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差不多的時候,桐野茜自己醒了過來。
迷蒙恍惚中,她听到了一點窸窸窣窣的動靜。扭頭望向房間門口,那里的兩人似乎正打算出門。
「……」
見她呆呆地望著這邊,月讀抬起胳膊,撞了撞身邊正在換鞋的宗谷。
「怎麼了……桐野。」
他回過頭,見桐野茜已經蘇醒,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早上好。」
「早上好……」桐野茜支撐著坐了起來,胳膊搭在被子上,「已經要回去了嗎?」
「不,時間還早。」宗谷搖了搖頭。
醒來後就一直喊餓的月讀,急著吃早餐,先一步離開了房間。
「我和月子先去一趟伊勢神宮,等事情結束了就回來找你。你可以多睡一會兒。」
「唔——」
桐野茜打了個長長的呵欠,「什麼?」
「……」
宗谷張了張嘴,「我是說……」
「我听到了啦。」她放下舒展的胳膊,「宗谷和月子還要再去一趟月讀宮,對吧?」
「嗯。」
「需要我帶路嗎?」
宗谷笑了笑,「放心吧,我會盡量不迷路的。」
「迷路就給我打電話哦。」
「好的。」
他蹲繼續穿鞋,桐野茜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又發覺自己所處的位置似乎不太對勁。
「誒,我是睡在這里的嗎?」
她看了看左右兩邊的空被褥,依稀記得昨晚睡覺時,自己選擇了最里面的位置,而不是中間。
「很神奇吧。」宗谷頭也不回地說道。
「很神奇……」
換好了鞋,他起身跟她道別。
「那我就先出門了。桐野還打算繼續睡覺的話,記得把門鎖上。」
「嗯嗯。」
桐野茜依言爬出被窩,發現身上的浴衣有些凌亂,胸前甚至都暴露了不少,又低頭拉攏整理了一下。
再抬頭時,宗谷還站在門口,只是臉朝著外面。
她嘴角彎了彎,三步作兩步地跳躍過去。
「路上小心。」
宗谷點點頭,目光掃過被她攏進浴衣里的黑色長發,轉身離開。
「這家旅館的早餐好像只提供到八點半,不要睡得太遲了。」
「好~」
用過早餐,宗谷和月讀在旅館門口的站台稍微等了幾分鐘,便順利地坐上了前往伊勢神宮的巴士。
一路平穩且迅速,兩人在外宮與內宮之間的站台下了車。穿過內宮入口的宇治橋,他們直奔月讀宮而去。
此時還是早晨,或許是因為天氣尚可,神宮里已經迎來了不少參拜者。
在外形上極為出色的宗谷和月讀,看起來就像是一對早起過來參拜的年輕情侶,引來一些參拜者或長或短的注目。
在這種情況下,月讀也沒辦法直接去荒御魂宮里吸收信仰之力了。他只能老老實實地跟著宗谷,按照正確的參拜順序,先去月讀宮里拜自己。
啪、啪!
宗谷拍了拍手掌,又深深一禮。
「月讀大人今天不會再暈倒了吧。」
周圍沒有別人,一旁的月讀只是站著,懶得模仿在他看來毫無意義的參拜流程。
「不會了……」
「那就好。」
站直身體,宗谷望著里面,又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
「救苦救難的月讀大神,請保佑我們接下來一切順利,不會再遇到任何意外。」
「……別搞這些迷信的。」
「听您親口這麼說,還真有一種迷幻的不現實感。」
「……」
月讀兩眼一翻,盯著神宮內部的木頭頂梁,幽幽嘆了口氣。
「神明自己都煩惱著呢。」
退出月讀宮,兩人接著去參拜旁邊的月讀荒御魂宮,而這次只有宗谷一個人出來。
又分別參拜了伊邪那岐宮和伊邪那美宮,完整地走完一遍參拜流程,他才再次來到荒御魂宮外,等待里面已經開始吸收信仰之力的月讀。
站了一會兒,他掏出手機,拍下神宮里神明大人的背影,發送給京子。
京子︰這里是?
宗谷︰月讀荒御魂宮。
宗谷︰月讀大人正在吸收信仰之力,結束之後我們就會回來了。
京子︰[諸事順利]
「……」
宗谷笑了笑,又望了一眼里面毫無動靜的月讀,估計還得再等一會兒。
宗谷︰京子在干什麼?
