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怎麼可能憑空消失?」狄卡羅不解的看向那個小僕從。
僕從急切地解釋道︰「消失就是……就是殺死的意思先生,為了逃月兌祭司奈珈的咒印,霍布森和他的學生都會用委婉的方式下達暗殺命令。」
狄卡羅大驚失色︰「他們布下了什麼法陣?現在我們還能出得去嗎?」
僕從回答︰「只要法陣還沒開啟,就可以離開城堡,但門外各處都有人把手,你們直接出去一定會驚動霍布森大人!」
希諾皺眉疑惑的看著那男孩,低聲問他︰「你怎麼會知道霍布森和他學生的這些暗語?」
那僕從聞言,臉上的驚慌神色有一瞬間的停頓,又急忙回答︰「被送來這里的侍從其實都知道,只是不敢明說罷了,二位好心腸的精靈閣下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怕豁出性命,我也不能對二位隱瞞這生死攸關的消息!」
希諾歪頭疑惑地盯著那僕從。
還記得小鎮上那些村民對牧師霍布森抱著十分尊重的態度,只覺得孝敬牧師是他們該做的事,他們只把矛頭對準霍布森的走狗,並不認為布魯默的殘暴是受霍布森指使,眼前這僕從卻清清楚楚地說出了霍布森的真面目。
狄卡羅一把摟住那僕從肩膀,沉聲開口︰「听著小子,你可以跟我們一起逃離這鬼地方,但我們需要你幫一點忙。」
僕從哀傷道︰「謝謝您的好意,可惜我不能離開這里,離開這里的拖米人都會遭到詛咒,但是我會盡全力幫您,要我做什麼請盡管吩咐!」
狄卡羅點點頭,神色嚴肅地指向那面已經被鑿開的牆︰「城堡外,那個方向,我需要你站在樓下後花園最邊緣的位置幫我望風,確定四周沒有巡邏隊的時候,就對我打一個手勢,像這樣……」他對僕從做了個精靈族祈禱平安的手勢。
「如果你發現有人接近,就立即朝我做這個手勢——」他又做了個精靈族戰斗中的撤退信號,「記住了嗎?」
「記住了!」僕從緊張地問︰「可我要如何讓您看見我的手勢?這屋里沒有窗子。」
狄卡羅立即領他去牆角,讓他看那個已經快足夠一人通過的牆洞。
「您竟然鑿開了這里的牆!」僕從驚訝的看向狄卡羅︰「城堡內部刷了一層鑄坭油,就連那些巨魔族戰士都無法在幾天內摧毀牆壁,你們精靈簡直太強悍了!」
狄卡羅聞言,瞄了眼一旁希諾懷里的小胖龍,它腦袋上的小龍角依舊閃耀著鋒利冰冷的光澤,再鑿十面牆都毫無困難。
緊接著逃亡行動開始了,狄卡羅端起幼崽,迅速在牆洞一側鑽了六個孔,隨後先把外牆的磚石鑿碎,再對著僅剩下薄薄一層的鑄坭油牆面猛力踢踹,終于鑿出了一個足夠精靈穿過的洞口。
在此期間,希諾一直在他耳邊念叨著︰「這太奇怪了,如果霍布森想要殺掉我們,那天追擊的時候就應該動手了,我想他應該會顧及我身上的守護屏障,先調查清楚我們的底細。」
狄卡羅雙手叉腰,欣賞著自己的杰作,側頭對希諾道︰「一會兒收到提示手勢後,我先爬下去,你把這小家伙丟下來讓我接住,再跟著爬下來。」
「你在听我說話嗎?」希諾急道︰「我覺得這件事很奇怪,如果霍布森要殺我們……」
「不是如果。」狄卡羅抬手抓住希諾雙肩,認真注視著他︰「他已經準備就緒了,現在我們沒時間去揣測他的想法,必須先逃出他的搜尋範圍。」
希諾不安道︰「可我總感覺……」
「沒時間琢磨其他事了。」狄卡羅提醒︰「不論如何,逃出去總比留在這里安全吧?」
希諾想了想,贊同地點點頭。
事情進展很迅速。
牆洞鑿好之後,狄卡羅很快瞧見那小僕從出現在了商議好的位置,朝他們的方向比劃起代表安全的手勢。
狄卡羅朝那小僕從點了下頭,隨即鑽出牆洞,攀在外牆凹凸不平的浮雕上,身手敏捷的爬下了城堡。
希諾依照計劃打算先把幼崽丟給樓下的狄卡羅。
然而,他把幼崽捧出牆洞的那一刻,抱著女乃酪棒的幼崽越過莊園的圍牆,眺望著遠處翠綠的山脈,又垂下胖腦袋,看了眼懸空的腳下……
幼崽立即停止嘬女乃酪棒,突然掙扎著轉頭,緊緊抱住了希諾的手腕,驚恐的求救︰「昂唔!昂唔!昂唔!」
希諾︰「…………」
這世上居然有恐高的龍族嗎?
