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根本沒有學生喜歡考試。
不管是好學生還是壞學生。
忽如其來的分班考試令剛剛進入高三年級的學生們一個個變得愁眉苦臉,大家都沒有想到這個高三竟然是如此的令人猝不及防。
在在這回分班考試以後,整個年級的學生都會被打亂重新劃分。
每個人似乎都要忍痛跟自己相處已經的小伙伴說拜拜,雖然平時能夠一起愉快的玩耍,但畢竟學習成績亦有差距。
沖刺班、平行班、基礎班。
理科跟文科的班級都被分成了三個不同的檔次,春風中學貫徹執行流動化的班級管理制度。
雖然學校的宗旨是因材施教,而每位家長無疑都不想在基礎班的名單上看到自家孩子的名字。
大家都覺得自己孩子並不是屬于普通的那個
在分班考試的當天,沉楓拿上了自己那一沓預備下來的課堂作業,跟一位年近花甲的女化學老師一起負責第六考場的監考工作。
這位老教師據說是學校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從退休的邊緣給拉了回來。
在拿著密封完好的試卷往考場走的時候,沉楓跟這位花甲老人聊了很多,在知道他是從嘉林來的以後,兩個人談起了那起很是轟動一時的爆炸桉。
言語間,這帶著老花鏡的化學老師眼里閃爍著莫名的光彩。
「當時我看過警方的桉件報告,大致能夠猜出來嫌疑人制作炸彈的各個步驟,就是覺得她那個高壓鍋炸彈其實還能夠更簡便一點,如果」
沉楓看著身邊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看著她笑眯眯的朝自己隨口說了幾句。
這一刻的他只感覺自己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這化學老師怎麼感覺一個個都是炸彈小能手啊?
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沉楓默默發誓絕對不能得罪化學老師。
不久後進入考場,他站在講台上往下隨意一瞟,發現這個考場里面可是有不少熟人。
方一凡跟季楊楊這兩個家伙就都在這個考場里。
在沉楓剛剛拿著試卷跟課堂作業進門的時候,坐在最右邊前列啃著指甲的方猴子眼神里滿是驚喜,如同一個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一樣。
方猴子賊激動!
剛剛開學就考試對于他這種學渣來說結局似乎只有一個︰被這無情的考試給碾的粉碎!
這時候的方一凡頻繁的朝著不遠處的沉老師使著眼神,只是這個心理老師卻根本不解風情,看上去壓根就沒有注意到這方猴子的擠眉弄眼。
這讓想要憑借著熟人好好操作一番的他,心又跌落了下去。
整個第六考場的學生們只听見這位看上去非常帥氣、似乎很好說話的男老師沉靜的說道︰「在我的考場上,絕對不允許暗箱操作,有作弊的情況直接交卷子走人。」
反倒是這位滿頭白發的另一位老女乃女乃監考官慈眉善目道︰「每個人都是一開學就考試,你們都是站在同一個起跑線,所以相信自己的選擇就好。」
「這是密封袋,大家看一下是不是密封完好。」
春風中學的考試章程基本都是按照著高考的規格來執行。
在考試前夕,監考員向考生展示密封袋的完好也是為了維護考試的公平與公正,在找了前排兩個學生給密封袋簽了個名字以後,沉楓用提前備好的小刀輕輕的隔開了手里的黃色袋子。
那位令他很心驚肉跳的化學老女乃女乃則是在後面黑板上寫下了這次考試的科目以及監考員的名字。
隨著考試鈴聲響起語文試卷被一排排的從前往後傳去,整個春風中學的高三年級將要迎來新一輪的洗牌,有人歡喜有人愁。
沉楓在剛開考的時候往下面看了幾眼,並沒有什麼想耍小聰明的學生。
他向自己這位老年的搭檔監考員指了指手里的那一沓作業,這位老人會心一笑,示意自己前面一個人監考就行,沉楓從包里拿出筆記本跟筆便開始了對于這次心理課作業的檢閱。
嶄新的黑色筆記本上面,打開第一頁可以發現此時上面已經洋洋灑灑的寫了一大片。
頁格上方最中間的空白位置寫著三個相對較大的字。
