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塞姆此刻不?但不?能自我了斷, 還得撐著一口氣盡可能多?活一會兒?。
因?為這群村民家的小崽子們怎麼趕都趕不?走,都抱著他的腿瑟瑟發抖地嗚咽著。
他不?想成為這群小家伙一生的噩夢,可那三頭奧威雄龍不?久後也嗅著血腥味找過?來了。
米拉和米拉媽媽追著奧威龍戰士, 也找到了安塞姆,和一群孩子。
奧威的三頭龍戰士知道,只要活捉這頭傷龍, 那兩頭雌龍多?半也會束手就擒,但他們沒想到安塞姆會被一群平民孩子包圍著。
即便?是奧威的龍戰士, 在沒有軍令下也不?會隨意傷害平民。
于是,其中?一頭雄龍張開巨大的龍翼,對一群孩子們齜出尖利的虎牙, 企圖嚇跑這群礙事的小家伙。
小家伙們確實被嚇得夠嗆,但卻沒有跑,反而哭鬧著更緊的抱住了老龍的胳膊腿, 像是在撒嬌告狀說有壞叔叔欺負他們。
安塞姆已經沒力氣發怒了。
他靠在大石頭上冷冷看著做鬼臉嚇唬孩子的年?輕雄龍,沉著臉一動不?動。
米拉喘息著降落在父親跟前,絕望又無力地擋住三頭雄龍。
一頭雄龍神色蔑視地嘲諷安塞姆︰「听說你曾是格雷加爾之前的最強龍戰士,如今淪落到要妻子和孩子為你殿後就算了,怎麼還找來一群平民家的小崽子給?你擋災?」
安塞姆靠在石頭上,喉嚨里發出咕嚕一聲,看表情, 應該是想要冷笑,只是不?太能發出聲音了, 他嗓音微弱地回應︰「咳……更正一下,是孩子們來找我,趕都趕不?走,不?是我找來他們。」
三頭雄龍歪頭疑惑地看著老龍和一群確實不?肯走的小孩。
「這場面估計你們這幫小畜生是沒見過?, 畢竟奧威的平民孩子看見龍戰士,不?嚇哭嚇跑就算不?錯了,沒有哪個平民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會指望你們這幫畜生伸出援手,」安塞姆咧嘴笑起來,一口白牙都被血染紅了︰「我們星辰之國不?一樣?,平民百姓都視我們為家人。」
三頭雄龍聞言一陣驚駭,又似被踩中?尾巴尖,怒氣沖沖地呵斥︰「少吹噓兩句吧老家伙!」
「不?信?」安塞姆低頭看向瑟瑟發抖的小孩們,沉聲說︰「賽瑞、喬、弗朗西斯卡,告訴他們我是誰,我是誰?」
孩子們淚汪汪揚起一張張小臉,齊聲回答︰「是安塞姆爺爺!」
稚女敕的嗓音卻仿佛震穿了三頭奧威龍戰士的耳膜,其中?一頭雄龍惱羞成怒地閃身欺近,對孩子們呵斥︰「滾開!都滾開!否則你們也要被抓走!」
「嗚嗚嗚嗚!」孩子們嚇壞了,但還是抱著安塞姆的腿不?松手。
其中?有個看起來五六歲的小女孩松開了手,奧威的雄龍頓時?舒心了不?少,卻沒想到下一刻,小女孩蹲在地上用小手模索一陣,居然撿起快石頭,奮力朝奧威的一頭雄龍膝蓋砸了一下。
「不?許你欺負老龍爺爺!」她?哭著凶他。
這一幕帶來的震撼,或許將終生留在三頭雄龍腦海中?。
他們僵直地立在原地,費解地看著一群平民孩子。
為什麼這個國家的平民與奧威平民完全不?一樣??
他們不?怕龍戰士,甚至,不?知死?活地挺身想要保護龍戰士。
奧東大帝說,平民沒有未雨綢繆的能力,他們不?知道有些事是為了長久的寧靜生活,奧威的龍戰士只要服從命令,就能履行龍族的職責,讓七族長久的延續下去,但龍族不?能期待鼠目寸光的平民們理解他們的作為。
可是,究竟多?長遠的未來,才會有平民理解他們的付出,把他們當做英雄,甚至……願意像家人這樣?挺身而出保護他們?
永遠都不?會有那一天?,奧威的三頭雄龍心知肚明,奧東所謂的長治久安的手段,幾乎是泯滅人性的,他通過?奴役各族、劃分階級、扼制發展,以保持對所有人的掌控。
這麼做,或許確實不?會有失控的一天?,但是,一代又一代的子民真的願意這樣?度過?一生麼?
