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的稜鏡中?倒映出身?形縴瘦的小女孩。
她臉色是大病未愈的慘白, 一雙烏沉沉的眼眸瓖嵌在小臉上,面無表情,愈發顯出幾分冷淡的詭異。
西黛爾用毛巾擦罷臉, 再度看?了一眼盥洗室的結構,才緩緩出門。
這?是一棟復式結構的雙層房, 她走了幾步,便?感到雙腿酸軟,胸悶氣短,這?具還在病中?的身?體實在太弱。
西黛爾撐著身?子勉強走完這?棟日式房時,天色已經接近昏暗。
她回到朝日的臥房, 困倦止不住的浮上來。
西黛爾本來沒有入睡的打算, 可?強烈困意讓她幾乎是被迫闔上眼。
「朝日,」依然是朋花輕柔的將她喚醒, 女人溫聲道︰「該起來吃晚飯了。」
西黛爾被搖醒,看?見?朋花微笑著說︰「今天晚上,爸爸也回來了呢。」
「說起來——」
「朝日, 你不是一直吵著要見?爸爸嗎?現在爸爸回來啦, 朝日一定很開心吧。」
西黛爾︰「……爸爸?」
她勉強吐出兩個字, 尚在病中?的大腦倏然如?被觸動警戒線一樣驚醒。
西黛爾在腦海中?勉力回憶新婚現場時生田的容貌, 盡量不讓自己的表情顯現紕漏,作出一副小女孩高興的模樣︰「爸爸回來了?真好。」
然後西黛爾被朋花牽著走出房間, 看?見?客廳中?彎著腰蜷縮在沙發的瘦長鬼影。
它身?後幾根觸手勉勉強強窩在面積不大的沙發上, 擠擠挨挨團在一起, 顯出幾分委屈的模樣。
西黛爾震驚。
她茫然轉頭,看?向牽著自己的溫柔笑著的朋花。
朋花似乎並未察覺有任何違和?的地?方,她依舊柔和?微笑,美麗的面容在燈光下別?有一番風情。
「好啦, 」朋花揉揉西黛爾的腦袋,「爸爸回來了,你怎麼不去?和?爸爸打招呼?」
西黛爾︰「……」
在這?里?見?到瘦長鬼影以前,她沒有想過這?件事的後續發展竟能奇異到這?個地?步。
瘦長鬼影依舊蜷在沙發,因為太過長手長腳,而導致它必須縮成一團,見?朋花提到它,似乎詭異的僵了一瞬,連身?後不停蠕動的觸手都僵住了。
西黛爾被朋花推到瘦長鬼影面前。
她︰「……」
瘦長鬼影︰……
一人一鬼影詭異的面面相覷,半晌。
西黛爾試探開口︰「爸爸……?」
瘦長鬼影倏地?撇開空白的腦袋,過了一陣,又慢慢把臉轉了回來——
雖然它正臉跟側臉沒有區別?。
瘦長鬼影身?後慢慢探出一根觸手,小心翼翼試探般的接近西黛爾,西黛爾眼睜睜看?著這?個之前還在跟她玩你追我趕追上你就把你做成風干臘肉條的觸手輕輕在她頭上拍了拍。
西黛爾︰「……」
這?、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恐怖如?斯!
「謝謝爸爸,」最終,西黛爾小小聲道。
以及,她還沒有忘記︰「朋花媽媽——」
「還是因為我才認識你的呢。」
西黛爾︰「爸爸你看?——」
「要不杰奎琳,你就別?堅持追她了?」
畢竟都是成了家?、有了老婆的怪談,還是要對朋花媽媽保持忠貞,大半夜不睡覺跑去?追人家?未成年小姑娘是怎麼一回事?
瘦長鬼影點點頭。
「那水神的獻祭,也——」
都是一家?人了,以前那些小打小鬧都隨之而去?吧。
瘦長鬼影身?後的觸手舞動,一只觸手緩緩撫模了一下斷掉觸手處的傷口。
它似乎沉思兩秒,用幾根尚好的觸手包裹住西黛爾,然後一觸即分。
似乎在用行?動表示——它不介意,它還有好多根。
和?瘦長鬼影達成協議的西黛爾心滿意足的坐上餐桌。
現在不僅失去?了瘦長鬼影的威脅,也不用再忌憚那個不知何時會出現的殺人凶手——
畢竟有瘦長鬼影護著,大概也沒人能傷害朋花。
然後西黛爾就看?見?朋花從某個房間中?拿出一個人偶。
圍著圍裙的女人把那個寫著西黛爾人名的人偶放在一套餐具面前,溫柔的對西黛爾道︰「朝日,這?是你的姐姐西黛爾。」
與此同時,西黛爾听見?人偶里?發出驚恐的嘶吼。
「該死的——」
「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我怎麼也被困進這?里?!」
那個聲音無比熟悉,西黛爾盯著對面的人偶,心情一言難盡。
被困在人偶身?體中?的,正是朋花真正的女兒,生田朝日。
現在飯桌上的情況就是——
朋花對著瘦長鬼影︰「生田。」
對著西黛爾︰「朝日。」
對著朝日︰「西黛爾。」
「大家?可?以開動啦,」朋花露出幸福的笑,「真沒想到,今晚的晚餐竟然能集齊一家?人呢。」
「真是幸運的一頓晚餐。」
然而,除了自顧自開心的朋花之外,飯桌上其他人/鬼的氛圍卻極其詭異。
西黛爾︰「……」啊。
她頗為憐憫的看?了一眼瘦長鬼影。
