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幸祭後,神輿移駕御旅所,京都城里的盛大祭典也暫時告一段落。
人潮退去,熱鬧也隨之消退,而盛夏的酷熱絲毫不減,反而愈演愈烈。
午後兩三點,是最熱的時候。
即便門窗大開, 沒有起風,熱氣與濕氣混合在一起,充斥著房間里的每個角落,令人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桐野舊宅,客廳。
將突然停擺的電風扇拆開,檢查了簡單的內部結構,確認開關和連接的線路都沒有問題,宗谷兩手一攤, 長嘆一口氣。
「大概是電機內部壞了……用了十幾年, 也差不多了。」
桐野茜趴在一旁,手里拿著團扇,給自己扇幾下,又給他扇了幾下。
「電機嗎……那該怎麼辦?」
「丟掉。」
「誒,已經沒救了嗎?」
「有救,換個新的電機就行,不過那還不如直接買一台新的電風扇。」
而他也就是這樣打算的。
用手臂擦著額頭上擦不完的汗水,宗谷看了眼桐野茜手里的團扇,又忽然搖頭。
「熱昏頭了……樓上還有兩台電風扇呢。你等著,我洗個手就去拿下來。」
「嗯嗯。」
她又對著他用力地揮了幾下團扇。
「你少折騰一點。」
「哎呀,我知道了啦。」
收拾著已經沒有必要再組裝起來的電風扇,宗谷看了看桐野茜的腳踝,紅腫依然沒有消退。
她的腳是昨天早上扭傷的。
當時疼得並不厲害,又急著去看山鉾巡行, 她也就沒有太當回事;
因為腳踝隱隱作痛,她之後走路時都很小心。而到晚上離開京都的時候,疼痛再度發作。
這一次,腳踝處的疼痛持續傳來, 無法遏止了。
下了電車,宗谷將她背回了桐野家。
得到消息,桐野慶子帶著附近診所的醫生朋友回家看了看,後者為她做了些簡單的處理。
「還好,問題並不嚴重……注意休息,避免劇烈運動,也不要過度活動。總之,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左右,小茜還是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好……」
畢竟腳踝上傳來的疼痛是真實的,桐野茜也很老實地遵循著醫生的意見,基本不動彈。
或者說,不自己動彈。
——今天早上八點多,她就發消息給宗谷,讓他把自己背到了舊宅這邊。
「過來干嘛,在家里待著還有空調。」
「一個人待在家里太無聊了啊……有電風扇也就差不多了。」
然後電風扇就壞了。
將拆開的老電風扇暫時丟進雜物間,宗谷去廚房里洗干淨手上的機油,然後去樓上桐野茜的房間,將那台目前還能運轉的電風扇拿了下來。
至于壞掉的那台, 則是他房間里的,現在也只能再買一台新的了。
不過……
宗谷扭頭望了望外面的院子, 午後的驕陽炙烤著大地,空氣的波動肉眼可見,現在並不是出門的時候。
「還是等太陽下山了再去超市吧……」
「去買新的電風扇嗎?」抬著腳腕,桐野茜在榻榻米上翻了個身,「我也去~」
「爬過去嗎。」
「宗谷騎單車帶我過去呀。」
他在電風扇前坐下,拉了拉領口。
「你想都別想。」
「哼!」
吉川家今天來了親戚,紅子也就沒過來,而月讀只在中午和晚上的兩個飯點下樓,今天桐野舊宅的客廳里,始終只有宗谷和桐野茜兩人。
【「……然後,我見到了。」】
【「感覺如何呢,山田先生?」】
電視上正在播放著京都街頭的路人采訪。來自東京的山田先生,對記者表示自己終于親眼見到了心心念念的山鉾巡行,現在十分滿足。
「听到你這麼說,京都人的心里也很滿足……」
「哈哈哈——」
桐野茜趴在榻榻米上,兩眼看著電視,時不時地就會翻身一次,離宗谷時近時遠,也惹得他頻頻望去。
「你就不能老實一點嗎。」
「什麼?」
「不要亂動,小心踫到腳。」