一個人,想作為奴隸牲畜一樣?安穩地被驅使一生,還是想被當成平等的家人,共同承擔一路前進過?程中?的辛勞和風險?
奧威的龍戰士自己自然知道該選哪一種,但他們一直相信平民們如果有判斷能力,應該會理解奧東的苦衷。
他們忽然不?確定了。
就在這時?,三頭奧威龍戰士忽然感受到了先遣隊里幾個金袍祭司的召喚,要求他們盡可能活捉一兩個星國龍戰士,並緊急撤退。
收到召喚的三頭龍面面相覷,他們都知道,此刻想要帶走安塞姆甚至他的妻女都不?困難。
但只是稍作猶豫,他們便?饒有默契地沉默後撤幾步,注視著安塞姆和那群平民孩子,意味不?明地點頭致意,隨後便?轉身張開龍翼,消失在天?際。
這群奧威龍戰士居然放過?了米拉一家。
米拉把孩子們藏回密道,就和媽媽立即帶著安塞姆趕回皇宮後的秘密地下室與艾登夫婦匯合,其他幾頭龍已經先他們一步來到了密室,除了安塞姆,弗蘭克傷勢也較為嚴重?,好在是禁龍刺傷,沒有炎火灼燒,恢復得比安塞姆快很多?。
幾頭龍要求那個被格雷加爾帶回來的奧威人幫傷者治療,但此刻那個奧威人已經不?如從前配合了。
他原本同意幫莉娜解開契約,是因?為他自己也是受害者,上了奈迦的當。
但格雷加爾把他送來星辰之國後自己卻不?見了,他很想回家,他懷疑這幫星國人想要奴役他。
流光再三安慰懇求他的救治,奧威人依舊拒絕配合。
安塞姆十分硬氣地冷哼一聲,不?許流光繼續懇求,弗蘭克也表示自己沒有大礙,不?需要救治。
奧威人有點吃驚,他以為這群星國戰士會暴跳如雷威逼利誘,沒想到這群星國戰士居然無視了他的存在,轉而討論起如何應對接下來侵略者的全面進攻。
很顯然,因?為軍事力量上的懸殊,他們根本討論不?出解決的辦法。
等奧威陸軍一到都城,星國戰士只有戰死?和被俘兩種選擇。
密室里沉默了一會兒?,流光忽然想起一旁的奧威人,轉頭告訴他︰「你現在出去的話很危險,可能會被你們國家的人誤殺,最好等交戰平息後再離開。」
奧威人沒想到這種生死?關頭,這頭雌龍還有閑情替他這麼個陌生人著想。
星國的家園被他的國家侵略,瀕臨滅國,卻絲毫沒有把仇恨發泄在他這個奧威族身上。
奧威人沉默片刻,突然站起身,默不?吭聲地走到受傷的幾頭龍身邊,開始治療他們的傷口。
不?久後,奧威人忽然問?了個有些滑稽的問?題︰「奧東大帝為什麼要突然進攻星國?」
一陣沉默。
艾登苦笑了一聲,無奈的搖搖頭。
「你這個問?題應該去問?奧東本人。」路修奧苦笑道︰「我很好奇他會找個什麼冠冕堂皇的借口來掩飾這場侵略。」
「還能有什麼理由?」流光怒道︰「肯定又是說他能預見災厄。從前是整個托米族,托米族壯大後會帶來滅世災厄,所以聯合六族打壓奴役托米族,現在災厄成了我兒?子,伊爾薩要麼給?他當狗,要麼就得死?!所以伊爾薩的家人甚至整個國家,都該落入奧東的掌心,方便?他用來制約‘未來的災厄’。」
奧威人對他們的言論感到很驚愕,正欲開口,就見那個混血巫族站起身,口中?默念了句咒語。
空間裂縫被打開,狄卡羅背著泰倫跌跌撞撞地撲進密室。
「你們怎麼傷成這樣?!」流光吃驚地上前攙扶他倆︰「不?是說好探清陸軍敵情就回來嗎?」
狄卡羅深吸一口氣,低聲回答︰「奧威這回真的算是傾巢而出了,應該是舉國的祭司都參戰了,如果我們不?設法拖延他們的腳步,你們根本沒法對付奧威的龍戰士。」
克勞德低聲問?︰「巫族來了多?少?」
狄卡羅苦笑一聲︰「不?太能數清。」
泰倫嚴肅地回答︰「約莫六千余巫族祭司,我和狄卡羅消滅了七百多?名?祭司和三千多?巨魔軍。」
所有人都沉下臉。
邦妮捂著嘴低聲驚呼︰「他們這可真是傾巢而出了!」
「真是太古怪了,他們究竟是怎麼找到隱匿島的,還挑準了伊爾薩離島的時?機?」
這問?題無人能答,連艾登都神色絕望地閉上了眼。
「因?為藍夜是內鬼。」
身後忽然傳來的熟悉嗓音讓所有戰士眼楮一亮。
米拉驚喜萬分地轉身喊道︰「伊爾薩!」
整座島都被奧威祭司的結界封死?了,眾人本以為伊爾薩就算及時?趕回來,也會被擋在島外,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快回來了!
