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日升,晨光入窗,昏暗的房間逐漸明亮起來。
從床上醒來,望著天花板和左右,宗谷還有些不習慣這樣的高度。
「……原來我也很久沒在床上睡過覺了。」
他上一次睡在床上,似乎還是斬殺為禍近畿一帶的那只凶靈也即月讀後,在扶雲神社京子房間的床上休息的時候。
扭頭望了望旁邊床上睡得香甜的神明, 宗谷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糟糕……都快八點了。」
只是翻身下了床,他才忽然想起來,今天並不需要自己準備早餐。
不過也快到旅館的早餐時間了,他便沒有再躺回去。
洗漱完,宗谷分別敲了敲桐野茜和京子房間的門,提醒她們起床。
回房間叫醒月讀, 再出來時,京子已經在門外站著了。
看樣子,她也早就起了床。
「早上好。」
「早上好……芳明同學。」
听見這個又親近又客氣的稱呼,宗谷笑了一下,「從來沒被人這樣叫過,有點不習慣呢。」
京子望著旁邊,「我可以改回原來的叫法。」
「不,去掉敬稱就習慣了。」
「那樣我會不習慣。」
宗谷拉住她的手,「一定要加敬稱嗎。」
「……」
京子輕輕掙了掙,將要月兌離時又停了下來,「一定。」
「那還是按京子習慣的方式來吧。」
「嗯。」
陽光照亮走廊的入口,寧靜的早晨,除了他倆起了床,房間里的其他幾人依然沒什麼動靜。
回頭一看,月讀也只是翻了個身。
「鈴起來了嗎。」
京子搖頭,「只是醒了。」
宗谷停頓了一下,「穿著衣服嗎。」
「……沒有。」
「我去叫她。」
京子將他拉住。
「我去。」
「本鄉女士,我們今晚會回來得比較遲, 不必準備我們的晚飯了。」
「好的,請好好享受長崎港的絕美夜景吧。」
用過早餐後, 本鄉女士站在院子外, 送幾人出門。
「路上小心。」
離開旅館,一路來到海邊的大堤上,在走到無人車站,宗谷看了看時刻表。
「還有幾分鐘……還好沒錯過,不然就得多等一個小時了。」
幾分鐘後,只有一節車廂的電車從南邊上來了。
車上還有不少空位,幾人坐到一起,桐野茜左右看了看。
「從中間上車,從前面下車,比起電車,這更像是巴士呢。在鐵軌上運行的巴士。」
「所以本鄉先生和本鄉女士都是稱呼為‘鐵道巴士’。」
鐵道巴士很快重新啟動,沿著海邊的鐵軌向北而去。
車窗外是波濤泛濫的海面,宗谷一直望著,身旁的少女忽然靠上了臂膀。
「……」
扭頭看了看閉著眼楮的朝霧鈴,他握住她的手,繼續望著外面。
「大參東站,到了——」
停停行行, 沒過太久, 鐵道巴士在一處掛滿黃手帕的站台停了下來。
據桐野茜說,車站的自動販賣機里提供一種扭蛋, 里面裝著空白的黃手帕。寫下心願後,就可以掛在站台的許願台上了。
「拜拜~」
電車不會停靠太長時間,她拉著紅子下了車,與她們一起的還有朝霧鈴。
她們將在這里玩上一會兒,並搭乘一小時後的下一班電車前往長崎的平戶與佐世保地區,而宗谷參人繼續北上。
「要早點回來哦。」
「嗯,那邊的事情忙完了就回來。」
宗谷對著站台上的參人揮了揮手,「踫頭的時間和地點,等我們回來的時候再決定吧。」
「嗯嗯。」
桐野茜點點頭,旁邊的紅子掩嘴打著呵欠,兩眼一直望著他,在車門即將關上時突然隱蔽地拋了個飛吻。
「……」
宗谷笑了一下。
