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氳繚繞,水洗凝脂。
坐在露天的溫泉池邊,看著池子里逐漸變多的人,桐野茜撩起一捧熱泉澆在胸口,又有些無聊地垂下了胳膊。
「只有我們倆呢。」
朝霧鈴在旁邊坐著,背靠濕潤光滑的池沿,在她望來時點了下頭。
「紅子和管原學姐身體都不舒服……吃過晚餐, 我們再來泡一次吧。」
「嗯。」
「不過,這里的露天溫泉池真的好大呀。」
指宿古屬薩摩國,白浪館的露天溫泉就是依照薩摩風格搭建而成的。溫泉池邊用鐵架支起了火盆,一旁的圓頂石牆建築是桑拿房,頗具特色,面積也很大。
桐野茜看著池子中央,那里有一座四面開口的茅草屋, 或者說亭子。
有不少人泡得熱了, 就坐在那里吹風,眺望著松樹枝葉間若隱若現的海灣,袒胸露懷。
「那里也好大呀……」
她呆呆地望著其中一個頗具風韻的中年女人,目光停留在她的胸口。
「……」
注意到她的視線落點,朝霧鈴又看了她一眼,沒有應聲。
「不知道宗谷下來沒有。」桐野茜忽然說道。
「沒那麼快。」
「只是送紅子回房間吧。」
朝霧鈴往旁邊挪了挪,身體靠著池邊一角的濕潤石塊,又稍微往下滑了些。
「還有一些問題需要他去解決。」
桐野茜望了過來,「什麼問題?」
她看著她,「遲早有一天,你也會察覺到的問題。」
「……」
桐野茜張了張嘴,滿臉茫然。
「誒……這樣說我理解不了的啦。」
朝霧鈴不想在這時候再給宗谷添麻煩,閉上了眼。
「以後再告訴你。」
「鈴——」
桐野茜又撲騰著擠了過來。
旅館另一邊,離宮的房間里。
「……學姐的打算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
宗谷低下頭來,看著紅子。
「我只知道,如果京子現在讓我跟紅子斷絕關系, 我會照做的。」
她嘴一抿,眼楮一下子紅了。
「……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
他盤著腿, 視線與她的目光交錯,落在她的眼底。
「那紅子的打算呢。」
「不知道。」紅子抽了下鼻子,側眼望著一旁,「我從沒考慮過自己被宗谷完全拋棄的情況。」
「說謊。」
「……」
她抿緊了唇,眼底更紅。
眼淚就快掉下來了。
「我考慮過了。可宗谷也喜歡我,就不能……就不能選擇我嗎?」
宗谷拉起她的手,另一只手伸到眼鏡底下,用指尖抹開那片濕潤。
「從一開始,這個問題的答桉就是不能。」
她哽咽著,又抬眼看他,「宗谷昨天晚上還說不會丟下我。」
他點點頭,與她對望︰「紅子也說了,無論什麼結果,都是我們的自作自受。」
「……」
紅子張了張嘴,更多眼淚流了下來。
「不要……我不要。」
宗谷吸氣、嘆息,又從桌上抽了張紙巾,慢慢擦著她的臉。
「宗谷不是還喜歡我嗎?」
「我更喜歡京子。」
「我不要跟她比較!」
「可現在就是比較的時候。」
沉默中,紙巾濕透。
「……你舍得放下我嗎?」
「我說不舍得的話, 紅子就更不舍得了。」
「那不就是不舍得嗎……」
她抬頭望了他一會兒,忽然撲過來,抱住他的脖子。
「為什麼只能是管原京子啊!」
她掛在身上,宗谷雙手在背後支撐著身體,她卻沒打算收力,直到將他壓倒在榻榻米上。
冬。
「疼……」
腦袋砸地,他望著天花板,終于能騰出手來,搭在她的背上。
「因為我一開始喜歡的就是京子啊。」
她趴下來,側臉貼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胸膛的起伏與內里的心跳。
「宗谷最初喜歡的不是那位橘老師才對嗎……那麼漂亮的人宗谷都放棄了,也放棄學姐吧。」
「……」
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