「怪不?得奧威的龍戰士忽然集體撤退,看來不?是被打退的。」艾登驚訝道︰「應該是祭司們察覺到結界被攻破,猜想是伊爾薩回歸,才召回龍戰士,想等祭司大軍抵達後再發起全面進攻。」
「你怎麼把希諾捆起來了?」流光驚訝地走上前,居然看見伊爾薩一臉嫌棄地把扛在肩上的小精靈扔在了地上。
「那那身體被藍夜控制了,怎麼辦?」伊爾薩表情很生氣。
這個消息解開了所有的謎團。
最吃驚地當屬艾登,雖然他只跟這個年?輕的巫族有過?短暫的交流,但能看出藍夜是個心思通透志向高遠的巫族,與他一樣?,極不?認同奧東大帝的治國理念。
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為了奧東大帝的野心選擇背叛希諾?
邦妮並不?了解藍夜的為人,她?感到吃驚的是藍夜居然能在希諾昏迷狀態下控制他的身體。
在沒有結契的情況下控制另一具軀體,只有黑聖典里的禁術有可能做到,而黑聖典里的紙張都是空白的,只有實力到達某個階段,才能看見白紙上對應的咒文。
強大如艾登與邦妮都沒有見過?能夠在沒有結契的情況下驅使另一個人的禁術,這個年?輕的巫族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他甚至能遠隔千里繼續掌控希諾的身體。
伊爾薩只想知道怎麼才能把這個惡心的巫族祭司驅趕出希諾的身體,但艾登夫婦無法解答。
泰倫提議︰「殺死?藍夜的本體,是不?是能切斷能量供給??」
艾登說︰「這小子的實力深不?可測,現在我無法確定他是不?是真的解開了與希諾之間的共生咒,不?能冒險。」
眾人陷入沉默,伊爾薩忽然身體後仰,一道綠色光束驟然自他身前擦過?,擊碎了他左側的一塊牆壁磚石。
眾人驚訝地看向綠光襲來的方向,就見被綁縛的希諾面無表情地看著伊爾薩,脖子上掛著的魂石還在散發綠光。
他竟然想偷襲伊爾薩!
流光頓時?暴怒起身,卻被伊爾薩攔住勸阻——
「別揍他,媽媽,這是那那的身體,還要換回來的。」
見伊爾薩躲避偷襲的動作熟悉得令人心碎,狄卡羅不?忍直視地提醒︰「你一路上被他偷襲多?少次了?就不?能先把那顆石頭從他脖子上摘下來嗎?」
伊爾薩表情嫌棄地瞪了狄卡羅一眼,他當然想過?這個辦法,但希諾身體虛弱,他擔心月兌離那顆石頭會讓希諾的身體無法恢復損傷,而且那顆石頭的力量只不?過?足夠擊穿一兩寸厚的石板,伊爾薩覺得就算被擊中?也不?會有什麼嚴重?損傷,所以沒冒這個險。
但流光無法容忍這種危險的存在,她?詢問?艾登暫時?取下魂石會不?會傷害希諾的身體,艾登確定不?會後,她?立即走到藍夜跟前,取下他脖子上掛的魂石,暫時?替希諾保存。
因?為伊爾薩的回歸,眾人對即將到來的正面交戰又有了希望,開始認真商討戰術。
擅長布局調度的泰倫列出了幾種作戰策略,眾人齊心協力分析出優缺點,伊爾薩卻始終皺眉不?語。
泰倫問?他是不?是有更好的作戰策略。
「伊薩可以單獨行動。」伊爾薩對眾人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回來的路上,就猜到自己被藍夜引去黑森林,可能是為了方便?奧東對隱匿島發起閃電突襲。
如果想在他回國前拿下星國,奧東很可能會傾巢而出。
伊爾薩認為,奧威都城德里斯必然已經陷入國防空虛的狀態,他本想獨自向都城德里斯發起突襲,把奧威皇室給?連鍋端了,來一場「國土互換」,再用奧東一家老小換回隱匿島主?權,讓奧東老頭虧得褲衩都不?剩。
但最終他沒有實施這個計劃,主?要是擔心島上的同伴撐不?到他回來的時?候,其次那個討厭的祭司藍夜還霸佔著小精靈的身體,他想回來趕緊先讓艾登幫小精靈把「髒東西」弄掉。