說好的空中霸主呢?
他還是第一次听見這頭幼龍發出如此尖細顫抖的呼救聲,顯然被這高度嚇壞了。
「狄卡羅會在樓下接住你的,別害怕。」希諾輕輕撥開抱住他手腕的小胖爪,捧著幼崽,再次遞出牆外。
「昂唔!昂唔!」幼崽驚慌地蹬著小短腿,不斷扭著身體想要再次抱住希諾的胳膊,但是夠不著。
就在希諾看好狄卡羅的位置、準備拋下幼崽的剎那,幼崽忽然停止了掙扎,軟踏踏地一歪身子,不動了。
希諾一驚,下意識抱回幼崽查看情況,卻發現這小家伙又像第一次見面那樣,進入了假死狀態,眼神放空注視著前方,一動也不動。
「這里只有二樓而已。」希諾簡直哭笑不得,捏住幼崽臉頰的肉肉教訓道︰「你到底是不是龍?居然恐高,難道以後練習飛行也要抱著我一起上天嗎?」
話音剛落,希諾忽然意識到,這小家伙已經活不到龍翼成型的那天了。
心里酸酸鈍鈍的難受。
希諾忽然不忍心把這裝死的小家伙直接丟下樓,他迅速月兌下自己的外套,把幼崽綁在自己胸前。
但這頭幼龍實在太胖,這麼擋在跟前,他根本沒法攀住外牆的浮雕,只能硬生生從洞口跳下去。
好在接下來的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在那小僕從的幫助下,希諾和狄卡羅很快翻出圍牆,逃離了莊園。
「帶著這頭幼龍,不可能逃離他們的追蹤。」狄卡羅在奔跑中開口︰「得去西面的海邊,只要在他們發現我們逃跑前找到船,就能離開這鬼地方。」
「可我們沒錢包下一艘船。」希諾不安地提醒。
「錢?你是說德里斯通幣嗎?」狄卡羅疑惑地看向希諾︰「這種邊遠小鎮怎麼可能用通幣交易?連黑森林都不用通幣。還記得村民給我們的那些五顏六色的石頭和金屬嗎?那些通貨足夠我們買下一艘船。」
「噢,是的,那些石頭都在我的背包里。」希諾又忘了自己已經回到五百年前,通幣在各個大陸流通,至少還需要兩百年。
精靈的奔跑速度在七族中僅次于龍族和巨魔族,且耐力驚人,他們一個鐘頭後就來到了海邊。
仿佛有神明相助,狄卡羅很快沿著海岸發現了一艘漁船,帶著希諾飛奔過去,船夫也很爽快的接受了交易,送他們去最近的島嶼。
碧藍的海水在陽光下慵懶地浮動,海岸線逐漸遠去,兩個精靈站在船頭注視著遠在天邊的約爾維亞山脈,那美如仙境的景色仿佛是死神鐮刀下的一場華美幻覺。
「我們安全了。」狄卡羅壓抑著怒火道︰「下一個目的地就是皇宮,必須請皇家祭司立即處置這個瘋狂的牧師,解救島上的無辜村民。」
「等到了安特魯洲,我就得與你告別了,狄卡羅。」希諾平靜地回應︰「我還有要緊的任務要做,已經耽擱太久了。」
狄卡羅驚訝地側頭看他︰「你不打算把這頭幼龍先送去皇宮嗎?」
希諾目光微閃,轉頭看向狄卡羅︰「我會送它去另一個地方,這是我的任務。」
「究竟是什麼任務?」狄卡羅皺眉看著這個神秘的金發小精靈︰「你難道還不信任我嗎?是因為我被黑森林驅逐了嗎?」
希諾不知如何解釋,無奈地垂下腦袋。
