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佐山頂的巨型展望台,下面一層是餐廳,再往下一層是紀念品店。
在餐廳用過晚餐,宗谷跟著桐野茜和紅子,去樓下的店里逛了一會兒。
再回到最上面的展望台,已經見不到多少人了。比起觀覽夜景,更多人選擇成為夜景的一部分。
「我去過函館……函館山的展望台, 到深夜也有很多人呢。」
「是嗎。」
三百三十三米高的稻佐山頂,一覽繁華,又不受塵囂喧擾,寧靜之中,夜風吹來很是涼爽。
宗谷靠著護欄,身旁是紅子和月讀, 另外三人望著夜景,慢慢走到了別處。
燈火勾勒, 長崎港如仙鶴展翅, 流光溢彩。
「所以這里也叫仙鶴港——那里很像展開的翅膀吧?」
「嗯。」
紅子又往他身邊靠了靠,抬手指著遠處。
「我們今天就是從那邊開始逛,然後去那里,再繞到那里……」
站在架設于護欄邊的投幣望遠鏡前,朝霧鈴仰頭看了一會兒,又走到了一旁。
桐野茜跟了上來,扶住她的肩,又指了指身後的望遠鏡。
她搖搖頭。
京子從兩人身旁走過,沿著展望台的邊沿繼續踱了半圈,又回到了宗谷三人所在的位置。
月讀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位置。
「……」
京子走過去,站在宗谷身旁,背靠著護欄。
紅子扭頭,他也望過了來,「累了嗎。」
「還好。」
她摘下帽子,抱在胸前, 轉身望著底下的港口。
「真是美麗……遠遠看著,彷佛靈魂也融入到這片夜景里了。」
宗谷點頭, 「我們可以在這邊多待一會兒再回去。」
京子攏了攏發絲,「芳明同學還記得末班車的時間嗎。」
「不用擔心。」
「那就好……」
紅子趴在另一邊的護欄上,看著他和她的側臉。
「明天就要去鹿兒島了嗎。」她忽然開口道。
「嗯。」
宗谷望過來,「紅子還沒逛夠嗎。」
「還有很多地方沒去呢。」
「時間有限,大後天就要回近畿了,沒有深游的余裕。」他看著她,「而且這次的行程,不就是紅子和桐野計劃的嗎。」
「……」
本就是沒話找話,紅子一時啞然,又一轉視線,望向遠處。
捏著帽子上的蝴蝶結,京子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會兒,直到桐野茜和朝霧鈴從另一邊繞回來。
「宗谷,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已經看膩了嗎。」
桐野茜微微一笑,「都轉了好幾圈了,下次再來看吧。」
「下次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話雖如此,宗谷也放開了護欄, 轉身時又在紅子背上輕拍了一下。
「走了。」
「……來了。」
她跟上來,蹭著他的胳膊走到前面, 又加快腳步,與桐野茜走在一起。
展望台上沒什麼人,下山的纜車也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幾個。十五分鐘一趟,此時正是纜車下山的時候。
嚓!
