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桐野舊宅,桐野茜和紅子都不在,只有朝霧鈴一個人坐在客廳里。
宗谷在她身邊坐下,「鈴的行李都整理好了嗎。」
「嗯。」
朝霧鈴應了一聲,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制服。
「追悼會。」
他點了下頭。
雨過天晴,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出了太陽。打開電風扇,宗谷解開制服最上方的兩枚紐扣, 接著又松了松領帶。
「我殺死火雷這件事,鈴告訴老師了嗎……不,她應該能感覺得到吧?」
「嗯,老師說你做得很好。」
他短暫地笑了一下,「是嗎。」
看了他一會兒,朝霧鈴忽然伸手過來, 解開他胸口的第參枚紐扣, 又摘下護身符。
黑色的柳葉形印記立即浮現出來,她用手觸踫著。
「這樣就得到第二道神力了……也太快了。」她低語道。
「……」
宗谷抿了抿唇,低頭看著她的手,「鈴覺得快嗎。」
「這次能撞見火雷,純粹只是運氣好。下一次再發現八雷神的蹤跡,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人生苦短,他不知道運氣能讓自己走多遠,只能不斷去開闢出新的道路。
「會找到的。」
冰涼的小手按在胸口的印記上,似在安慰。
「無非只是時間問題。」
「嗯。」
宗谷點點頭,看著她的臉,又想到了什麼。
「我想拜托鈴一件事情。」
她抬起眼來,無聲詢問。
「如果到我老死的時候,還是沒有完成這件事,我希望鈴能找到下一個人,將這件事繼續下去。」宗谷按住胸口的印記,也按著她的手,「我想,這兩道神力總不會跟我一起消失。」
「……」
朝霧鈴又垂下視線。
「等你死了,這件事對你來說也就沒有意義了。」
「是這樣沒錯, 但對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以及靈體來說,還有很大的意義。」
這是京子的理想,現在是他和她共同的追求。
而朝霧鈴一眼便看穿了他這種想法的來源。
「為什麼你總是要被別人左右。」
「因為到現在為止,我也還只是個尚未成熟的高中生。」宗谷解釋著,「在我自己沒有主見的領域,總是很容易被說服的。這些年來的閱歷,也讓我更傾向于京子所期望的那種未來。」
他停頓了一下,「更何況,我喜歡她。」
「……」
朝霧鈴頓時沉默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幽幽地嘆了口氣。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什麼?」
「沒什麼。」她抬起視線,「我會考慮的。」
宗谷對她笑了笑,「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多少歲,最好在五六十年內給我答復。」
「好。」
「……真的要考慮這麼久嗎。」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小手,拿起護身符重新給他戴上。
宗谷低下腦袋,「我記得鈴上次說,老師也給了你一塊類似效果的護符。」
「……」
掛上護身符,她停頓了一下,「你想要嗎?」
「不……我只是隨便問問。」
畢竟橘天子曾說過, 護身符來源的那棵桃樹, 早就已經被她毀掉了。
「如果還有很多,我就把這塊護身符還給桐野。」
「只有那一塊了。」
「好吧。」
將護身符塞進制服襯衫里,朝霧鈴又替他將紐扣系上。
「如果這塊護身符壞了,就把那塊送給你。」
「嗯。」
宗谷答應下來,不過還是希望桐野茜送給自己的這塊護身符能安然無恙。
「那塊護身符也是桃木的嗎。」
「不是。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很稀有。」
下午一點左右,桐野茜和紅子一起回到了舊宅,而後者手里還提著一個粉色的行李箱。
「為了避免睡過頭,我今晚要住在這邊。」她說道。
「可以多設置幾個鬧鐘。」
「行李都拿過來了。」
宗谷未置可否,「隨便你吧。」
就她倆的興奮程度而言,比起明早起不了床,今晚徹夜難眠的可能性倒是更高一些。
將行李箱靠牆放著,紅子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趁桐野茜沒注意,她低聲道︰「接下來的幾天都要住在一起了呢,還想要膝枕的話,可以隨時來找我哦。」
「那就現在吧。」
「……」
她瞪了他一眼,又瞥了瞥一旁的桐野茜。
「等茜不在的時候……」
「——接下來的幾天,要住在一起的是我們六個人。」膝枕雖好,而現在宗谷只是想提醒她,「你老實一點。」
目光流轉,紅子反而湊近了些。
「宗谷害怕被菅原學姐察覺嗎?」
「她大概已經察覺到了。」
「那就讓菅原學姐看得更清楚些,讓她認清宗谷是個參心二意的花心男。」
宗谷看著她,「即便這樣,京子也不會離開我。」
「……」
紅子咬了咬牙,「她圖什麼啊!」
「我也想知道,紅子為什麼還要執著于我。」
「因為宗谷也喜歡我。」她湊得更近,「這讓我怎麼放棄啊……就算你現在說不喜歡我了,我也不信。」
宗谷沉默了幾秒,開始回答她之前的問題。
「京子對我……」
「——太近了!」
旁邊的桐野茜終于注意到兩人的小動作,一下子轉了過來,「你們在干什麼呢?」
「……」
紅子迅速拉開距離,又伸出手指,在宗谷臉上一戳。
「宗谷說他的臉被蚊子咬了……明明都沒有小鼓包。」
「是嗎?」
桐野茜也湊了過來,「讓我看看。」
捏住他的下巴,她上下左右地看了兩圈,「確實沒有哦。」
「……」
由她拿捏著,宗谷也不反抗,看了旁邊的紅子一眼。
「那大概是我的錯覺。」
「哪里癢?」
「已經不癢了。」
「咦……」
之後的時間,宗谷開始整理和檢查行李,以免出門了才發現有所遺漏。
他的行李也很簡單,包括泳褲在內的幾套換洗衣物,個人衛生用品,還有一些充電器之類的小物件。
全部都放進去,新買的行李箱還留有很多空間。
而到出門的前一天,他才突然意識到,月讀對接下來幾天的遠行是毫無準備的。
比如,他沒有行李箱,更沒幾套可以換洗的衣物。
「嗯?不洗澡不就行了,反正也沒幾天嘛。」
「我要是你媽……算了,你媽對你也沒客氣。」
現在再去商場買衣服太過倉促,于是桐野茜便在伯父伯母留在舊宅的衣服里,為他挑選了幾件夏天的搭配。
宗谷在旁邊看著,她拿起一件連衣裙,在自己身前比了比,又比到月讀的胸前。
「十多年前的流行款式哦,還保存得很好呢。怎麼樣?」
「不錯。」月讀來者不拒,男裝女裝都收了下來,「看著能穿。」
「那就好……啊,男裝和女裝不能溷著穿哦,我給你分開放著吧。行李箱在哪?」
宗谷嘆了口氣。
「他哪來的行李箱……放我那里吧。」
于是剩下的空間也被填滿了。
將最後一條連衣裙塞進去,桐野茜合上行李箱,又拉上拉鏈,用手拍了拍。
「這樣才像話嘛……之前也太空了點。」
宗谷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你在追求什麼。」
「嘿嘿。」
月讀也蹲,按了按厚實的行李箱。
「滿了啊……」
「滿了。」
「沒有別的箱子了吧?」
宗谷蹲在一旁,搭著他的肩。
「你要是說想用行李箱把電腦也帶去,我就把你裝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