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警官自己也沒有想到今天的問詢過程會如此的順利。
恰好,在畢業後留在嘉林市的劉瑤赫然就是當年王萌萌案件的見證人,而且在她的手上還保留有確鑿的證據。
這張照片能夠為這起案件暫時畫上一個句號。
照相館外,時辰已近黃昏,小江警官整理好自己的筆記本後看向了沈楓以及李詩情。
「今天辛苦你們了,如果沒有你們的話,劉瑤肯定不會這麼輕易的松口,非常感謝你們兩個人的幫助。」
「早點回去休息吧。」
剛剛,李詩情苦口婆心的一句句師姐終于還是打動了劉瑤,他們三個人在照相館里聆听到了當年王萌萌下車的真相。
這個令王萌萌的父母等待已久的真相,在揭開以後,是那般的殘酷。
「對了。」
「需要我送你們嗎?」
沈楓搖了搖頭,表示不用麻煩。
小江警官點了點頭,然後朝著警局辦案的那輛SUV走去,他在今天的任務圓滿完成。
突然間,原本在出門以後就一直沉默不語的李詩情叫住了他。
只見小江警官停在原地,緩緩轉過身來,有些疑惑的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小江警官。」
「我想知道。」
「那個在公交車上猥褻王萌萌的男人,會是什麼下場?」
此時,沈楓看到身邊的女孩這時候已經淚流滿面,李詩情緊握著雙拳,非常咬牙切齒的問出來了上面那一番話。
「如果劉瑤說的話屬實。」
「這個在公交車上猥褻王萌萌的男人觸犯了我國治安管理處罰法,一般來說,治安管理法規定猥褻他人的處」
「拘留。」
這一刻,不僅是李詩情,這時候連她身邊的沈楓都有點蚌埠住了。
什麼啊?
惹你翁!
這個人渣到最後的下場僅僅是拘留而已?
就是因為這個家伙,王萌萌的父母成了現在這個慘樣,王萌萌自己同樣在如此的年紀早早的就離開人世。
一大家子可以說家破人亡。
但最後。
這貨就是被拘留幾天就放出來了?
李詩情情緒頓時激動起來。
因為這時候她想到了這個時候還被關在牢里的司機叔叔,她到時候又要怎麼跟司機叔叔解釋這個壞人的下場呢?
他們的女兒就這麼白死了嗎?
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沈楓給李詩情遞過去的紙巾被她胡亂一擦之後用力的攥在了手里。
「為什麼啊?」
「我們的法律難道就是保護這些壞人的嗎?」
「為什麼王萌萌沒有受到保護?」
「這種壞人的處罰就這麼輕嗎?」
小江警官看了一眼已經哭花臉的李詩情,嘆了一口氣後,說道︰「這只是我簡單的一個看法。」
沈楓輕輕的拍了拍李詩情的後背,他同樣忍不住說道。
「可是王萌萌的死就是跟公交車上的咸豬手相關啊,如果沒有咸豬手她也不會下車。」
「不下車,也不會死。」
小江警官被問的有些頭大。
他的法律認知只僅限于淺層的層次,具體公交車上的這個實施猥褻的男人要如何判刑,他也說不太準。
「這些跟法律相關的具體事情,你們可以詢問一下律師。」
「我真得走了。」
「喂。」
「你好。」
「請問是張三律師嗎?」
嘉林市一家咖啡館里,沈楓帶著李詩情來到了一位中年男子身邊,他拿著自己手里的照片跟面前這個男人仔細的對比。
嗯
除了頭頂有些禿之外,其他地方跟年輕時候的照片相差不大。
「你們好呀。」
「我是張三。」
「請坐,請坐。」
面前這位名叫張三的中年男子非常彬彬有禮的起身,跟他們兩個依次握手示意,李詩情在坐下之後非常狐疑的看著面前這個人。
張三律師
這個名字听上去就不太靠譜。
雖然這個大叔看上去非常的和藹可親,但是律師不就講究一個威嚴二字嘛!
她悄無聲息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律師大叔,一身米黃色的外套,張三大叔笑眯眯的帶著方框眼楮,毛寸頭,身邊還放著一個黑色夾包。
咳咳。
跟律師兩個人似乎不太沾邊
李詩情有些埋怨的瞪了沈楓一眼,也不知道身邊這個家伙為什麼非看中了這個律師,這次不會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吧。
要不是現在他們學校老師這個時候都已經下課回家,她早就跑到法學院去了!
沈楓給了李詩情一個淡定的眼神,然後直接開口道︰「張三律師,我們今天是有些事情想要向你了解一下。」
只見面前大叔帶著和煦的笑容點了點頭︰「說來听听。」
沈楓非常迅速的把他跟李詩情心里面的法律疑問一股腦都說了出來。
李詩情在一旁還時不時的插上幾句,以表示自己心里對受害者的同情以及對流氓的痛恨。
兩個人說完以後噸噸噸的喝了幾口面前的白開水。
不在循環里,大家都不是當時那個豪擲千金的靚男靚女了啊!