林磊兒。
昨天在辦公室里听到這小學霸的答桉以後,沉楓便提前為林磊兒這個剛剛加入春風中學的少年記下了關于對他的分析與評價,也算是為自己這嶄新的筆記本開了一個好頭。
林磊兒的問題並沒有沉楓想象當中那麼的嚴重。
只是母親的突然離世令這個孩子心里忽然之間空白了一大塊,尤其是那個在福建的‘家’對于他來說是那麼的陌生。
不過這一片空白後面會在童文潔這一家子愛的燻陶下逐漸被填滿。
無比安靜的考場里寂靜無聲,屏息靜听只有筆尖在試卷上發出的「沙沙」聲音,講台上的沉楓拿起一頁頁的課堂作業認真的瀏覽起來。
通過對那個課堂故事的分析,沉楓能夠從里面讀到學生們心里的想法,從而及時的發現問題,並盡可能的幫助他們解決問題。
這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就如同一個人型的數據分析庫一樣。
通過長期的分析閱讀,以學生們的心理狀況為基準,全方面的構成一個立體式的數據庫,密切的關注著學生們的心理健康發展。
在沉楓看來,人只有心強大才是真正的強大。
就像方一凡那種,積極樂觀的人不管在哪個行業都能走得很遠。
咳咳,除了學習?
在不斷地看下去以後。
沉楓注意到作業里大部分的女孩子對于王萌萌這一家子的情況都是同情居多,其中像黃止陶這種指出當事人那種情況下的強制下車行為是極其的不合適。
盡管跟昨天林磊兒的答桉比起來還有些不足,但是這樣的答桉才是沉楓想要看到的。
不然每個人都跟林磊兒一樣能夠站在上帝視角下把整件事情全都給剝開來,無疑就失去了這次課堂小故事的初衷。
黃止陶洋洋灑灑寫滿了整整一大張的空白紙。
其中也有相當一部分是對于那對因為女兒才鋃鐺入獄父母的同情。
沉楓在筆記本上寫下對于這個女學霸的分析與評價以後,把她的那一頁作業認真收好,相較于前面看的那些,黃止陶這份答桉不管是從卷面還是內容上都顯得非常優秀。
在黃止陶下面的這份則是喬英子的課堂作業,這兩個人一看就是一起交上來的。
對于這回剛開學的分班考試,她們兩個閨蜜約定好了在名額非常少的沖刺班里會面,這就是屬于學霸的自信。
沉楓作為老師兼表姐夫,低頭認真看起來了自家這表妹的作業
「她的爸爸媽媽很愛她。」
「但是她不應該在那個時候下車,因為這不僅僅是對于自己的不負責任,同時還是對于她家人的不負責任,後面她父母兩個人因為這個事情才會變得那麼」
「但她也很幸運。」
「因為她有一對很愛她的爸爸媽媽。」
「因為她們一直都是一家人。」
相較于之前黃止陶的那份感性夾雜著理性的答桉,英子的這份答桉里充斥著女孩子獨有的感性,在剛剛沉楓批閱過的所有作業里面只有喬英子一個人的作業是這樣的感性。
很難想象,這是班里面數一數二的學霸交上來的課堂作業。
班里哪怕學習成績不太好的人
沉楓甚至于都能夠想到在下筆的時候英子完完全全的把她自己給帶入了進去,相較于其他學生對于這個悲痛結局事件的思考,英子的關注點跟其他人的好像都有些不太一樣。
沉楓看完以後遲遲沒有落筆,他沉思了很久。
對于傳統家庭的那種愛,自小被媽媽一個人帶大的英子似乎格外的渴望,父母之間關系的破裂令她的心如同一道被 開的峽谷一樣,難以彌補。
沉楓默然。
這時候的他想起來昨天林磊兒在辦公室里說的一句話︰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可能英子心里的這種難以訴說的情緒,他這個自以為很了解英子狀況的心理老師也無法去想象,他能夠做的就是盡可能的使得她心里的溝壑逐漸填平。
沉楓微微嘆氣,他這個心理老師的教學之路任重且道遠。
看到下一份作業的時候,沉老師的眉頭又一次的緊皺了起來,整個人臉上的表情似乎比剛剛看完英子作業之後還要精彩,沉楓忍不住瞪大了自己的眼楮。
原因很簡單。
他根本看不清楚這上面寫的是啥。
這狂草字體書寫揮灑出來的作業同樣彰顯出來了作者當時的心情一定是非常的急迫,抒發了作者的急切(吃雞)之情。
署名看上去也是十分的潦草。
方一凡。
而且中間的這個一字都飄了起來,就如同阿拉伯數字的那個1一樣。
方1凡!
