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過去，紅子還是沒能問出口。
而到中午吃飯的時間，幾人去食堂正常排隊打飯、落座吃飯，已經沒有多少人特別在意他們了。
彼此間的關系本就親密，早有更夸張的說法到處流傳，無非這次是由當事人親口所說，影響的時間稍微長了一些；
而這一點也很快成為被懷疑的部分, 畢竟大多數流言的第一句就是「我親眼所見」或者「我當場听見的」。
旋渦還未完全成形，便已重歸風平浪靜，而處于旋渦中心的桐野茜無知無覺，也早就忘記早上紅子所說的要問她的事。
「我的眼楮現在還紅著嗎？」
她睜大眼楮，湊到宗谷面前，眼珠子左右轉了轉。
「已經正常了。」
他看了她兩眼, 低下頭繼續吃飯，「你自己沒有感覺嗎？」
「昨天晚上沖洗過後，就沒有太多感覺了……不然就直接去醫院了。」
回想起來, 桐野茜還有些後怕，「一開始我還以為自己要瞎掉了。」
「所以好好珍惜光明吧。」
「嗯嗯。」
他又望了眼她的餐盤，「還有糧食。」
「知道了啦。」
紅子坐在對面，一邊扒飯，一邊默默地看著他們。
一切如常，她更沒辦法問出口了。
或許這一次，依然也是某個無聊的女生編造的流言，就和之前的任何一次一樣。
——可萬一是真的呢？
她咬了咬嘴唇，意識到自己必須要得到一個回答，才可能安下心來。
「那些女生又在胡說八道了。」
桐野茜抬起頭，嘴角沾著飯粒。
「什麼？」
紅子看了眼她旁邊的宗谷，壓低聲音︰「她們說，茜和宗谷接吻了。」
「……」
桐野茜張了張嘴，一下子怔住了，接著也下意識地看向宗谷。
這下真瞞不住了……
見她露出這種反應, 宗谷在心里嘆了口氣。
「看我干什麼，我可不記得有這回事。」他看著她，「還是說, 這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桐野茜立即搖頭。
「沒有的事！」
宗谷沒說什麼，而她一瞬間的反應已經落入了紅子的眼里。
她沒有大笑著反駁，也沒像以往那樣跟她一起猜測是誰編造的這種無聊流言，而是流露出了一瞬間的慌張。
答桉已經顯而易見了——這件事是真的。
心情沉落谷底，面上也忘了掩飾，紅子的茫然無措全顯露在了臉上。
「咳。」
「……」
她抬起頭，宗谷站起身來，看著她和桐野茜。
「我吃完了。伏見找我有點事，我先回教室了。」
「噢。」紅子回過神，桐野茜也跟著點頭，「好。」
他端起餐盤，又拉了拉還想听下去的朝霧鈴，離開了餐桌。
目送兩人走出餐廳，紅子深吸一口氣，又看向桐野茜。
「真的沒有嗎，她們都說這是茜親口承認的。」
「……那些女人。」
桐野茜有些懊惱，在她說出這件事的一瞬間，她就已經明白是昨晚同住的幾名室友泄露了秘密。
早知道，就不給她們分零食了……
見宗谷已經離開, 而自己也瞞不過去, 她起身坐到紅子身旁，湊在耳邊，將黃金周住在京都的那個夜晚發生的事情，有選擇地告訴了她。
「宗谷說，他和鈴……」
「然後，我也想……」
「睡著之後……」
紅子怔怔地听著，從她說宗谷最初的反應是拒絕時，就已經相信了大半。
她忽然問了一句︰「什麼感覺？」
「然後……誒？」
桐野茜愣了愣，隨即說道︰「沒有感覺。」
「怎麼會沒有感覺啊！」
紅子月兌口而出，沒發覺自己的語氣里滿是哀怨。
一直被他有意無意地推拒，這可是她求之不得的東西。
「好吧。」
見她如此反應，桐野茜側轉過身，捧住了她的臉。
「……」
四目相對，紅子還沒反應過來，她忽然湊近，在她唇上一觸即離。
「就像這樣，沒什麼感覺吧？」
「……」
空氣似乎凝固了。
紅子傻了眼，嘴唇微顫。
「我……我的……」
雨過天晴，經過一上午的暴曬，中庭大部分區域都已經恢復干燥，只有花壇里以及幾棵樹的根部還有些潮濕。
離開食堂後，宗谷和朝霧鈴在中庭里轉了兩圈，在集訓所的門口停下來看了看。