看?見?男「人」周身?似乎縈繞著淡淡的哀傷,連觸手都低落的垂在了地?上。
明明陪伴在朋花身?邊,卻只能以另一個男人的名字和?身?份。
但即使如?此,在朋花伸手去?夾夠不到的菜時,那幾根低落的觸手還是快速飛動起來,貼心的將菜盤遞到朋花面前。
「生田還是如?此貼心呢。」朋花露出滿足又甜蜜的笑。
朋花為西黛爾盛了一碗粥,關切道︰「朝日,你身?體沒有痊愈,要吃些有營養的食物。」
西黛爾乖巧點頭︰「好的媽媽,謝謝媽媽。」
她再看?一眼已經人偶身?體炸毛了的真-生田朝日。
「我才是朝日!!你、你竟然敢搶佔我的位置,我要詛咒你,我要殺了你……」
「還有那個怪物——竟然奪取爸爸的名字,不能原諒……我要詛咒你們!你們都去?死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被困在人偶里?的生田朝日除了憤怒的嘶吼,似乎無法?做到其他事情。
西黛爾看?了一眼情緒低落的瘦長鬼影,又看?一眼無能狂怒的生田朝日,淡定的喝了口粥。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朋花是典型的日本大和?撫子式女性,廚藝相當不錯,西黛爾喝的十分開心。
在用餐快結束時,西黛爾跳下椅子,把寫著自己名字的人偶拿走,順便?跟朋花請示︰「媽媽,我和?西黛爾去?玩了哦?」
在得到朋花的點頭後,西黛爾不顧生田朝日惡毒的嘶吼詛咒,把人偶拎著回到她的房間。
準確來說——這?里?本該是生田朝日的房間,但她現在才是生田朝日。
西黛爾把人偶扔在床上,雙手捧著臉,笑眯眯蹲在人偶面前︰「你叫生田朝日是嗎?」
人偶沒了動靜。
「朋花媽媽真溫柔啊,」她想了想,不慌不忙地?夸贊︰「廚藝也很好。」
「住口!」生田朝日憤怒的尖叫起來︰「那是我的媽媽!你不許叫她媽媽!」
「啊……」西黛爾狀似難過的垂下頭︰「可?是——」
「現在,我現在才是朝日啊。」她忽然抬頭,眼眸微彎,綻出一個充滿惡意和?嘲諷的笑︰「只要我願意,我就可?以一直用你的身?體、名字和?媽媽生活在這?里?了吧?」
「其實這?里?風景宜人,也是個不錯的定居地?點吧?」西黛爾看?了一眼窗外,「何況還有溫柔美麗的朋花媽媽陪伴我、照顧我、愛著我。」
「住口啊啊啊啊啊——」
「把我送來這?里?的人難道不是你嗎?」見?朝日如?此激動,西黛爾漆黑的眼珠閃過一絲冰冷的嘲意︰「現在朋花媽媽以為我是她的女兒,難道不是你自作自受?」
她還記得自己失去?意識前,指尖觸踫到了冰涼地?面。
「話?說——」
見?生田朝日憤怒至此,也沒有和?之前一樣對她出手,西黛爾心中?的猜測落實。
西黛爾繼續對朝日道︰「我的身?體還好吧?萬一出了什麼差錯,我回不去?了,可?能真的只能和?朋花媽媽一直當母女呢。」
「你也永遠只能被封在這?個人偶里?。」
「看?著我和?朋花媽媽恩愛。」
西黛爾:「……」等等,剛剛是不是出現了什麼奇怪的詞。
算了,這?不重要,能刺激到生田朝日就行?。
小女孩兒果然氣得不行?,然而在西黛爾又一番態度和?藹、友好和?睦的溝通後,它很快理清西黛爾的意思。
「總之,」西黛爾說︰「如?果不能離開游戲,你就只能親眼見?到我和?朋花媽媽永遠在一起了呢。」
說出這?句話?時,她倏然有種怪異的感覺。
這?個台詞,似乎、好像、大概在哪個ntr本子里?見?到過……?
算了,這?也不重要……
生田朝日︰「……哼。」
它憤恨冷哼一聲,「除了你,還有那個丑陋的無臉男——」
「你們本來不該出現在這?里?!」
生田朝日本來預想的劇情是——讓面前這?個女孩破除它怨恨的詛咒和?根源。
在這?場幻境中?,如?果西黛爾做不到,它就會殺掉她。
讓她成為自己詛咒的力量之一。
然而它萬萬沒想到,不僅之前那個無臉男跟著媽媽出現在這?里?,就連它自己也被附進人偶帶進了自己創造的詛咒!
遭遇鬼生以來第一次滑鐵盧,生田朝日心情十分糟糕。
它怨恨地?看?著西黛爾,只覺自從這?人出現後,自己預設的劇情就一直在偏離航道。
然而西黛爾並不想與它有太多溝通,她的目的只有一個——
既然瘦長鬼影的威脅已經被解除。
西黛爾現在只需要弄清游戲真相,然後找到杰奎琳,帶著她一起離開。
「所?以,」她敲敲床榻,「現在你也被困進詛咒,不如?告訴我這?個游戲的真相?也早點讓朋花媽媽認出你。」
生田朝日不願和?這?個氣人的女人講話?,然而想要媽媽恢復正常、和?想把瘦長鬼影趕出家?門的心理又極其迫切。
思慮再三,它慢慢給西黛爾講了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