電車再度啟動,站台上的參人漸漸遙遠,他坐到了京子旁邊的空位上。
後面的月讀仰著腦袋,嘴巴微張,一副睡不夠的樣子,惹來其他乘客的頻頻觀望。
「明明是個美人……」
「不太雅觀呢。」
沿著環島鋪設的鐵軌,電車在島原半島的東面和北面繞了一個大圈,最後將參人送到了半島入口處的諫早;
再轉乘長崎本線的電車,兜兜轉轉,兩個多小時後,他們又回到了昨天剛來過的福岡博多。
叫醒快睡傻了的月讀,參人搭乘巴士前往博多港。
港口海風陣陣,成群的白色海鷗迎風滑翔,時而振翅。
宗谷參人坐在碼頭上一處蔭涼的地方,一邊喝著冷飲,一邊等待下一班前往壹岐島的高速客船。
在神話中,壹岐島是最初誕生的「大八島」之一,實際上在九州周邊海域一眾星星點點的列島里,也算是面積較大的那一類;
人類在島上定居已久,古時便屬于邪馬台國的一部分,留下了相當多的古跡,月讀神社便是其中之一。
「……一個叫押見宿彌的人,將壹岐島上月讀神社的神力分靈到京都,也即松尾大社境內的月讀神社。
拜此所賜,神道也得以在古日本的中央地區廣泛流傳。
因此,現在也有很多人認為壹岐島是日本神道教的發祥地。」
京子講述著壹岐島與月讀神社的歷史,長發在海風中不斷飄舞。
她今天的打扮更簡單些,一件幾乎沒什麼點綴的白色連衣裙,再搭配上昨天便戴著的那頂蝴蝶結大檐帽,僅此而已;
連衣裙剛過膝蓋,在海風的吹拂下飄動不已,底下的小腿光滑勻稱,被遮掩的部分偶爾也會短暫顯露出來。
而若隱若現的,才最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一只手指伸了過來,抬著宗谷的下巴,也讓他抬起了視線。
京子有些無奈地看著他,「芳明同學,你在听嗎……你在看哪里。」
「京子的腿。」
「……」
又一陣風吹來,她按住了亂飄的裙子。
宗谷笑了一下,再次抬起視線,「抱歉,京子剛才說了什麼?」
「我說,船快到了。我們差不多該過去了。」
「好。」
離開遮陽傘下的蔭涼地, 烈的陽光直接照射下來,因為吹著風,也不算太熱。
走了幾步,宗谷回頭看著沒什麼精神的月讀,催促他趕快跟上。
「好熱啊……」
「上了船就不熱了。」
先去登船窗口給船票蓋章,來到碼頭,上下兩層的小型客船已經停靠,只是還沒有開放登船。
來往于博多港與壹岐島的客船班次依季節調整,平均下來,每天有四到六個航班;
進出壹岐島有鄉之浦港和蘆邊港兩個港口,而從宗谷拿到的船票來看,他們將從蘆邊港入島。
海浪拍打著碼頭,嘩嘩作響,客船微微搖晃。
又等待了一會兒,前面的人開始登船,宗谷參人也跟著隊伍往前。
「媽媽,我好像已經開始暈船了……」
「還沒上船呢。」
「看著海浪我就覺得暈了……」
「上船就睡覺吧。」
前面一對母女的對話,隨著海風飄到了後面。
宗谷若有所思,回頭看了月讀一眼。
「你暈船嗎?」
他怔了怔,「坐船也會暈嗎?」
想起他昨天的模樣,宗谷只能搖頭。
「上船之後,你也睡覺吧。」
「我已經睡飽了……」
「那就有你好受的了。」
隊伍在縮短,很快輪到他們。
檢查過船票,參人順利登船。出發之前,宗谷問船員要了幾個袋子,轉手就給了月讀。
「要是撐不住了,就用這個。」
片刻後,伴隨一陣汽笛長鳴,客船離開碼頭,駛入茫茫大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