宗谷看向旁邊,一點微光里,桐野茜舉起手機對著纜車外面,又拍下一張照片。
「上山的時候就想拍了,結果擠得完全騰不出手呢。」
「纜車一直在移動,來得及對焦嗎。」
「還好吧……」
她貼上來,倚靠著胳膊,向他展示剛拍的照片。
「你看——」
明暗交間,燈火星星點點,像是夜空中的銀河。
宗谷點頭,「真不錯。」
「是吧~」
下了纜車,走出淵神社,時間已經不早了。
一行人沒在長崎的夜色里繼續徘徊,徑直去向車站,披著夜色趕回旅館。直到坐上最後一班島原鐵道的電車,宗谷才松口氣。
從諫早出發,過了雲仙,電車沿著半島北部海岸的軌道一路飛馳。
濤聲陣陣,海上一片漆黑。
宗谷望著外面,朝海的一側只能看見電車駛過時照亮的攔海大堤,偶爾也能看到幾道漫步堤上的身影。
搖搖晃晃,桐野茜低垂著腦袋,倒在紅子肩上。
「好想睡覺……」
回到旅館時,夜色更深。
本鄉女士也還沒休息,似乎是在等著他們。
幾人趕緊去洗澡。
嘩啦——
感覺再坐一會兒就會睡著,宗谷也沒在浴缸里泡上太久,很快出來了。
回房間叫醒月讀,讓他去洗澡,宗谷擦著頭發,剛在床邊坐下,門又拉開了。
「你還不去。」
「……」
沒有回應,他扭過頭才發現來人是紅子。
幾個女孩子先洗的澡,她此時已經換上了單薄的睡裙。
見她反手打算關門,宗谷站了起來,「把門開著。」
紅子輕哼一聲,也就沒帶上。
「我來跟宗谷商量一下明天的行程。」
「又有變化嗎。」
「沒錯。」
她坐到他旁邊,「本鄉女士听說我們明天要去鹿兒島,說可以直接從這邊坐輪渡到熊本,再轉鹿兒島本線過去。」
「輪渡麼……」
袖口寬松,露出一截蔥白皓腕。她拿著手機,舉在胸前,宗谷很難不去在意睡衣領口下若隱若現的胸脯。
「哪里的渡口?」
紅子又湊近了些,身體往下彎了彎,「你猜。」
「……」
抽離視線,宗谷確信她就是在挑逗,又繼續擦起了頭發。
「就是島原港啦。」
她微微一笑,又點開地圖,往下拉動,「電車往南坐兩站就到了。」
「本鄉女士剛才還送了我幾張輪渡的折扣券,只要八百八十日元,就能坐到對面的熊本港了。」
紅子將折扣券遞過來,宗谷看了看,又翻到背面,是輪渡從兩邊港口出發的時刻表。
「最早的一班是八點二十五分嗎。」
「嗯,我們可以坐十點十五分出發的第二趟輪渡,到熊本也比起早坐電車繞一大圈過去要快呢。」
「可以,那就按紅子的計劃來吧。」
「好。」
她將手機和折扣券放到床上,「正事辦完了,該辦私事了。」
「……」
宗谷捏緊毛巾,看了她一眼,「你不要亂來。」
紅子站了起來,兩眼直勾勾地看著他。
「我亂來什麼。」
「……你想干什麼?」
她站到他腿間,「我想給宗谷擦頭發。」
「……」
「毛巾給我。」
接過毛巾,包住他濕漉漉的頭發,紅子輕輕擦了起來。
「這種力度可以嗎。」
「可以……」
宗谷閉著眼,視覺暫時封閉,嗅覺變得格外敏感。
她用的是自己帶過來的沐浴露……
「有什麼感覺。」
「沒什麼感覺……疼。」
他停頓了一下,「抱歉,是很幸福的感覺。」
紅子嘴角彎了彎,手上動作不停,一邊擦一邊挪動著,同時也在注意門口的動靜。
「宗谷今天跟菅原學姐有做什麼嗎?」
「正事。」
「正事以外呢。」
「在島上稍微逛了一下。」
將毛巾掛在腦袋上,她的手移了下來,分別撐開他的左眼和右眼。
「‘稍微’是多久?」
他轉了轉腦袋,掙開她的束縛,「三四個小時吧。」
「哼……我就知道。」
拿起毛巾,宗谷繼續擦著頭發,「難得過去一趟,就這樣回來太可惜了。」
「明明我們還在這邊苦苦等著。」
「紅子剛才還說今天玩得很開心。」
「……」
她抿了下唇,又抓住毛巾,將他的手擠開。
「明明都一起出來了,不要把我丟在一邊啊。」
「不會再這樣了。」宗谷看著她,「僅此一次。」
「真的?」
「在這趟旅行里。」
她有點不滿,「為什麼要特地強調時間?」
「因為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麼……」
紅子停頓了一下,湊到他面前。
「要是我決定放棄宗谷了呢?」
他看著她的眼楮,「那我會為紅子高興的。」
「只是這樣?」
「也會有一點遺憾。」
「只是一點嗎?」
「嗯。」
「騙人,宗谷對我已經喜歡得不行了。」
宗谷笑了笑,「那就再多一點。」
她捧著他的臉,「為了不讓宗谷遺憾,我不會放棄的。」
他的笑容里多了一點無奈。
「您這不是添亂嗎。」
紅子低下腦袋,與他的額頭抵在一起。
「添亂就添亂吧……無論最終會是什麼結果,都是我和宗谷的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