「我覺得這壞人都是罪有應得。」
「只是那個猥褻犯被判的太輕,這猥褻的成本太低了吧,我認為應該把他的信息給曝光出來,讓他的家人朋友都看看他是個什麼人。」
「這女的也傻,非要那時候下車,報警喊人不都行嗎?可能她膽子太小了吧。」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化學老師真的能夠自制炸彈啊。」
方猴子的課堂作業根本沒有邏輯可言。
這家伙的思路完全就是祖安狂人蒙多先生最常說的那句話一樣︰想去哪就去哪~
沉楓抬頭朝著自己右側的方猴子瞅了幾眼,只見這個家伙現在正看著窗外呆呆的啃著指甲,這麼長的時間里人家已經給自己做了一套美甲。
沉楓快速的把後面的作業全部瀏覽完畢,他朝著正在教室里慢悠悠轉來轉去的花甲搭檔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自己則是代替起來巡視。
在走到方猴子身邊的時候,沉楓朝著這個家伙使了個眼神。
只是這位正嘿嘿傻笑的人根本沒有領會他其中的用意,沉楓只能看著這方猴子繼續著偉大的美甲事業,學習現在跟這家伙似乎真的不太沾邊。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距離語文考試結束還剩下半個小時。
在最後五十分的作文上面每個人都低著頭快速的朝著目標的八百字那條線進發,只是沉楓在走到後面季楊楊旁邊的時候,發現這個家伙竟然在作文那一欄上面公開畫畫。
畫的輪廓大致看上去就是一輛賽車。
沉楓抬手輕輕的在自己這位課代表的桌子上敲了敲,安靜教室里冬冬冬的響聲顯得格外的刺耳,周圍有幾個學生都轉頭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
而始作俑者季楊楊也抬起了頭。
只是這位冷酷少年看了沉楓一眼以後就又低下了頭,只不過現在他也沒有繼續在作文格子上面繪畫。
沉楓見狀,微微嘆氣,然後緩緩的回到了講台。
他快速拿起剩余的一張語文卷子,看了看最後的作文題目。
這回語文考試最終的50分大題只有一張圖片,圖片中是一位父親正在淋著雨,渾身濕透,這時候的他正用小小的一把傘替身邊的孩子支撐起來了風雨中的溫柔巷。
這作文不就是開卷考試嗎?
立意非常的簡單︰親情。
但同樣,這也是季楊楊在語文試卷的最後空白地方畫畫的根本原因所在。
沉楓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最後面的冷酷男孩,此時的季楊楊估計也不知道怎麼去寫今天的作文吧,所以他才會在卷子上畫起來了自己最喜歡的賽車。
沉楓輕輕的把手里的卷子折疊起來,默默收走。
不久以後,鈴聲響起,所有學生停筆,第一科考試結束。
「叮冬,考試結束,請停止答題,否則按違紀處理。」
「接下來請按照答題卡、卷一、卷二、草稿紙的順序整理好,整理好後兩臂下垂,將手置于桌下,等待監考員收取答卷。」
考完試以後學生們走出考場,一群群熟絡的人走在一起談論著今天早上的語文考試,每個人的嘴里都‘謙虛’的說著自己這回肯定沒考好。
沉楓手里拿著沉甸甸的卷子走上樓,在人群里如同一輛逆行的車一樣,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你們考沒考好我不知道。」
「但是,季楊楊跟方一凡這倆貨肯定沒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