看著面前的大叔只是皺著眉頭沒有反應,李詩情小心翼翼的問道︰「張三律師,您听明白了?是不是我們兩個剛才說的太亂了?」
「要不然,我們再重復一遍?」
張三律師淺嘗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笑著搖了搖頭︰「不用了,你們說的我听的絲毫不差。」
沈楓急忙問道︰「那您說,這個壞人處拘留處罰是不是太輕了啊?這可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啊!」
李詩情同樣豎起耳朵,眼楮瞪得賊大,望向了前面這個看上去非常不靠譜的律師大叔。
只見面前的張三輕吐一口氣,這時候的他好像搖身一變,氣質發生了根本上的變化,整個人的身上散發出來了非常耀眼的光芒。
「很遺憾啊。」
「小伙子,小姑涼。」
「刑法只是對人最低的道德要求。」
「如同正當防衛這種道德鼓勵的行為,一般都不會被評為犯罪,同樣,道德上所譴責的行為也不一定是犯罪。」
咖啡廳沙發上的張三大叔雙手環抱于胸前,在眼鏡片之下閃著兩縷名叫智慧的亮光,大叔這時候于悄然間展現著自己深厚的法律功底。
「猥褻罪在我們國家的最高刑罰是十五年。」
「但是,從猥褻到猥褻罪這一字之差間,有一個非常關鍵性的認定。」
「那就是是否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強制猥褻他人。」
「按照你們說的情況,當時的受害者並沒有受到上述這幾種方式的猥褻,當事人在那種情況下能夠做的事情有很多。」
「例如報警、大聲斥責、向司機以及周圍的乘客進行求救等等,可是當事人偏偏選擇了搶奪司機的方向盤,迫使公交車在交通情況復雜的路段停車。」
「猥褻跟死亡也許存在事實上的因果關系,但是並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關系。」
听到這番話以後的李詩情顯然有些急躁,噸噸噸把自己杯子里的水喝完以後,又直接在沈楓驚呆的目光下把他的水也喝了下去。
「張律師。」
「可是王當事人在那時候就是因為遭遇到了猥褻才下車的啊!」
「如果沒有猥褻,她根本不會下車,同樣也不會被撞。」
張三搖了搖頭,朝著李詩情說道︰「小姑涼,你說的是事實上的因果關系,並不是法律上面的因果。」
「按照你這種邏輯來推理的話,那殺人犯的母親跟殺人行為也有因果關系。」
「如果母親不生下這個孩子的話,那孩子就不會有殺人犯罪的行為。」
「大貨車的介于屬于獨立的因素,那種情況下,公交司機是要負有一定的責任,但是很難把死亡的原因歸結在的身上。」
「因為,當事人並不是因為猥褻而致死的。」
沈楓跟李詩情這個時候都變得沉默了下去。
顯然。
這個答案他們在情感上都不太能夠接受。
「法律並不是解決社會問題的萬靈丹。」
「說的直白一點,其實法律在某種程度上能夠解決的問題非常少。」
「它只是人心里最低的那根弦。」
「所以,在社會人很多以遵紀守法為口頭禪的人,在道德層面上面很大概率就不是個好人。」
「很多時候,法律這條線並不能阻擋人心里的幽暗。」
這時候的沈楓突然想到了什麼,急忙說道︰「那如果這個在公交車上不止一次的對很多人實施過猥褻呢?這樣是不是能夠累計量刑呢?」
張三非常贊賞的看了沈楓一眼︰「小伙子,你很有潛力啊,有沒有興趣干我這一行?」
沈楓瞬間愣住。
我難道真的是天才嗎?
張律師說的跟杜局一樣的詞啊!
而這時候的李詩情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麼,拿起包以後直接跑出了咖啡廳,沈楓拉都沒都拉住。
現在只剩下兩個男人。
大眼瞪小眼。
盡管沈楓想去追李詩情。
但。
畢竟這咨詢費用還沒結呢。
「咳咳,張律師,我們的問題已經問完了。」
「那個,您為什麼沒有讓我們在律所找您呢?反而是在咖啡廳。」
「是不是那個」
只見沈楓跟張三律師兩個人會心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漬漬漬。
一看就是背地里掙外快的啊!
沈楓收拾好後就準備溜走。
而張三律師的眼楮這時候瞪得賊大。
「小伙子,你們咨詢費是不是要給我結一下啊?」
沈楓滿臉疑惑︰「什麼咨詢費啊?我們不是正常聊天嗎?大叔,你是誰啊?」
張三听到這番話後,整個人立刻變得笑眯眯起來。
勞資張三這行走江湖這麼多年,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啊!
「小伙子。」
「你要不要跟我干呀?」
「你真的很有潛力哦!」
看著笑眯眯的張三大叔,听著聲調上升了八個度的話語,沈楓頓時感覺一陣涼風從自己的身下竄起。
嘶~
怎麼突然這麼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