一兩分鐘後,她才發來回復,內容是一張扶雲神社中庭的照片。
天空明亮,參拜者三三兩兩,拍攝視角應該是從神社的求簽處往外看。
京子︰今天沒有下雨,早上開始就陸續有人過來參拜。
宗谷︰京子呢?
京子︰在求簽處接待參拜者。
宗谷︰看不見。
「……」
京子抿了抿唇,抬眼掃望著外面往來的參拜者。
對神社里的大部分巫女而言,比如兼職的大學生原田優美子,在神社里穿著巫女服自拍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可素來正經的京子還做不到這一點,尤其是還在工作的時候。
真是難為人……
猶豫了好一會兒,她還是點開了相機。
畢竟隨時會有人注意到這邊,她也沒拿起手機,就斜靠在面前的櫃台底下,從仰視的角度照了張自拍。
喀嚓!
京子︰[圖片]
宗谷︰這個角度……是玉子拍的嗎?
「……」
點開消息,她沒忍住笑了一下。
「啊呀……」
京子抬起視線,一個經常來扶雲神社參拜的中年女人走到了這邊。
「第一次見到菅原小姐露出這種笑容呢,是在給男朋友發消息嗎?」
啪嗒。
她將手機放下,倒扣在櫃台後面。
「抱歉……」
「咦,為什麼要道歉?不用在意,不用在意……」
中年女人擺了擺手,接著又遞來一枚百元硬幣,「讓我求一支好簽吧。」
「請。」
接過錢,京子拿起簽筒給她,並在她搖出竹簽後為她找出簽文。
「雖然是‘吉’,但下面的內容跟我想要的不太一樣呢……」
中年女人拿著小紙條念念叨叨,在求簽處盤桓了許久,直到下一個參拜者過來求簽才轉身離開。
望了眼倒扣的手機,京子拿起簽筒,遞向外面。
「請。」
她忙碌起來無暇回復,宗谷也能明白她那邊的大概情況,沒作糾纏,只是點開照片仔細看了一會兒。
又等待片刻,月讀終于吸收完信仰之力,從神宮里出來了。
「怎麼樣?」宗谷收起手機問道。
「跟我自己估計的一樣。」月讀回頭望著荒御魂宮,臉上的神情說不出是欣慰還是失望,很是復雜,「不多也不少。」
「是嗎。」
宗谷還是樂觀更多,「總而言之,這一趟還是有很大收獲的。」
月讀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還有別的問題?」宗谷看他似乎還有心事。
「我在想……要是我不小心再被消滅一次,該去哪里補充神力。」
「……」
宗谷愣了愣,隨即說道︰「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月讀大人身陷險境。」
月讀望了他一會兒,又撇撇嘴,「總覺得跟在你身邊才是最大的危險。」
「瞧您這話說的。要是沒我,月讀大人早在瓶割山上就魂飛魄散了。」
「那不是你捅的嗎……要是沒你,當時誰能對付得了我啊。」
「要是沒我幫助月讀大人恢復清醒,您打算作為凶靈一直渾渾噩噩下去?」
月讀長嘆一口氣,難得深沉一回。
「有時候,恢復清醒也未必是件好事。」
「被黃泉污穢之氣附身、渾渾噩噩的時候,我只是沉睡著,對外面發生的一切都沒有感覺。當我是我,恢復清醒,原本屬于我的痛苦也都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逃不月兌,求不得……連一台電腦都買不起。」
「……」
鋪墊這麼久,總算是開口了……虧他一開始還听得很認真。
宗谷搖頭不已,接著又掏出月讀積攢了幾個月的十幾萬日元——為了方便攜帶,他都已經換成萬元大鈔了。
他沒有直接還給他。
「月讀大人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每天抽出一個小時,來感應那幾個家伙的蹤跡。」
「沒錯。」宗谷捏著鈔票,「堅持三天,我就會把錢還給你。昨天是第一天,今天是第二天,月讀大人都已經堅持下來了。」
「如果月讀大人願意,在明天早上完成第三次感應後,我可以直接帶你去電器店組裝電腦……啊,不行。」
月讀都已經連連點頭了,聞言頓時一驚,「為什麼不行!」
「明天要上學。」
「……」
虛驚一場。
「以後,我也就沒辦法再約束月讀大人了。」宗谷看著他,「只希望您能說到做到。」
月讀點頭,「我會做到的。」
「就算您做不到,我也不會斷您的電和網絡,或者不給您飯吃。」
「……我說我會做到!」
宗谷微微一笑。
「先回旅館吧。叫上桐野,我們回滋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