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月讀的房間,宗谷反手帶上房門,在電風扇前坐了下來。
大半天過去,月兌力後留下的酸痛也緩解了不少,只不過起身或坐下時還是會短暫地發作一下。
「嘶……是火雷。」
他看著月讀,又瞄了一眼他身後的電腦屏幕。
「昨天晚上,在月讀大人忙著上分的時候, 我和京子遇到了火雷,然後將他干掉了。」
「……」
月讀完全轉了過來,想說些什麼,宗谷則示意他先把這盤游戲打完。
「我有一些問題要問,希望月讀大人能專心地回答我,所以現在並不著急。正好,我自己也要整理一下思緒……」
轟!
一顆不知從哪里飛來的手雷, 彈跳著滾入牆角,不偏不倚地停在月讀的角色腳下, 爆炸所產生的巨響宗谷隔著耳機都能听見。
「……」
兩人一起看向變得黑白的屏幕,又對望了一眼。
「我再開一把?」
「你試試。」
「……」
月讀摘下耳機,在他面前坐了下來。
宗谷看了他一會兒,問出第一個問題︰「昨天夜里的戰斗,或者說火雷來到近畿這件事,月讀大人有任何感覺嗎?」
「沒有。」
「是因為能力,還是因為態度?」
月讀沉默了一會兒。
「我昨天早上起床的時候就探查過了,範圍是新潟一帶……」
宗谷明白了,也沒什麼可說的。
這位網癮神明能堅持每天抽出一個小時來探查,已經可以說是期待之外的驚喜了,只是運氣不夠好罷了。
「話說回來,月讀大人每天選擇探查的地方是隨機的嗎?」
「是啊。」月讀點頭,「現在有天上那張五元神力網,要探查哪里都很方便。」
得到火雷神力那一瞬間的感應早已模糊,宗谷回憶了一會兒,也說不出什麼方向, 只得作罷。
他接著問了下去。
「昨天晚上,在我靠近火雷的時候, 這里忽然變得發燙。」
宗谷指了指左臂上的柳葉形印記,「然後,我就知道了對方的身份,而且突然很想殺了他……這都是稚雷神力的作用麼?」
「沒錯。」
月讀看著他,「某種意義上來說,八雷神只是那道一分為八的神力的容器。現在容器被你殺了,得到的那一部分神力為了與其他神力融為一體,就會驅動你去殺死其他容器。」
宗谷還記得被那股殺意驅動時的感覺,「如果得到的神力多了,我會被神力控制嗎?」
「不會。說到底那也只是一道神力而已。」
「那……」他停頓了一下,「我會變成神明嗎?」
「……」
月讀抬眼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才開口︰「你是說得到全部神力之後嗎?」
「嗯。」
宗谷點頭,「昨晚見到火雷時,我和他曾經短暫地交流過。當我說需要八雷神的神力,他卻說我想要成神……我想其中應該有些聯系。」
「我也不清楚。」月讀擺了擺腦袋,「畢竟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就算發生了,我也不知曉。」
「是嗎……」
「不過得到了神力就想成為神明,這也太想當然了……就算得到八雷神的全部神力也不行,沒這麼簡單的。」
宗谷看了看他, 明明說著不清楚,此時卻又是一副知根知底的樣子。
「月讀大人的意思是,還需要什麼別的條件嗎?」
「我不知道。」
「你沒在糊弄我吧?」
「沒有。」
「真的?」
月讀看著他,「干什麼,難道你想成為神明嗎?」
「不,我沒想過。」
宗谷搖了搖頭,「只是突然听到這種‘成為神明’的說法,稍微有些在意。至少在我的認知里,神明都是天生的……」
「——我是創世父神伊邪那岐沐河而生的。」月讀自豪道。
「嗯,你高貴,你了不起。」
宗谷斜了他一眼,接著也打算結束談話了,「你接著上分吧。」
「噢。」
月讀站起身,外面的走廊里響起一陣腳步聲,也不知道是桐野茜還是紅子。宗谷想起另一件事,又拉著他坐下了。
「對了,得到火雷的神力後,這里多了一道印記……」
他掀起T恤,露出胸口正中的狹長柳葉,「我想讓月讀大人看看。」
月讀抬起手,指尖觸踫了幾下,接著整只手都覆蓋上去。
