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六月末出梅以來,近畿一帶連日晴朗,酷熱難消。
氣溫只增不減,在七月中的午後暫時達到了頂峰——據氣象廳預測,京都及京都以東的部分區域,將在傍晚時分迎來降雨,屆時氣溫也將有所回落。
只是對正在參加期末考試的淡高學生來說, 這份遲來的涼意實在聊勝于無。
為期三天的期末考試,到今天下午就結束了,而此時他們還是得在沒開空調的教室里繼續煎熬下去。
夏天的熱總是從外到內,由到精神,再反饋到全身。
盡管只是坐著,但怎樣都不舒服。
燥熱難消。
「……」
轉著筆,宗谷又扭頭看了眼窗外。
天空碧藍, 晴朗無風, 沒有一點將要變天的跡象。
難道他記錯了, 是明天傍晚才會下雨?
還是說,在氣象廳的定義中,到今天夜里十二點前都算傍晚?
「想什麼呢……」
他已經熱昏頭了。
視線轉回教室內,最前方的黑板上寫著今天的考試安排。
上午兩場考試分別為「國語綜合」和「現代社會」,下午是「日本史」,也就是他現在正在參加的考試……不,他的考試已經結束了。
低頭看了一眼已經填滿的答卷,一滴汗水跟著落了下來,好在沒有滴在答案上。
宗谷又微仰起頭,教室的吊頂里瓖嵌著日光燈,還有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前、中、後共有三排。
因為「第一學期不允許開空調」的莫名規定,在九月初第二學期開學之前,那里都不會冒出一絲風。
私立學校還這麼摳門,不怕被學生投訴嗎……都是交了一大筆錢才進來的。
「……」
宗谷忽然想起來,他沒交錢。
而身後那位交了錢的優等生, 在此時踢了下他的椅子。
「你亂晃什麼呢……」
「太熱了。」
講台上的監考老師站了起來, 望了望兩人所在的角落。
「那邊的, 在說什麼呢。考試時不準交頭接耳。」
「老師——」
宗谷熱到不想理會,而紅子提起了聲音,「可以開一下空調嗎?已經熱得沒辦法考試了。」
她的話立即得到了不少學生的響應。
而同樣抹著汗的監考老師,體熱心冷,不想在一場監考里平白擔上責任。
「不行。」
「是……」
紅子低子,又輕輕踢了踢前座的椅子,表示自己已經盡力了。
宗谷低聲嘆息,身體往後靠著。
小小的風波在持續涌來的熱浪里毫不起眼,而五十分鐘的考試時間雖然漫長,終有結束的時候。
看了一眼手表,在秒針跳到表盤上的「XI」(11)時,監考老師站起了身。
吸了口氣,秒針正好跳到「XII」(12)。
「好,考試結束。」
在教室里驟然釋放的喧鬧聲中,坐在最後面的紅子站起身,往前收著試卷。
「總算考完了……」
「嗯。」
他的答卷上落了一大滴汗。
鈴的答卷……簡答題的部分寫了好多!
