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房間,宗谷拉開隔壁的房門,桐野茜披著被子、抱著枕頭,見到他立即站了起來。
「宗谷……」
手拉著移門,他打了個呵欠,臉上有些無奈。
「膽小鬼。」
「……」
桐野茜鼓了鼓嘴,只是反駁不了。
夏日炎炎, 白天無所事事,為了追求刺激,她和紅子挑出最恐怖的電影,連著看了四五部。
彼時的恐懼都隨著尖叫聲一同消散,而恐怖片的影響,從來都不只是一時的。
夜里回到房間,她兩眼一閉,眼前全是大腦自動剪輯、還拉滿特效的驚悚鏡頭集錦, 不間斷地連續播放。
她甚至沒有做惡夢的機會, 因為完全睡不著。
燈也沒關,瞪著眼楮望了會兒天花板,自然而然地,她想到了隔壁房間的宗谷,接著電話就打了過去。
他答應了!
「過來吧。」宗谷在門外看著她,又補了一句,「只有今天這一次而已。」
「嗯嗯!」
桐野茜抱著枕頭走出來,宗谷又望了眼盡頭的房間。
此時萬籟俱寂,雖然房門緊閉著,但不斷敲擊鍵盤的聲響在這里也听得見。
太吵了……而且會一直持續到凌晨兩三點,否則完全可以讓她在月讀房間的地板上將就一晚。
而另一邊的房間里,朝霧鈴這兩天並不在家。
早知道就不讓紅子回去了。
將桐野茜的被褥抱到自己的房間,在地上鋪平,宗谷讓她先去被窩里躺著,自己來關燈。
而她放下枕頭,拖動被褥, 將兩床被子連接在一起, 然後才躺下來。
「關燈吧。」
「……」
看了她幾眼,宗谷終究沒說什麼,將燈關了。
啪嗒。
房間里一下子變得黑暗,只能听見電風扇不停轉動的呼呼風聲,他慢慢走到被褥旁,模索著躺了下來。
被褥相連,沒過一會兒,她的腳就伸到了這邊,搭在薄被上。
「……」
睡相差,那也應該是睡著之後的事情。
「桐野還沒睡著吧。」
「哪有這麼快啊。」
「腳。」
「我想確認宗谷還在旁邊。」
「……」
宗谷閉上眼,「我還能去哪里。」
「我和紅子今天看的電影里,就有等到半夜才從壁櫥里鑽出來的……」
「——停,我明白了。」
「咦,宗谷不是不怕鬼嗎?」
「……」
他睜開眼,望向旁邊,雙眼適應黑暗後,也能隱隱約約地看到她的輪廓了。
「誰知道壁櫥里會鑽出什麼別的東西。不要小看想象力啊。」
要是鑽出來的是黃泉之女……
不能想下去了。
桐野茜笑了一下,又側起身子,面對著他。
「宗谷。」
「嗯。」
「我好像沒那麼害怕了。」
「那你回去。」
「我是說宗谷在旁邊,我就不怕了!」
「是嗎。」宗谷閉上眼,「那就繼續睡覺,明天還要去京都呢。」
「嗯嗯。」
窗邊點著蚊香。
沒有空調,電風扇在旁邊來回擺動,風一陣一陣地掃過兩人。
隔著被子,她的腳搭在他的小腿上,時不時地還會撥動幾下。
如果有規律,這樣反而很好睡。
可是沒有。
沒有規律的打擾,是入眠的最大阻礙。
再次睜眼,宗谷扭頭望著旁邊,「桐野睡不著嗎?」
「我還不是很困……」
「可我已經困了。」
「晚安?」
「腳。」
「但是……」
「不要動。」
桐野茜只老實了一小會兒。
「我也要翻身的嘛……」
她想了一下,「或者宗谷把手給我也行。」
「那我更沒辦法睡了。」
「我不會亂動的。」
「這不是動不動的問題……」
「試試嘛。」
「……」
宗谷將手伸過去,平放在柔軟的被褥上。
桐野茜模索著,很快觸及,從小臂到手心,直到將他的手握住。
「抓住了……真讓人安心。」
她輕聲呢喃著,又將他的手稍微拉近了些。
「……」
危險的依賴感。
對某種未來的預感,令睡意消減不少,宗谷沉默地望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睡覺吧。」
身旁沒有回應。
柔軟的小手安靜地躺在他的手心里,黑暗中傳來她平緩的呼吸聲。
「……」
折騰了半天,緊繃的神經驟然放松下來,桐野茜很快就睡著了。
望了一會兒,宗谷習慣性地想轉過身,又很快停下。
手還被她握著,暫時無法抽離。
閉上雙眼,他只能平躺著。
就這樣睡下去吧……
嗡嗡——
黑暗中又傳來一陣輕微的振動。
紅子︰睡了嗎?
