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月讀醒來,宗谷索性將紅子也叫醒,桐野茜遞給她最後一份車站便當。
「唔……要到了嗎?」
「還早,才剛到廣島呢。」
接過便當,打開上面的蓋子,紅子立即露出了笑容。
「好豐盛啊……」
「都是宗谷挑選的哦。」桐野茜伸出筷子,「讓我嘗嘗那塊藕片~」
「好。」
彼此交換著便當里的菜品, 列車上的午餐繼續進行了下去。
畢竟趴在座椅靠背上吃東西不太舒服,宗谷很快又轉身坐了下來,然後才注意到月讀的便當已經只剩一小半了。
「你很餓嗎,吃得這麼急干什麼。」
「會被你搶。」
「……那是交換。」
列車飛馳,窗外的田野與山川向後倒退。又是晴日,湛藍的天空中飄著幾抹白雲, 遠處的城市慢慢轉變身姿。
吃著便當,列車減速一陣,在廣島站停了下來。
有人下車, 也有人上車,從自由席車廂一邊走到另一邊,也沒找到可以坐下的地方。
停靠片刻後,列車向著下一站的新岩國繼續出發,而宗谷幾人的就餐時間已經結束了。
「給我吧。」
將便當盒收拾到一起,下車再處理,宗谷喝了幾口飲料,靠著椅背放空起來。
在他身旁與身後,睡了大半路的參人,吃飽喝足後一時也沒有接著睡下去。
「差不多快到了吧?」月讀問道。
「早呢,現在都還沒過關門海峽。」
「那又是哪兒……你直接告訴我還有多遠吧。」
宗谷想了想,「下一站是新岩國,也算上的話,還有七站的樣子。」
「誒……」桐野茜望了過來,「宗谷把新干線的站點都記住了嗎?」
「這兩天對路線看得比較多, 就記住了。」
而月讀對他過人的記憶力並不感興趣, 只覺得旅途漫長, 忍不住唉聲嘆氣起來。
「還有七站啊……」
桐野茜往前探了探身子, 看著他說道︰「這已經是最快的一班列車了哦。」
「好吧。」
月讀敷衍地應了一聲,又靠著車窗發起了呆。
只是他一點也不安分,翻來覆去,或者嘆一口氣,隔一會兒就要問宗谷還要多久才能到下一站;
如此反復,宗谷終于不勝其煩,丟下一句「不管要多久、今天都不會回去」,月讀才安靜下來。
桐野茜看了看他,「月子還真是不喜歡出門呢。」
宗谷冷笑︰「只是網癮犯了而已。」
「……」
月讀兩眼一閉,轉身背對著他們,沒過一會兒就傳來了些微鼾聲。
沒救了……
宗谷也只能慶幸他不是人,圖個開心就行。
而另一邊的桐野茜並沒有接著睡下去,跟後座的紅子聊了片刻,她又坐下來發了會兒呆;
等宗谷的注意力再次落到她身上,少女夾緊雙腿,身體在座位上輕微扭動著,有些坐不住的樣子。
他過了一會兒才察覺,低聲道︰「要去衛生間嗎。」
「……嗯。」
桐野茜點了下頭,又湊近了些, 聲音更低。
「我現在過去,宗谷替我看著座位哦……別被別人佔去了。」
因為是自由席,所以車廂里的座位並不屬于誰,就和電車一樣,誰坐下來就是誰的座位。
宗谷一行是在始發站京都上的車,尚能自由選擇座位,而在中途上車後才發現沒有空位、只能一路站到目的地,也是常有的事。
比如此時,車廂連接處就站著一些沒有座位的乘客。
偶爾也會有人探出頭來,虎視眈眈地朝車廂里面張望,試圖發現空出來的位置。
桐野茜就是擔心被他們佔去座位,才一直忍著。
宗谷看了看那邊,又點了下頭,「那你快點。」
「說什麼快點呀……」
她掐了下他的手臂,然後站了起來。
「千萬要看住哦……不然待會兒我就坐在宗谷腿上。」
「絕對會看住的。」
桐野茜離開座位,向車廂前端的衛生間走去,宗谷挪到她的位置上,佔住能從車廂連接處看見的空位。
她的身影剛消失,頭頂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我也想去衛生間……」
宗谷微微抬頭,又望向前面,「等她回來。」
「噢。」
紅子應了一聲,盯著他的腦袋望了一會兒。余光瞥見身旁的兩人在望著自己,她縮回伸出的手,坐了下去。
又過了片刻,桐野茜回到這邊,朝宗谷彈了彈指尖上殘留的一點水漬。
