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仰頭盯著門把手,四周陷入死寂的沉默,安靜得連呼吸都清晰可聞。
幾秒後,她毫不猶豫的退後兩步,向客廳的父母跑去。
「媽媽,或許我們可以找一個驅邪的神父——」
小姑娘站在父母面前,仰起濕漉漉的大眼楮,認真且誠懇︰「艾絲特是個殺人凶手,我想她住過的房間——不太吉利。或許我們會需要一個神父不然今後我可能難以入睡。」
凱爾森無奈一笑,寵溺的揉揉女兒的腦袋︰「當然可以,我的小公主。畢竟發現艾絲特的秘密可是你的功勞呢。我會讓你安心的。」
「記得找大教堂的神父哦!」西黛爾認真囑咐,背在身後的小手毫不猶豫把那張紙條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不要那種招搖撞騙的騙子。」
因為是周一,西黛爾本該在今天去上學。
但她用「受到艾絲特的驚嚇」為借口輕易得到父母幫忙請假一天的特權。
凱爾森似乎很重視西黛爾的請求,不久後他就去往日祈禱的教堂,並成功帶回來一名身披黑色長袍、頸部掛著銀色十字架、因為白發蒼蒼而一看就德高望重的神父。
西黛爾高興迎上去,話里話外都在暗示艾絲特的房間可能有某些不同尋常、邪惡的物品。
「有時候,我總是以為那個女圭女圭是有靈魂的,它正在注視著我」
西黛爾委婉又努力的試圖提高神父心中安娜貝爾的威脅程度。
瑞伊打開門︰「我們希望您能進行淨化的就是這間房子,我想我的丈夫已經把情況給您說明了——這里幾小時前才搬走一個連環殺人魔。」
「我會的,夫人。」神父向瑞伊和凱爾森點頭致意,雙手合十,將銀色十字架放在胸前進行禱告。
他語速逐漸加快,從來沒去過教堂禱告的西黛爾只能吃力听懂第一句「願主保佑我們——」
然後她就只能一臉茫然的昂頭,如听天書般寄希望于這位看起來德高望重的老年神父身上。
數分鐘後,神父放下十字架,面帶微笑的看向凱爾森一家︰「你們很幸運,這間房子並無惡靈,那個凶殘的殺人惡魔並沒有在這里留下不妙的東西。」
西黛爾︰「?」
她茫然注視神父,以及神父身後背對他們站在窗前的白裙小女孩。
小女孩緩緩轉頭——
字面意思的轉頭,它把自己的腦袋一百八十度轉了過來,漂亮但沒有血色的臉蛋面無表情盯著西黛爾,西黛爾甚至听見她轉頭時咯吱咯吱的聲音。
「爸爸,」她喃喃道︰「你不是答應我要找一個有真材實料的神父、不要江湖騙子的嗎」
「西黛爾?」凱爾森皺眉呵斥一句︰「你怎麼能對安德森神父如此無禮?他可是聖彼得大教堂德高望重的長者,驅魔一事上可謂能力非凡。」
對于小姑娘的失禮,長輩安德森神父顯然並沒有再意,他和藹微笑著搖搖頭︰「無妨,童言無忌。小孩子可能是受了驚嚇,但這間屋子確實並非惡靈棲息之所。」
西黛爾呆滯看他,不敢置信。
你他媽但凡回頭看一眼,都說不出來這屁話。
小女孩嘴角微微咧開森冷的弧度,雪白雙腿忽然開始拉長,身子微微朝前弓起,手臂也逐漸拉長,發出骨骼嘎吱摩擦的聲音,白色中裙硬生生被撐成超短裙,蒼白皮膚化成灰色,臉型扭曲成怪物的模樣,整個兒一被骨架撐起的玩意兒。
現在這玩意兒悠悠晃晃朝神父飄去。
——《能力非凡》。
西黛爾面無表情,從來沒有這麼無語過。
她唯一慶幸的是因為神父要驅魔的緣故,現在她和父母都站在門外走廊上。
比較方便逃走。
神父背後的怪物伸手,尖長的五根灰色手指撓在神父脖頸上,擦下一個灰色手印。
就在西黛爾以為怪物會更進一步時,它卻忽然收回手,變回小女孩的模樣,沖西黛爾冷冷扯了下嘴角,再次消失。
凱爾森和瑞伊十分感激的把德高望重、能力非凡的神父安德烈送出門,西黛爾在一旁,看著這幅畫面,宛如在看上一世她那個國家的領導下基礎視察。
她冷漠地目送凱爾森帶著神父離去,一直到走前神父脖子上的灰色手印都沒有消除。
請神父不管用,西黛爾只能自己親自上陣。
她 又跑上樓梯,進入原本艾絲特的房間,把一直被仍在地上的安娜貝爾抱起來。
女圭女圭臉上有幾個灰沉沉的腳印,發辮散亂,衣裙沾著零星血跡。
西黛爾緘默一會兒,伸手把安娜貝爾臉上的灰塵擦干淨,又把散落的麻花辮解開,重新梳好,工工整整疊在身前。
——消除恐懼最好的辦法,就是直面它。
西黛爾決定跟安娜貝爾好好相處。
畢竟古語曰︰打不過的就當朋友。
如果安娜貝爾願意的話。
她坐在床邊舉起安娜貝爾,沉思半晌,發現自己竟然憋不出一句話。
她倒不是社恐,只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和一個七歲的「小姑娘」相處。
在學校她本來因為雷厲風行的性格成為大姐大,有前世十幾年的生活經驗,受一群小孩子崇拜也是常事
但現在安娜貝爾才是老大。
西黛爾凝噎半晌,只能默默捋順女圭女圭的發頂,看著它的霧靄灰的藍眼楮︰「你很漂亮,但想要大家喜歡,還是要做一個乖孩子,知道嗎?」
女圭女圭一動不動,在她手中毫無反應。
西黛爾心累嘆氣,尋思這玩意兒總不能就這麼仍在這里,也不知道放地下室會不會跑出來,只能先把它拎著放回自己屋中的白藤搖椅。
奇怪的是,把女圭女圭放上搖椅後,搖椅忽然開始慢悠悠搖晃。
西黛爾︰認真盯jpg.