「這道題只是解釋‘應仁之亂’的起源和影響吧……」她還記得題目,一邊收起答卷,一邊低聲說道。
朝霧鈴點了下頭,「書上的解釋並不完整。」
「誒……」
紅子還想問些什麼,後面的宗谷示意她繼續收卷子,監考老師還在講台上等著。
「噢。」
她往前走,他伸出手,按在朝霧鈴的後背上。
入手一片涼意,身與心似乎都跟著靜了下來。
「照書上寫的回答就行了,日本史老師可沒有親自經歷過應仁之亂。」
「嗯。」
她回過頭,目光又落在走過來的另外一個人身上。
宗谷也跟著轉頭,「伏見?」
伏見慶介看了看他的手,盡管已經對此習以為常,還是有些羨慕。
「我听好幾個女生說,朝霧同學的身體模起來很涼,我也想試試。」
「那你這只手大概是不想要了。」
「不,我的意思是像對待妹妹那樣……」
「兩只手都不想要了嗎。」
「……」
伏見啞然片刻,總算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開口道︰「好不容易考完試了,宗谷要一起去放松一下嗎?我這邊已經叫到好幾個人了。」
宗谷想了想,兩人關系不錯,伏見經常邀請他一起出去玩,總是拒絕也不太好。
「去哪里?」
「卡拉OK。」
……還是拒絕吧。
「我還有些別的事情……」
將試卷交給監考老師,紅子也在此時走了下來。
伏見看著她,「吉川,宗谷要跟我們一起去卡拉OK,你要來嗎?」
「喂。」
紅子看了看兩人,目光轉動,「好啊。」
伏見又看向宗谷,「現在吉川也要去,宗谷不來嗎?」
「……你先告訴我,有多少人是被你這樣騙去的。」
「別說得這麼難听嘛。大家都喜歡熱鬧,只要人變多就行了,不必在意人是怎麼變多的。」
「下學期伏見來當委員長吧。」
「哈哈……那就這樣說定了。」伏見又拍了下他的肩膀,「待會兒先別急著走,在教室里等著,我去B班問問。」
他轉身離開,借著宗谷的名號去忽悠其他女生了。
「前同桌,放學之後有空嗎……先別拒絕,宗谷要跟我們一起去卡拉OK,想多叫幾個人,你要一起來嗎?」
「……宗谷也去?好啊。」
宗谷搖了搖頭,身體往後一靠。
「宗谷真的要去嗎?」紅子坐下來後問道。
「現在突然說不去,伏見會很難辦的。」他低聲道,「反正考試結束後也沒什麼安排,過去稍微待一會兒,再隨便找個理由離開就行了。」
他又補充了一句︰「紅子想留下來的話,也沒問題。」
「我倒是隨便……不過那些女生可都是沖著宗谷來的。」
「有紅子在,她們不會怎麼樣的。」
「……」
紅子往前湊了湊,對著他汗涔涔的脖子吹了口氣,輕聲道︰「我是宗谷的女朋友嗎?」
「不是。不過在其他女生眼里,可能像是在交往吧。」
「那就順著這種氛圍,真正地開始交往嘛。」
宗谷扭頭看了她一眼,「把這種心思用在學習上。」
紅子挺了挺胸,「我是年級第一。」
「今天過後就不一定了。」
她來了興趣,「宗谷是覺得這一次能超過我嗎?」
「那可不好說。」
「那來打個賭吧。」
「……」
宗谷又看了她一會兒,沒有必勝的把握,「不賭。」
「我還沒說賭注是什麼呢!」
他轉過身去,坐直身體。
「還能有什麼。」
「……哼。」
紅子往前伸手,抓了個空。講台上,柴崎誠剛剛走進教室。
「恭喜大家順利完成所有考試。接下來,我簡單說幾句。」
二十多分鐘後,擔任教師才意猶未盡地結束了講話。只是除了寫在黑板上的結業式返校日期,其他內容完全沒被底下的學生記住。
一部分學生在柴崎誠宣布放學後就離開了教室,宗谷在座位上等著,直到伏見再次找過來。
「宗谷想去京都嗎?」
「你可真會挑地方。只是放松一下,去京都就有點遠了。」
「我也這麼覺得,不過有不少人是抱著晚上不回家的打算接受邀請的呢。」伏見笑了笑,「那就去大津吧。宗谷的決定,可比我有份量多了。」
宗谷也笑,接著又問道︰「大津京站旁邊的那個商場?」
伏見怔了一下,又點點頭,「可以。」
「不。我是只知道那里有個卡拉OK,按你原來的計劃來吧。」
「好,再稍微等幾分鐘……」
伏見匆匆離開,朝霧鈴也站起身,表示自己要去文藝部。
雖然被伏見默認為宗谷的跟隨者,但她對這種非他主導的群體活動毫無興趣,並沒有隨行的打算。
「我不確定要到幾點才會回去,鈴自己解決晚飯吧。」
「我不回去。」朝霧鈴搖了下頭,「老師讓我回京都陪她幾天。」
宗谷一怔,隨即恍然。
「祇園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