「唔……很熟悉的感覺,確實跟你手臂印記里的神力同根同源,現在這副沉寂的狀態也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再遇到八雷神之一時,我能同時得到兩份神力的加持?」
月讀點頭,「沒錯。」
宗谷沉吟著,「到那時候,廝殺起來也就不會像前兩次那樣艱難了……」
如果不考慮現在這種月兌力後渾身酸痛的後遺癥的話。
嘩啦。
房門忽然拉開了,紅子在門口看著他們倆,視線停留在兩人連接在一起的地方。
衣服掀起,月讀的手還在他胸口按著。
「……」
啪,宗谷不動聲色地打掉他的手,又拉下胸口的T恤,起身往外走去。
「那就這樣吧。」
「噢……」
房門帶上,月讀被紅子瞪得莫名其妙,也沒多想,又坐到了電腦前。
「你們在干什麼?」走廊里,紅子追了上來。
「紅子剛才不是看見了嗎?」
「是我以為的那種不得了的事情嗎。」
來到樓梯口,宗谷扶住了護欄,下腳稍慢,「嗯。」
「哼,又在騙我。」
紅子跟在身後,按住他的肩,卻沒想到他忽然吸了口冷氣。
「誒……宗谷受傷了嗎?」
「沒有。」他聳了聳兩邊肩膀,示意她放開,「就是身上酸痛得厲害,受不住你這突然的一下子。」
「噢……」
紅子沒有放手,只是力道輕了許多,而宗谷也沒再說什麼。
下了樓,來到客廳,桐野茜並不在。
「桐野沒過來嗎。」
「茜在家里吧,我也是剛剛才過來。」
見他齜牙咧嘴地坐下,紅子靠近了些,「渾身都很酸痛嗎?」
「嗯。」
「宗谷昨晚到底干了什麼……給你發消息,也是今天早上才回。」
「就和我在消息上說的一樣,參與機構的行動,消滅了一只很難對付的凶靈。」
宗谷頓了頓,緩緩吐息,「付出了相當慘烈的代價。」
「是嗎……」
見他神情有些凝重,紅子便沒有細問。
「躺下來吧。」
「什麼?」
她拍了拍身前的榻榻米,「全身都酸痛的話,躺下來會舒服一點吧。」
「我今天已經躺了挺長時間了……」
話雖如此,宗谷還是放倒身體,在榻榻米上躺了下來。
「為什麼?」
跪坐在地,紅子雙膝交替著往前挪動,在他腦袋旁停下。
「……」
望著眼前勒在熱褲里的白女敕大腿,宗谷又看了看她。
「在醫院檢查身體。」
「是嗎……」
紅子低頭看著他,壓根沒听進去,「要試試膝枕嗎?」
「……」
宗谷張了張嘴,又笑了一下,「可以嗎。」
「只是稍微枕一會兒的話……」
「那還是算了。」
「……」
她伸手捏住他的臉,拉了兩下才放開。
「最多五分鐘……萬一茜過來了,那就麻煩了。」
宗谷抬起腦袋,她又往前挪了挪,將大腿枕到他的腦袋下面。
「好癢……」
細密的頭發刺在大腿上,紅子抖了一下。
「宗谷的頭發太硬了。」
深陷在細膩的柔軟里,宗谷又抬起脖子,「不要勉強。」
「不……」
紅子按住他,手伸到腦袋底下,將刺激著大腿肌膚的頭發捋平。
「就這樣吧……你不要繃著身體呀。」
宗谷慢慢放松下來,再度陷進似乎深不見底的柔軟里。
她低著頭,呼吸漸重,眼鏡快要滑下來了。
「感覺怎麼樣……」
「很舒服。」他閉著眼,過了一會兒才回答,「感覺再過幾秒我就要睡著了。」
「……」
紅子抬眼望了望外面的院子,心想就算有人過來,她也能第一時間發現。
「可以哦。」
宗谷笑了一下,又微微搖頭。
「好癢……」
「抱歉。」
「不要亂動啦。」
「是是……」
紅子低頭看著他,一只手扶著腦袋,另一只手上下撫模著他的臉,停留在唇上。
「宗谷今天為什麼這麼乖巧。」
「乖巧麼……不如說沒什麼精神,不想動彈。」
「我現在做什麼都可以嗎?」
「我想休息。」
她撇了撇嘴,手又移到頸後。
「會不會太高了。」
「還好。」
宗谷應了一聲,又睜眼看著紅子,「抱歉,這兩天還是不能出發去九州。」
「隨便啦。」
她連原因都沒問,手捧著他的臉。
「去不去海邊,我其實沒那麼在意……我只是想和宗谷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