所以,伊爾薩提議安德烈用空間裂縫把大家先轉移去邊界,跟他一起破開結界,向德里斯發起進攻,奧東撲了個空,肯定得調頭追襲,一旦進入速度對決,伊爾薩就能掌握絕對的主?動。
在場所有人都被這頭小龍的提議驚呆了。
狄卡羅這下算是真的明白邦尼女乃女乃為什麼那麼夸張得吹噓這頭小胖龍聰明絕頂了。
「平時?怎麼沒看你這麼多?點子呢?」狄卡羅感覺被這頭小胖子的偽裝欺騙了。
泰倫卻毫不?給?面子地反駁︰「他平時?心思都花在跟我們爭寵上,還有空琢磨國家大事?」
「哼。」伊爾薩拽兮兮地否認︰「伊薩需要爭麼?那那一直最喜歡!」
眾人很快達成一致,選擇了伊爾薩的策略,被安德烈傳送到距離邊界最近的法陣。
伊爾薩要破開結界並不?容易。
邦妮說得沒錯,千名?奧威祭司所凝聚的結界,與艾登一個人的力量相比,是天?壤之別。
如此堅固的防御結界如果只用于保護奧威皇宮,伊爾薩都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攻破的可能。
但此刻,防御結界包裹著幾乎整座隱匿島,能量被分散稀釋得太多?,被攻破的防護層能量添補速度根本跟不?上伊爾薩的出擊速度,擊出一個缺口,約莫需要半個多?小時?。
伊爾薩一旦開始進攻結界,奧東的祭司們就會察覺,但他們沒有混血巫族的特殊空間裂縫咒術,即使派遣龍戰士追襲,從都城附近來到邊界,也至少需要一個多?小時?。
為了爭取更長的撤離時?間,伊爾薩想要一次性把所有人都送出去,但由于防護結界是由數千名?祭司聯合凝聚,被打穿的缺口會瞬間閉合,只有伊爾薩使用時?停天?賦才能輕松在閉合前穿過?缺口。
也就是說,他要盡可能撕裂出一個大些的缺口,在缺口閉合前來回穿梭許多?次,挨個把同伴送出去。
這任務听起來很艱巨,但對伊爾薩而言不?算太難。
他安排好同伴的站位,隨後便?開始沖擊結界,直到缺口達到合適的大小,便?依照計劃在結界內外來回穿梭。
因?為流光事先的要求,她?和丈夫被排在最後,過?程很順利,在她?看來幾乎是十分之一個眨眼的瞬間,兒?子就抱著她?沖出了結界。
可就在落地的一刻,意外忽然發生了。
伊爾薩居然抱著流光立在原地,沒有回身再次進入結界。
結界缺口一瞬間閉合,路修奧被阻隔在了結界內。
「你想換個爸爸也不?用做得這麼明顯吧?」路修奧整頭龍都是懵的。
伊爾薩還保持著抱著流光的姿態,稍微緩了緩,才直起身。
流光感覺到兒?子在推她?出來的過?程中?,身體似乎猛地一震,直覺出了什麼事,她?抬眼看向伊爾薩︰「你怎麼了?」
伊爾薩神色有些茫然又有些吃驚,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口,又抬眼看向流光胸前的那顆魂石。
他抬手想把魂石從流光脖子上取了下來,卻被流光緊張地抓住手。
流光意識到那顆魂石剛才似乎突然爆發出一股熱量,懷疑兒?子受到了魂石的攻擊,她?急忙扒開兒?子領口,發現他胸口偏下方有一道細細的血痕,只有指甲蓋的長度,似乎只是輕微劃傷。
流光抬頭詢問?︰「受傷了嗎?哪里不?舒服?」
伊爾薩神色茫然,他送流光出結界的時?候完全沒有防備,胸口忽然一陣劇痛,緩過?神時?,已經來不?及回頭去接爸爸了。
但發現身上連血跡都沒有,伊爾薩沒太在意,說了句「不?疼」,回頭準備再次攻破結界。
可當他再次凝聚電漿的剎那,臉色忽然一白。
身後,藍夜微不?可查地輕笑,看戲般注視著那頭龍的背影。
剛才在密室,他故意在流光面前襲擊伊爾薩,就是為了引誘流光拿走這顆石頭自己戴在身上,好讓伊爾薩放松警惕。