宗谷抿了下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跟現在沒有關系。」
她沒說話,他卻能感覺到胸口浸濕了一片。
「紅子。」
「嗯……」
撫模著她的後背,他只看得見她的鼻尖,「下去吧。」
「不要。」
她往上爬了爬,支撐起身體,在上面與他對望。
「學姐真的會讓宗谷跟我斷絕關系嗎?」
「紅子不想獨佔我嗎。」
「想。」
「京子為什麼不想。」
「……」
紅子泄了氣,身體又趴了下來,用眼淚肆意糟蹋著他的浴衣。
「學姐不是巫女嗎,為什麼還需要男人啊。」
「你這都是什麼時代的觀念了。」
「宗谷跟學姐這種正經巫女在一起的話,以後也只能入贅到神社里哦。」
「那我就是未來的宮司了,也還算不錯吧。」
「……」
郁怨上涌,她張開嘴,一口咬在他的肩上。
「疼……」
宗谷頓時吸了口冷氣。
她過了一會兒才肯松開,又湊近了,在自己留下的深深齒痕上舌忝舐幾下。
「抱歉……很疼嗎。」
「紅子滿足了嗎。」
「沒有。」
紅子往前挪了挪,湊到他頸間,一處一處地親吻起來,淺嘗輒止。
「我喜歡宗谷……我想得到宗谷。現在讓我跟宗谷分開,我怎麼會滿足啊……」
他偏著腦袋,任她在頸間淺吻,在耳後磨蹭。
「抱歉,我能留給紅子的只有遺憾了。」
「……」
她停頓下來,身體跟著趴下,在他耳邊抽泣著。
「真可笑……我和宗谷一天都沒有交往過,現在卻要被分手了。」
「抱歉。」
「除了‘抱歉’,宗谷就沒有別的話可說了嗎。」
身體貼合在一起,他無心體味她的柔軟身軀,只想讓她盡快停止哭泣;
可他也明白,這種疼痛不在身體表面,一時半會兒是無法消退的。
「……抱歉。」
她閉上眼,泣聲又起。
望著天花板無言地躺了片刻,宗谷翻過身,將紅子放到榻榻米上,要起身時又被她拉住了。
「維持現狀也不行嗎?」
他低頭看著她,「如果能就這樣結束,對紅子和我來說都是最好的結果。」
「又說這種無情的話。」
「真相是快刀。」
「宗谷……」
她緊握著他的手,卻拉不動他,此時才意識到他真心要拒絕時、自己有多無力。
「到此為止了嗎?」
「嗯。」
紅子自己坐了起來,抹了抹眼角,「宗谷還喜歡我嗎?」
「不喜歡了。」
「我不信。」
他沒說話,望了她一眼。
紅子看著他,「跟我接吻吧。」
「……突然說什麼傻話。」
「就當是我對宗谷最後的要求……至少,我希望自己的初吻是和宗谷。」
他只是搖頭,「我不相信。」
「不相信什麼?」
「我不相信紅子跟我接吻之後,就會放棄。」
「……」
她確實沒打算放棄,她還不想就這樣迎來失敗。
「不肯就算了……我想跟管原學姐談談。」
宗谷望來,「談什麼?」
「我和宗谷的事情。」
紅子看著他,「萬一學姐沒打算讓宗谷跟我斷絕關系呢。」
「紅子還是早點放棄幻想會比較好。」
她緊緊拉著他,「萬一呢……」
「……」
宗谷沉默了一會兒。
「現在先別打擾她。」
「我知道。」
他站起身,「你繼續休息吧,我過去看看。」
「好……」
紅子又躺了下來。
打開房門,宗谷最後回頭看了看她。
「好好躺著,別偷听。」
「……不會了。」
帶上房門,回到自己的房間,宗谷在京子身旁坐了下來。
她坐直身體,過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將他打發過去的理由,問道︰「怎麼樣。」
聲音有些沙啞,她和他都怔了一下。
宗谷起身去倒了杯水。
京子抿了一小口,「謝謝。」
「紅子說她會注意一些……不過在短期內,可能會起到反效果,希望京子不要太介意。」
「是嗎。」
她放下杯子,同時點了下頭,「我知道了。」
宗谷看著她,「京子要說的只有這些嗎?」
她盯著手里的玻璃杯,又望了眼床上躺著的月讀。
「其他的話,我想在旅行結束之後再說……單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