隔著自動門，外面似乎只有一條路，連接著他們過來時的國道，這間集訓所就是這片森林海洋里的孤島。
「附近應該有村落吧。」
他記得過來的時候，看到了一些連接到別處的電線桿。
見門口值班的保安有些在意地望了過來，宗谷又拉著朝霧鈴離開了。
「她們倆應該聊完了，回教室吧。」
「嗯。」
回到教室後，宗谷卻發現有意無意地盯著自己的人變得更多了。
而這一次，他們的臉上多了些……憐憫？
「宗谷——」
伏見過來招呼他，又對旁邊的朝霧鈴說了句「打擾一下」，然後就拖著他來到了窗邊。
「宗谷應該知道今天早上的那個新聞吧。」
「……什麼‘新聞’啊。」
原來那件事都已經傳到男生這邊了。
伏見搭上他的肩，又拍了兩下，「你被玩弄了。」
「胡說什麼。」
「剛才在食堂，桐野同學和吉川接吻了。」
「……」
宗谷茫然了一瞬，以為自己听錯了。
「什麼？」
「桐野和吉川接吻了。」伏見重復道，「就在食堂，一年級有很多人都看見了。」
他張了張嘴。
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早上女生們在傳的那件事，果然也是真的吧。」伏見拍著他的肩，「宗谷也不要太在意了。」
「不如說，是桐野同學太過特立獨行……她對宗谷也是突然強吻嗎？」
「……」
宗谷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
「沒有的事，別听她們亂說。」
桐野茜和紅子都還沒回教室，他推開伏見的手，打算去找兩人。
來到食堂，里面已經沒什麼人了，女生房間所在的二樓他也不能上去，只得作罷。
而從走廊里經過的時候，他忽然注意到了牆角露出的半只白女敕胳膊。
翻出走廊，他還未靠近，桐野茜听見動靜，探出了腦袋。
見到是他，她先松了口氣，接著又有些緊張。
「宗谷怎麼過來了……」
「你們躲在這里干什麼？」
他走過去，紅子果然就在旁邊坐著。
「因為有很多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桐野茜說道。
宗谷看著她，「你自己應該明白原因吧。」
「宗谷也知道了嗎？」
「現在整個一年級都知道了。」
桐野茜抱住了腦袋，「嗚……」
紅子在旁邊沉默著，宗谷在兩人中間的台階上坐下。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只是想讓紅子體會一下接吻的感覺……沒想太多。」
果然……
背靠牆體，宗谷望了望天。
桐野茜扭頭看他，「現在該怎麼辦啊？」
「該干嘛干嘛，當作無事發生。」
「沒問題嗎？」
「沒問題。」宗谷搖著頭，「畢竟這就是桐野會做出來的事，大家都已經習慣了。」
「……」
她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又笑起來。
「如果有人來問，我就說是宗谷讓我這麼做的。」
「饒了我吧。」
宗谷又說道︰「想消除誤會的話，桐野還是早點回去會比較好。」
「說得也是呢。」
桐野茜站起身，又看了看毫無動靜的兩人，「你們不回去嗎？」
「一起回去更會被誤會吧。」
「好吧。」
她拍拍短裙，先行離開，宗谷又看向紅子。
「什麼感覺？」
「……」
她眼一翻，環抱著膝蓋。
「沒感覺，我跟茜又不是那種關系。」
又坐了一小會兒，她靠上來。
「我們接吻吧。」
「不是沒感覺嗎。」
「只是對茜沒有感覺。」
宗谷沉默了十多秒。
「那你閉眼。」
紅子抬頭看了看他，將眼閉上。
黑暗之中，一抹溫熱逐漸覆蓋到唇上，與她觸踫。
「……」
她抿了下唇，接著突然張嘴，狠狠咬住他的手指。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