「宗谷守住我的座位了呢。」
「這就是你的感謝方式嗎。」
腦袋往旁邊避了避,他也沒給她讓座,「紅子也要去衛生間,現在輪到桐野去守護她的座位了。」
「誒……好呀!」
「我馬上回來……」
紅子起身去衛生間,桐野茜坐到她的座位上,跟旁邊的朝霧鈴和京子聊了起來;
等紅子再回來,忽然提出要跟她換個位置,桐野茜也沒什麼遲疑地答應了。
「進去。」
「……」
宗谷看了看她,挪到里面的空位上。
「我可不是為了跟你親近才坐過來的。」紅子親近地湊了上來,低聲說道,「鈴和菅原學姐都不喜歡說話,待在後面太悶了。」
宗谷往後瞥了一眼,「現在不是聊得挺開心的嗎。」
「那是因為茜能聊。」
「換句話說,也就是紅子自己不想跟她們說話。」
紅子揉了揉眼楮,「我很困嘛……」
「隨便你吧。」
宗谷直起身體,回頭看了看笑容滿面的桐野茜。
「如果桐野下午到了長崎就想出去玩,最好再休息一會兒。」
「我知道的啦。」
與京子對望一眼,他又低下頭看著悄悄抱住手臂的紅子。
「你也是。」
「嗯~」
山陽新干線連接著九州與本州島,而兩島交界處的一段路程,並不在地面之上。
在列車扎向海底,從關門海峽的海底隧道通過時,月讀再次醒了過來。
盯著外面的隧道望了一會兒,他回過頭。
「我們在哪兒?」
宗谷抬眸,又掩嘴打了個呵欠。
「海底。」
「 。」
伸直雙腿和一邊的手臂,稍微舒展著身體,他又說道︰「我們現在已經離開本州島了。」
「這樣啊……」
發現他另一邊的胳膊上換了個女孩子,月讀也沒說什麼,扭頭繼續盯著外面的隧道。
只消片刻,列車駛出並不算長的海底隧道,重新回到地面之上。
眼前是錯落有致的城市建築,遠處是碧海藍天,他們已經來到海峽對岸的另一座島嶼上了。
列車開始減速,車廂里也已經響起了提示。
「小倉站,到了——」
月讀看著外面站台上的乘客,「我們到了嗎。」
「還有最後一站。」
又過了二十多分鐘,列車再次停靠,宗谷在他期待的目光里站起了身。
「到博多了,下車吧。」
拖著旅行箱下了新干線的列車,在博多站里轉了轉,他轉頭就帶著他們坐上了鹿兒島本線•長崎本線的電車。
「從這邊到長崎,還需要兩個小時。」
「……」
月讀傻了眼。
「從那邊的車站到預訂的民宿,還要坐參十分鐘的巴士……不過經營民宿的本鄉先生說,他會開車來接我們。」
「……好吧。」
從博多出發,橫穿過佐賀和大半個長崎,再坐上前來接人的民宿主人的車,宗谷一行終于抵達了目的地,位于長崎縣東南的島原半島。
雖然與此行主要目的地壹岐島相去甚遠,不過周邊去處甚多,可以打發不少時間。
藍天白雲下,半島中央的雲仙岳高高矗立,那是一座活火山。
繞過火山,抵達半島東部島原市的民宿,一下車,月讀立即蹲到路邊干嘔起來。
他暈車了。
「能堅持到下車,真是辛苦你了……」
回頭望著身後的和屋,宗谷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雖然還是很丟人就是了。」
「神明就不能暈車……嗚哇!」
醞釀半天,胃里的東西終于涌上來了。
地上多了一灘氣味濃烈的殘渣。
「……你自己處理干淨。」
轉身走進民宿,宗谷還是去前台給他要了一瓶水。
舟車勞頓,又正是午後炎熱時,京子也有些精神不振,在角落坐著。
「月讀大人怎麼樣了?」
「只是有點暈車。除了丟人,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回頭看了眼正在前台登記信息的紅子和桐野茜,宗谷拉起她的手,輕捏兩下。
「京子呢。」
她淺淺一笑,「我還好。」
拉著他的手起身,她輕輕掙開,又拉上旅行箱,示意他看向後面。
宗谷回過頭,前台處的紅子移開視線,而桐野茜在招呼他過去。
「參個房間,宗谷要和誰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