紅子︰我睡不著……
「……」
看著很快顯示為已讀的消息,縮在被窩里的紅子嘴角一彎。
嗡嗡——
十一點四十七分,桐野舊宅,二樓,宗谷的房間,今天夜里的第二通電話打過來了。
「晚上好……」
「好你個頭。」
「……」
電話另一邊傳來她的輕笑。
「抱歉,我睡不著嘛……白天看了太多恐怖片了。」
宗谷深吸一口氣,腦袋偏向另一邊,還得控制著說話的音量。
「我都已經睡著了。」
「騙人……消息一發出去就‘已讀’了。」
他抿起唇,已經在後悔剛才為什麼要點進對話框了。
「雖然沒睡著,但也差不多了。我現在很困。」
紅子沉吟著,「嗯……」
「晚安。」
「等一下啦。」
她拉著被子,身體往下鑽,將稍微露出一點腦袋再次蒙住。
「我感覺床底下好像有什麼東西……我有點害怕。」
「嗯。」宗谷閉著眼,「說不定還真的有。」
「……啊啊啊啊你在說什麼啊!」
「噓,別被‘它’听見了。」
「……」
過了好一會兒,那邊才傳來她壓抑的聲音。
「……你真討厭。」
經過電流轉換,話筒里听見的聲音本就與對面交談時有所不同,她的聲音听起來又有些異樣,宗谷沉默了幾秒。
「紅子哭了嗎。」
「沒有。」
「我都听見了。」
紅子又抽了抽鼻子,也沒真的哭出來,眼眶還是干的。
只是又急又怕,又有一點被欺負的小委屈,想哭的心情倒是已經具備了。
「你听錯了……」
「是嗎。」
「听錯了!」
被窩里有些憋得慌,她將腦袋上的被子拉下來,一陣冷風直襲面門!
……是空調。
紅子翻了個身,面對著窗戶的方向,「一想到宗谷這麼無情,我好像也沒那麼害怕了。」
「……」
宗谷笑了笑,又輕吐一口氣,「抱歉。」
「哼。」
手機放在枕邊,開著免提,她閉上眼,「陪我聊幾句,我就睡了,可以嗎?」
「嗯。」
「茜睡了嗎?」
「已經睡著了。」
「嗯……嗯?」
「大概吧……都這麼遲了。」
「喔。」
紅子也沒多想,感覺空調吹著有些冷,又將被子往上提了提,只露出腦袋。
「宗谷在干什麼呢?」
「你猜猜。」
「睡覺。」
「答對了。再獎勵你一分鐘的通話時間。」
「……」
她笑了起來,身體在被窩里蜷縮成一團,想抱住自己。
「宗谷知道我在干什麼嗎?」
「騷擾我。」
「哼……我在想著宗谷。」
「是嗎。」
「什麼啊,反應真平淡。」
「我真高興。」
「真虛假。」
桐野茜還在旁邊睡著,宗谷沒辦法打開免提,只能拿著手機貼在耳邊。
「畢竟要保持平靜的狀態,才容易入眠。」
「好吧……」
紅子勉強接受了他的說法,接著又跟他聊起了白天看的恐怖片,還有自己剛爬上床時提心吊膽的心境;
左耳進右耳出,宗谷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她也不在意,畢竟平時也是這副樣子。
聊了片刻,她喊了他一聲。
「宗谷……」
「嗯。」
「明天要早點起床去京都哦,山鉾巡行上午九點就開始了。」
「希望你能拿出實際行動來支持我早起。」
「哼,你又不是起不來。」
幽幽嘆了口氣,紅子低下聲音︰「我知道啦……那就這樣吧。」
「晚安。」
「晚安……你也太迫不及待了。」
「錯覺。」
她沒掛電話,又停頓了幾秒。
「還有一件事……明天一起去京都,宗谷跟菅原學姐不要太親密哦。」
「……」
宗谷低嘆,「дロ。」(ba ka)
「答應我嘛。」
「京子明天不去了。」
「那就好……誒?」
紅子怔了怔,「學姐不去了?」
「嗯。」
「為什麼?」
按著音量鍵,她提高通話的音量,聚精會神地等待他的答復,卻異常清晰地听見了意想不到的聲音。
「……電話?」
桐野茜揉著眼楮,坐起了身,看著手機光照下微張著嘴的宗谷。
麻煩了……
「誰?」
電話兩邊,兩個女孩子同時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