
「是這樣的——」貝爾奇咽了咽唾沫,看了一眼被白色塑料膜蓋住的女尸,小聲說︰「你們沒有發現,尸體現在的動作……和她剛剛被放下時的動作不一樣了嗎?」
「剛剛被放在角落時,她手臂放在小月復——可是現在,她的手擺在了身邊,但我們誰都沒有動它!!所以,只可能是……」
只可能是這具尸體自己動了。
然而幾位警官對視一眼,蠻不在乎的笑起來。
「嗨,小伙子,你擔心的就是這件事?」盧克搖搖頭︰「大概是手臂自己滑下去了吧——」
「尸體是不會動的,」準備守著女尸的艾德拍拍腰間的槍︰「就算她爬起來了,我也能一槍給她打趴下。」
看著幾位警察都沒當回事,貝爾奇也慢慢緩和了些驚恐的心情,只是他看了一眼角落的女尸,還是覺得心中發寒,默默移開視線,嘟囔道︰「好吧……希望你們是對的。」
西黛爾並未避諱,看向角落中覆蓋著白色塑料膜的女尸。
……她的眼楮沒有感應,代表著這間旅館以及附近都沒有鬼。
但是……總感覺事情不只這麼簡單。
她垂下眼睫,站起身,向櫃台走去。
另外一邊,約翰和杜克對艾德的提議都沒意見,幾人商議好後,約翰和杜克也去前台拿了三號房間的號碼牌。
緊接著便是西黛爾。
金發女孩靜靜站在櫃台前,幽藍眼眸像是漫不經心般打量了一番伊娃和她身邊的物品,才慢吞吞伸出細白的手指,拿起那枚陳舊的號碼牌。
號碼是「4」。
西黛爾拿走鑰匙,轉身上了二樓。
在離開一樓前,她又看了眼掛鐘上的時間。
下午1︰07。
金發女孩上了樓梯,她身後的弟弟拎著行李箱和背包也緊跟了上去。
一樓忽然空蕩蕩了。
……沒有人知道,覆蓋在白色塑料膜下,早已失去生命體征的女人。
忽然輕輕歪了歪頭,蔚藍的眼珠毫無波動,像是凝固的蠟像,斜斜盯住坐在桌邊的警官。
艾德打了個哈欠,不知為何,忽然有些困意涌上來。
他有些奇怪地揉了揉眼楮,余光看見角落中的衣著破舊的丑陋男人依舊坐在那里。
「真是個奇怪的人……」
艾德在心里嘀咕了幾聲。
女主人伊娃帶著親和的微笑走過大堂,給艾德添了一杯茶,溫和閑談幾句後,提著水壺又匆匆走開。
除了窗外的暴雨。
一切看上去都那麼祥和、安靜。
艾德一路上因為暴雨緊繃的精神終于松懈下來下。
今天,大概不會再發生什麼事了吧……
……
「姐,今天大概不會再出事兒吧。」
貝爾奇癱倒在床上,愜意的伸了個懶腰︰「警察就住在我們隔壁呢。等雨停了,他們把路修好,我們就可以離開了——」大風小說
西黛爾站在破舊窗欞前,幽幽俯視旅館後邊一整個廢棄荒蕪的小鎮。
這里地形似乎有些復雜……不過也便于藏匿。
她在心中默記地形,看了一會兒,才開口︰「不,你錯了。」
「我有預感。」金發女孩俯瞰雨簾中的小鎮,輕聲說︰「等下應該會發生別的事情。」
「不過,我也希望能順利離開,不要再節外生枝——」
說著說著,西黛爾就忍不住嘆了口氣,有些煩惱。
明明最開始,她只是想回個家罷了!
西黛爾心中的預感果然沒錯。
一直到兩點左右,旅館內突然發生了一件極其糟糕的事情。
這件事直接打破了旅館內看似祥和平靜的氣氛,撕破和平的偽裝,將詭異的一面徹底展現了出來。
——有一個人死了。
但這並不是讓旅館中眾人騷動起來的原因。
最糟糕的是,所有人都意識到一件事。
這,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