她默默看了一會,發現搖椅仍然在自己動,只是幅度很小
看來安娜貝爾還挺滿意這個新環境。
西黛爾之前曾在網上查到有一家紙媒報道過關于「安娜貝爾•希金斯」這個名字,文中的內容大概是有一對夫婦慘死在家中,這對夫婦中的男性職業是一位小有名氣的玩偶師。
他們有一個女兒,叫「安娜貝爾•希金斯」。在安娜貝爾七歲那年,因車禍意外離世,夫婦倆大受打擊,從此深居簡出,丈夫甚至放棄自己的職業,不再制作玩偶,這位小有名氣的玩偶師逐漸銷聲匿跡。
直到兩年後,這對夫婦被發現死在自己的家中,死狀淒慘。
警方最後找到這位曾經小有名氣的玩偶師屋內僅存的一個玩偶,並把其作為物證帶了出來。
——這已經是十年前的報刊登記了,雖然沒有找到別的線索,但西黛爾憑借上一世覽遍恐怖片的經歷,不動腦子都能猜出大概。
夫婦二人過于思念自己的女兒,便試圖做出一個替代品,中間的過程說不定還有做法、進行邪惡儀式一類的舉動。
顯然他們玩過火了——被制作出來的女圭女圭擁有了凶性,開始反噬,這對夫婦只能品嘗自己釀造的苦果。
還順便把苦果帶給了她︰)
回想起這些,西黛爾心累的嘆一口氣,又想起那位佩兒•喬伊斯小姐,只覺這人幸運值簡直拉滿。
明明自己作死,還能在無意中把作死的後果扔給別人。
這氣運簡直逆天,屬于在恐怖片中至少能活到片尾的角色了。
她關上門走了出去,看見父親凱爾森已經從教堂回來。西黛爾做好被批評教育的準備,不料凱爾森並沒有對她進行管教,而是拉著她和瑞伊在客廳坐下,神情嚴肅的思忖半晌,對她們開口。
「有一件事,其實我一直想說。在上個月,我的表叔公聯系上我。瑞伊,你應該記得——他是馬薩諸塞有名的富豪。他名下有一間豪華飯店,雖然地處偏遠,但剩在清淨。」
「因為某些緣故,他希望我能暫且幫他管理一下這間飯店。你們願意和我去山上嗎?那里清幽涼爽,我想是個不錯的避暑地。」
凱爾森灰棕色眼楮誠懇的看著西黛爾,以及自己的妻子。
「我想那里會是個好去處,」他有些緊張,試圖籌謀語言,「嗯……在我們的家庭遭受這種事情後,或許我們可以去貼近大自然放松一下。」
「…哦?」瑞伊有些驚訝,「我沒有意見,不過……西黛爾可能需要為此轉學。」
西黛爾看著自己父親誠懇的目光,明白他的用意——或許在凱爾森看來,自己對神父的失禮是因為受到艾絲特的驚嚇。
把艾絲特領養回家的凱爾森因此感到愧疚,或許還有害怕自己女兒留下心理陰影的原因,他想把妻女帶離這個環境,至少暫時遺忘掉艾絲特帶來的不快回憶。
「我不介意轉學,爸爸。」西黛爾眨眨眼,小姑娘的眼楮如沉在水下的璀璨藍寶石,晶瑩透澄,一片真誠︰「何況再過幾天就要放暑假了,或許我還能在開學前再趕回來呢。」
凱爾森得到妻女的肯定,長舒一口氣,放松的攤在沙發上。
「嘿,親愛的,我向你們保證——」
他微笑著說︰「我們將會擁有一個最棒的暑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