「可是稍微趴一會兒,榻榻米就變熱了……」
她又往旁邊一滾,讓他用手模自己剛趴過的地方。
「坐起來就行了。」
「不要。」
宗谷閉嘴,也不再看她。
「我不想看新聞了,換個台吧。」
他將遙控器推過去,她隨手換了幾個台,沒有想看的節目,又指了指電視機旁的紙袋。
「宗谷,紅子前天帶來的恐怖片還在那邊哦。」
「嗯。」
「我要看。」
「可以。待會兒放到最恐怖的地方,我就去樓上。」
「……」
桐野茜眼一瞪,接著又翻滾過來,掐了下他的小腿,很快松開了。
「好無聊……」
挪動身體,少女平躺下來,腦袋靠上抱枕。
「我想睡覺了。」
「嗯,要去樓上嗎。」
「唔……宗谷要跟我一起回房間嗎?」
「……」
他看了她一眼。
「只有一台電風扇呀。」
「我可以去把月子的電風扇搶過來。」
她咯咯笑了一會兒,「算啦,我就在客廳躺一會兒。」
「嗯。」宗谷起身,「我去給你拿條毯子。」
「不用啦。」
桐野茜拉住他,「這麼熱……我不想蓋。」
他坐了下來,將電視的聲音調小一些,又低頭看著手機。
院子里的蟬鳴。
電視里,棒球比賽的現場轉播。
電風扇的聲音。
「宗谷今天不去神社嗎?」
「太熱了。」
「噢……」
嗡嗡——
京子︰我知道了。
京子︰等桐野同學的腳恢復一些,宗谷同學再過來吧。
Soya︰抱歉。
放下手機,宗谷看了眼身旁望著天花板發呆的少女,視線又移向電視里的棒球比賽。
【「打中了!是陽春本壘打。現在,擊球員不緊不慢地跑向三壘……」】
悶熱,混沌。
壓迫感。
不知過了多久,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斷傳來,宗谷睜開了眼楮。
「……」
眼前的世界,都位于名為地板的平面上。
窸窸窣窣的動靜來自桐野茜,她半跪在地,一路爬到矮桌旁,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毛邊熱褲很短,緊致地包裹著後臀,遮不住白皙勻稱的大腿,一雙赤足對著他。
出神地望了一會兒,意識逐漸回歸,宗谷又閉上眼,在地板上翻了個身。
他睡著了……
雖然不記得是什麼時候躺下的。
再睜開眼,矮桌旁的桐野茜听見動靜,正回頭看著他。
「你醒啦。」
「嗯……」
「宗谷睡得比我還久呢。」
「是嗎。」
宗谷支撐著坐起來,只覺得身體酸痛,又扭了扭脖子。
「宗谷,再去倒一杯麥茶吧,我好渴……」
「嗯。」
他起身過去,發現桌上的兩個杯子都空了。
「宗谷的麥茶也被我喝掉了。」
「……」
來到廚房,打開冰箱,感受了一會兒撲面而來的冷氣,宗谷才拿出麥茶,先給自己倒了一杯。
咕嚕——
視線從眼前的水杯上拉遠,窗外的天空已經沒那麼藍了,他又看了看時間。
「睡了兩個多小時嗎……」
端著兩杯麥茶回到客廳,桐野茜接過,一口氣喝了半杯下去。
「哈——」
「別發出大叔喝啤酒的聲音。」
「哈哈哈,我就是在模仿來著。」
宗谷坐下來,又看了眼她的腳踝,「現在會疼嗎。」
「這里?」
「嗯。」
「不踫的話沒什麼感覺。」
「繼續休養吧。」
桐野茜點頭,「我還要去海邊呢。」
宗谷看向外面的院子,日光傾斜,樹影拉長,一天中最熱的一段時間已經過去了。
「再多等幾天也無所謂,不會丟下你的。」
「嗯嗯~」
又坐了片刻,雖然太陽還未下山,出門已經沒什麼問題了。
宗谷去後院騎出單車,桐野茜在門口等著。
「……」
「嘿嘿。我會小心注意的,沒事的啦。」
「有事也不要緊,反正疼的不是我,去不了海邊的也不是我。」
「宗谷剛才還說不會丟下我的!」
糾纏片刻,她還是坐了上來,抱住他的腰。
「待會兒要去我家的店里嗎?媽媽說宗谷好久沒過去了。」
「也行。抓緊了。」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