終于結束了,希諾的靈體被他完全驅逐出體,不?可能再次操控自然之力自殺來挽救那頭龍。
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看著伊爾薩站在結界前,一動不?動。
「伊爾薩?」路修奧感覺兒?子臉色和表情不?太對︰「你沒事吧?」
流光莫名?心跳得厲害,慌張地再次上前詢問?︰「究竟怎麼了?」
伊爾薩側頭看向流光,低聲說︰「伊薩想休息一下再破結界,你們先走,可以嗎?」
他尾音有點發顫,撒嬌一樣?的,流光已經記不?得兒?子多?久沒用這種無助地眼神懇求自己了。
「累了嗎?」流光心疼地模模兒?子腦袋,安慰道︰「別著急,奧威的陸軍要趕到邊界還早著呢,媽媽等你一起走。」
伊爾薩搖搖頭,喘息變得混亂起來,他似乎想說什麼,又低下頭,不?久後竟然站不?穩似的抬手撐在結界屏障上。
「到底怎麼了?」邦妮意識到不?對勁,趕忙上前檢查他的身體,卻找不?出異樣?。
「哪里不?舒服嗎?」眾人緊張地圍攏上來。
「沒有。」伊爾薩垂著腦袋低聲回答︰「突然……很累,伊薩想休息一下,你們帶那那先走。」
「流光。」路修奧意識到問?題比想象中?嚴重?,立即嚴肅地囑咐︰「你帶著伊爾薩一起走,不?用管我,放心,我不?會被他們捉到。」
「究竟怎麼回事?」流光錯愕的看著結界內的丈夫,又看向臉色慘白的兒?子,怔愣片刻,她?忽然低頭一把扯下胸口那顆魂石,見鬼似的將它遠遠丟開。
從這顆石頭第一次襲擊伊爾薩時?,她?就莫名?感到慌張,此刻她?越發覺得伊爾薩忽然感到疲累是這顆石頭造成的。
魂石砸在泥土里,發出「咚」地一聲沉悶聲響。
低著頭的伊爾薩跟丟了什麼寶貝似的,慌忙看向那顆石頭,又勉強站直身體,轉身搖搖晃晃走過?去,想看看石頭有沒有磕壞。
這石頭希諾一直戴在身上,年?幼時?睡覺的時?候,石頭有時?候會貼在伊爾薩的臉頰,但並不?會磕得他難受,相反他覺得很安心,他能感覺到希諾愛他,也能感覺到石頭愛他,石頭就像是一部分的希諾,不?可以丟掉。
可此刻,他莫名?感覺到石頭好像在排斥他,吼叫著要他不?要靠近。
伊爾薩停下腳步,察覺到石頭隱隱泛光,立即一側身!
果不?其然,一道綠色光束險些再次擊中?他的身體。
「小心!這顆石頭好像月兌離希諾也能發出能量!」邦妮驚吼一聲。
克勞德眼疾手快,不?等眾人反應,劈手就將一旁被藍夜控制的希諾擊暈,以免他趁機再次偷襲伊爾薩。
流光疾步沖上前擋在伊爾薩面前,不?許他去撿那顆石頭。
艾登迅速撿起幾顆土石,上前在那顆魂石外又封印了一層石殼,以免它再次傷人。
眾人不?想將路修奧獨自留在島上,只能守在原地,等待伊爾薩恢復能量。
伊爾薩坐在地上,身體靠在流光懷里,休息了片刻,看起來反而愈發虛弱,唇色都變得蒼白。
「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狄卡羅也徹底慌了,蹲在一旁湊近伊爾薩急切的開口︰「不?想要爸爸了你可以直說,別嚇唬我啊小胖子。」
流光聞言咬住下唇,更用力地抱住兒?子腦袋。
伊爾薩長這麼大第一次如此困乏,他本想小睡一會兒?,又擔心奧威的龍戰士追過?來,就只閉著眼楮緩一緩,沒想到睡意越來越濃。
他變得緊張起來,吃力地仰頭看向媽媽,哼哼兩聲求安慰。
「沒事的……沒事的。」流光輕輕拍哄。
「我回皇宮把那個奧威人帶過?來,看看伊爾薩怎麼回事。」路修奧低聲說。
「別冒險,你帶過?來他也出不?了結界。」艾登阻止。
「那就趕緊帶他走啊!去德里斯隨便?找個奧威人治療,你們愣在這里干什麼!等奧威那群傻龍追過?來嗎!」路修奧無法保持冷靜了。