「看著我,希諾。」狄卡羅忽然變得很嚴肅,沉聲開口道︰「你想知道我為什麼被驅逐嗎?我沒做過任何壞事,我只是讓壞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你是個好精靈,狄卡羅。」希諾抬眼看向他,堅定的開口︰「遇見你是我這一生最驚喜的事之一,你的所作所為雖然有些暴躁——當然作為精靈我不該這麼說,但我……但我……」嗓子忽然變得很干啞,表達對狄卡羅的認同讓希諾產生了罪惡感,他不敢說出接下來夸贊的詞句。
「我知道。」狄卡羅忽然露出個釋然的微笑︰「我知道,希諾,能遇見你也是我的幸運,我以為這世上不會有能夠理解我的精靈。如果你當我是兄弟,就告訴我你究竟要完成什麼任務。」
希諾蹙眉緩緩搖頭︰「你會遇見其他好伙伴的,忘了我,做完任務之後,我就不會再出現了。」
狄卡羅警惕地皺眉︰「是很危險的任務麼?」
「不危險,只是……」
話音未落,希諾忽然听見一陣悅耳的吟唱聲。
他轉頭尋找聲源,意識卻忽然變得模糊,眼皮變得異常沉重……
希諾用力甩了甩腦袋,終于睜開眼。
他看見狄卡羅正坐在船頭,安靜地看著遠方。
「你有沒有听見有人在唱歌?」希諾緊張地詢問。
「沒有。」狄卡羅轉頭面無表情看向他︰「你太累了,躺下休息吧,到岸後我會叫醒你。」
希諾心里一咯 ,他覺得狄卡羅的眼神變得很陌生。
轉頭看向四周,發現周圍被薄霧籠罩,原本明媚的陽光,此刻都被籠罩在一片霧氣之中,船仿佛飄蕩在雲層里,讓他有種隨時會下墜的恐懼感。
希諾回過頭想提醒狄卡羅,卻發現他已經背過身,繼續安靜的注視遠方,雖然遠方只有白茫茫的霧氣。
一種莫名的恐懼感讓希諾掌心出汗,他下意識抱緊懷里的幼崽,卻又是一驚。
不對勁。
他每次抱緊幼崽的時候都感覺很安寧,此刻卻好像抱住了一塊石頭,連女乃香味都聞不到。
希諾低頭觀察幼崽,發現它神情呆滯地一動不動,像頭假幼崽。
剎那間,希諾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他和狄卡羅很可能遭到了人魚的偷襲,已經失去意識,進入了人魚用歌聲編織的幻境之中!
為了印證猜測,希諾低頭湊到幼崽耳邊,說了句「伊爾薩好乖」。
果然,幼崽仍舊毫無反應。
怎麼可能有人魚專程在這片海域埋伏他們兩個精靈?
要怎麼才能讓自己醒過來?
希諾嘗試著振作精神,抵抗歌聲的蠱惑,可每次集中精力就會感到更可怕的困倦感襲來。
伊爾薩……希諾忽然想起懷里的幼崽。
龍族因為獨特的生理結構,不容易被其他族類的聲音語言干擾,人魚的歌聲很難入侵龍族的精神防御,所以此刻的幼崽應該還是清醒的。
「推醒我,伊爾薩,快點推醒我……」
希諾回憶著自己進入幻覺前抱著幼崽的姿態,盡可能的攏起雙臂,試圖讓清醒中的幼崽感受到他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