一陣沉默。
「流光。」安塞姆率先開口︰「你先送伊爾薩去德里斯,我們留下來接應路修奧。」
「你們都走,別管我。」路修奧堅持。
話音剛落,一群龍忽然臉色一變。
他們同時?感知到獵殺頻率。
有大批龍戰士追上來了。
米拉突然崩潰了,轉身抱住媽媽用力忍住哽咽聲。
原本完美的計劃都被那個叫藍夜的祭司給?毀了,有了希望再破滅,比最初的絕望更讓她?痛苦。
「媽媽。」伊爾薩也察覺到敵軍靠近,竟然支撐起身體恢復了點精神,對流光說︰「你先帶那那走,爸爸沒有關系。」
「我真是謝謝你的信任了。」路修奧沒想到在這種關頭還能被這頭崽子搞得哭笑不?得。
「別折騰了,我們帶著三個巫族兩個精靈和一條人魚,怎麼可能逃得過?他們的追擊。」安塞姆當機立斷︰「都留下來,準備戰斗,他們陸軍趕不?過?來,有一頭雌龍已經去龍域了,估計也就是比我們多?兩頭龍戰士,而我們有艾登和邦妮兩個最強巫族,真打起來他們未必是我們的對手。」
沒人料道最終的戰斗會在邊界爆發,路修奧未免落單被壓制,暫且在艾登的配合下隱匿氣息,準備伏擊。
奧威的九頭龍戰士抵達戰圈時?,看見伊爾薩站在中?央,領著星國六頭龍,虎視眈眈地準備迎戰。
艾登已經帶著其他人隱匿身形,伺機偷襲。
「你們都離開結界了,為什麼還留在這里等死??」阿布索倫皺著眉頭,他並不?想跟昔日的同伴決斗。
「我們就是故意引你們來這里送死?。」流光冷冷道︰「難不?成要把自己的家園拱手讓給?你們這群侵略者?」
「你們殺了奈迦老師!」一頭奧威龍戰士憤怒地用龍語咆哮︰「你們必須付出代價!」
「你們的奈迦老師拿我們丞相的性命要挾伊爾薩與奧東結契,我們連反抗的權利都沒有麼?」
「陛下是擔心七族安危才要跟那頭小惡龍結契,他給?了你們最大的寬容和最豐厚的條件,你們卻恩將仇報。」
「笑話!奧東說伊爾薩會威脅七族安危,證據呢?隨便?說出這種論斷。他是不?是看中?哪頭龍,就可以像抓獵犬一樣?抓回去結定契約?我們憑什麼順從你們貪婪的!」
「你說誰是獵犬?」
「怎麼被踩痛尾巴了?你們真覺得自己跟獵犬有區別嗎?星國和雪鹿的龍戰士來去自由,你們有這個權利嗎?奧東的項圈都已經套在你們脖子上了,你們卻還是伸著舌頭朝主?人搖尾乞憐,為虎作倀打壓平民,還美名?說是為了防範未來的災厄,真是丟盡了龍族的臉!」
由于听不?見龍族交談,藏在艾登隱匿結界里的狄卡羅等人被嚇了一跳。
在他們看來,兩方龍戰士都殺氣騰騰地互瞪了許久,一句話沒說,忽然就飛天?遁地地打了起來……
伊爾薩原本就是為了震懾敵軍才留下來湊數,一打起來馬上就撐不?住了,立即閃身到後排。
他想要撤出戰圈,又忍不?住回頭觀察流光的戰況。
大概是威名?在外的緣故,奧威的龍戰士居然都不?敢冒然接近伊爾薩,狄卡羅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小胖龍異常緩慢的在一群龍戰士中?「散步」後退。
可惜好景不?常,幾頭龍很快察覺到伊爾薩完全沒有進入獵殺狀態,立即改變陣型對伊爾薩發起謹慎的試探,但流光一瞬間抵達,替兒?子擋開了襲擊。
這次支援,反而讓敵方意識到伊爾薩似乎真的失去了戰斗力,原本避讓的作戰計劃,立即轉變成全力針對那頭小惡龍。
伊爾薩原本已經估算出剩余的能量足夠自己靠時?停撤離戰圈,但困乏感在這一刻陡然加重?,身體竟然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他沒有多?余的能量操控電漿,但能感覺到鋒利的龍尾迎面刺來。
他有足夠的時?間躲開這對他而言緩慢的一擊,可他沒有動彈。
如果咬咬牙,應該可以躲開這一擊,他明白這一點,但還是沒有動,一雙紫瞳迷茫地看著時?停空間里光怪陸離的色彩,腦中?一片空白。
伊爾薩不?想思考關于死?亡的事,這一切太突然了。
那個吻還沒有結束,如果細想,他會很不?甘心。
所以,他想死?在這場戰斗中?,以免希諾醒來後得知他是被那顆石頭暗算致死?。
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栽了。
這太荒唐了,希諾的眼楮可能會哭得腫成兩個雞蛋一樣?大。
如果龍族死?後真的會回到星陣守望眾生,那他可能要每天?看見希諾眼楮都哭得和兩個雞蛋一樣?。
怎麼會有這麼荒唐又可怕的事?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力量的渺小,只有改變死?亡的直接原因?,或許能讓小精靈稍微不?那麼難過?。
其實這也不?一定,但這是伊爾薩唯一能做出的努力。
泰倫顧不?上伏擊計劃,瞬間爆發精神力企圖阻截進攻,但是,來不?及了。
就在那個奧威龍戰士即將刺中?伊爾薩的前一刻,邦妮懷中?被石殼包裹的魂石忽然爆裂——
剎那間,伊爾薩周圍的沙土驟然暴起,城牆般擋開了襲來的尾尖。
突起的沙暴讓交戰雙方停止了進攻,警惕地觀察周圍。
只有伊爾薩還坐在原地,一雙紫瞳驚訝地注視這眼前的空氣。
流光看見伊爾薩跟前聚集著許多?綠色的光點,想要沖過?去,卻被沙暴阻隔了去路。
而這些光點在伊爾薩眼里,是小精靈正坐在他面前。
一雙淡金色地眼瞳睜得大大的,盯著伊爾薩看。
「那那……」伊爾薩抬手撫模精靈的臉頰,手指卻穿過?了他的皮膚,沒有任何觸感。
「伊爾薩。」精靈連眼楮都舍不?得眨一下似的,無比留戀地注視著這頭龍,輕聲開口︰「我要跟你解除所有契約。」
「什麼契約?」
「你說‘好’就可以了,再來一次。」
「伊爾薩,我要跟你解除所有契約。」
伊爾薩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很警惕地再次詢問?︰「什麼契約?」
「你想氣死?我嗎?」精靈露出不?滿的神色。
伊爾薩皺起眉︰「你會離開我嗎?」
精靈看著他,忽然笑起來,故作驕傲地回答︰「我也許會的!除非你說你愛我,現在你總可以對我這麼說了吧?」
伊爾薩再次抬手嘗試抓住他,卻什麼都踫不?到,一種可怕的直覺讓他陷入了極度地恐慌之中?,他憤怒地反問?︰「這還用說麼?」
精靈一愣,仿佛煎熬了數個世紀的執念突然被擊碎了,他笨拙地模仿這頭龍的表情和語氣,在口中?喃喃︰「這還用說麼?這還用說麼?哈!對呀……這還用說嗎?我那時?候究竟在想什麼……」
「那那?」伊爾薩凶惡地注視著精靈︰「伊薩踫不?到你,為什麼?」
「你听話說好,我就告訴你,伊爾薩,我要跟你解除所有契約。」
一陣沉默。
「好。」
精靈目光微閃了一下,眼里刻骨的思念與不?舍仿佛化成了實質,他抿嘴露出個不?太好看的勉強笑容,傾身擁抱住這頭龍。
很奇怪,伊爾薩原本無力的身體開始迅速恢復力量。
他立即直起身,嘗試雙手抱住懷里的精靈,可精靈就仿佛泡沫般被他踫碎了,變成綠色的光點緩緩散開。
伊爾薩站起身,驚慌的伸手去抓那些光點,光點穿過?他掌心,眼前忽然畫面飛旋……
一個赤足的精靈衣衫襤褸地站在他面前,好奇又羞澀的注視著他雙眼,用顫抖的嗓音對他說︰「我叫希諾,是伊爾薩的守護者,我想……讓伊爾薩去看一個不?太一樣?的世界,一個能給?伊爾薩快樂的世界。」
幻像隨著光點飄散消失,伊爾薩回過?神,突然听見邦妮在呼喊希諾的名?字,轉頭看去,就發現邦妮懷里小精靈的驅殼也在飄散出綠色的光點。
「希諾!」艾登朝著周圍大喊︰「你能看見我們,是嗎?不?要放棄,凝聚意識,嘗試與殘魂融為一體,希諾!別放棄,別放棄,你的承諾還沒有完全兌現,你不?可以放棄!伊爾薩如果再變成壞龍怎麼辦?」
混沌之中?,絕望的精靈隱約听清了最後一句話。
他感到害怕,也能感覺到另一部分的自己正在嘗試與自己合二為一,可強大的斥力不?斷將碎裂的靈魂推撞分開。
「為什麼不?接受完整的自己?」
希諾半夢半醒地詢問?︰「你是誰?」
「我就是你,希諾•奧爾索普,多?莉絲與奧東混血後人的孩子。」
「……」
「為什麼不?說話?這個姓氏讓你厭惡了嗎?」
「我根本沒見過?我的父親。」
「沒錯,那個男人只是你的父親,僅此而已,這個身份並不?會讓你成為一個有污點的精靈,你為什麼總要因?為身世嫌惡自己?」
「我沒有,我只是更想跟媽媽或者巴頓大叔姓。」
「這樣?能讓你不?喜歡的那部分自己消失嗎?你是不?是覺得你的所有惡念都是那部分不?夠純粹的血液造成的?可如果沒有那一部分的特質,你還會無可救藥的愛上那頭龍嗎?你會故意剛洗完澡去給?他講故事嗎?既然你不?接受不?夠純粹的自己,那為什麼不?把這一部分羞于示人的也都拋掉呢?」
「我喜歡伊爾薩,這沒什麼可恥的,我為什麼要拋掉?」
「是完整的你愛上了那頭龍少了任何一部分你都有可能做出其他決定,也是全部的你在他眼里才那麼完美,少了任何一部分都不?行。希諾,這世上每個生靈都有許許多?多?的獨特之處,這些特質有時?會讓你顯得自私暴躁,有時?會讓你沖動後悔,可有時?卻會讓你顯得如此可愛、執著、有氣魄,接受完整的自己,好嗎?否則你無法跟長大後的自己完全融為一體,我們被時?間相隔,但我們本就是一體,我需要你提前學會愛完整的自己、欣賞自己的獨特。」
「我也想這樣?……可我總是……」
「覺得自己不?夠好嗎?你仔細听听看。」
希諾凝聚意識嘗試感知,忽然間,他仿佛听見許多?躲藏在地道里的星國子民在低聲祈禱著什麼——
「哥哥,精靈丞相會把壞人都打跑的是嗎?」
「當然,我們的丞相才花了一大筆錢從雪鹿買來一批大機器,他是那麼摳門的丞相大人,肯定不?會讓機器停工太久。」
「不?許說丞相大人摳門!」
「他就是很小氣嘛,連每年?一次的龍族擂台賽場所都不?讓搭建得太豪華。」
「那些東西每年?結束了就要拆掉,省下來的稅賦都用來給?我們修建學堂,讓我們長大後也造出更厲害的東西呀。」
「我當然知道這些,開玩笑你都听不?出來?真笨,我們的精靈丞相是最好的精靈,其他國家的壞蛋一定都打不?過?他。」
「請神明保佑丞相大人安然無事吧……我願意獻祭一整個夏天?的西瓜!」
……
希諾的意識逐漸清晰起來,身體似乎被強大的能量包裹著。
確實,越來越多?的能量聚集在希諾周圍。
格雷加爾與赫菲帶著龍域里的二十頭龍,陸續降落在結界外,沉默著走到那只小精靈身邊。
奧威的龍戰士停止了進攻,迷茫的看著眼前古怪的一幕。
所有龍都用低沉的龍語開始吟唱龍族最古老的歌謠,仿佛在贊頌,又仿佛在為那個精靈禱告——
「我將成為眾生最堅固的鎧甲與最鋒利的刀劍,」
「我將守護每一個靈魂應有的尊嚴,」
「我將不?廢棄神明賦予的每一絲力量,」
「世間每多?出的一聲歡笑,都是我最榮耀的勛章。」
……
所有的龍都在吟唱,只有伊爾薩緊緊抱著懷里的精靈,無措又徒勞地伸手去抓那些綠色光點,想把它們放回精靈身上。
突然間,飄散在空中?的光點開始凝聚。
最終,爆發出一陣刺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