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讀醒得遲,三人從醫院離開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雖然也有從伊勢志摩這邊開往京都和滋賀的夜間巴士,但畢竟第二天還是周末,沒有辛苦趕路的必要,宗谷決定在這邊暫歇一夜。
而且就算沒有這層原因,他和月讀也得留下來。
伊勢神宮只開放到下午五點,此時已經封閉,而月讀還要去吸收月讀荒御魂宮里剩余的信仰之力,只能明天再去一趟。
「既然這樣的話……」
三人還在醫院門口站著,宗谷低頭翻著手機,「我們干脆找個近一點的酒店,明天趁早過來,也能早點回去。」
「離神宮越近的酒店,價格也越貴哦。」
桐野茜湊了過來,盯著屏幕,「我和爸爸媽媽以前來參拜的時候,住過一家環境還不錯的旅館。距離不算太近,但旅館門口就有巴士站台,前往神宮很方便。」
「是嗎。」
「不過我不記得名字了……說不定看到了就會想起來。」
「那你來找吧。」
宗谷將手機給她,得閑看了眼在旁邊站著的月讀,而他也在眼巴巴地看著他們。
「還沒決定好嗎……我好餓啊。」
宗谷朝不遠處揚了揚下巴,「那邊就有吃飯的地方,你先過去吧。」
「那怎麼行。」月讀拒絕得很快,「我要等你們一起。」
宗谷看了他一會兒,「不會是因為你不想自己出錢吧?」
「是啊。」
「你能不能稍微掩飾一下。」
「掩飾給誰看啊。」
「……」
桐野茜抬眼看了看兩人,露出笑容。
「我也早就餓了呢,邊走邊找吧。」
宗谷點頭,指向不遠處的步行街,「去那邊嗎?」
「嗯嗯。」
沒走幾步,他扭頭看了看身後。
桐野茜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拿著手機,還在翻找那家旅館。
「宗谷要好好帶路哦。」
「嗯。」
在吃這件事上,宗谷毫不吝嗇自己的錢財,從來都很慷慨。
因此,見到步行街上有一家以松阪牛為特色的烤肉店,他便直接帶著桐野茜和月讀進去了。
翻了翻菜單,牛肉的價格令月讀瞠目結舌。
「這牛是吃御守長大的嗎,好貴啊。」
「……你在胡說什麼。」
「太貴了吧!」
「因為是松阪牛。」
他很少跟宗谷一起出門,並不了解他在這方面大手大腳的習慣,更不知道自己平時在家里習以為常的各種料理,其實食材的價格也都不算便宜。
宗谷翻著菜單,「難得過來一趟,想吃什麼盡管點吧,我請客。」
月讀兩眼一亮,摩拳擦掌,「點多少都可以嗎?」
「嗯。超出預算的話,就從你的錢里扣。」
「……」
宗谷也只是隨口一說,不想讓月讀胡作非為而已。見他又變得小心翼翼不敢下手,干脆將他那一份也點了。
「不夠再加。」
幾份松阪牛肉很快送來,裝在闊葉點綴的盤子里,紋理似雪花,看起來極為鮮女敕。
桐野茜想要自己動手烤肉,宗谷也沒意見,謝絕了店里的烤肉師。
「好熱……爐子的火力好猛啊。」
爐火旺盛,烤得上面的鐵架一片通紅,將切好的牛肉放上去,稍微翻動十幾秒就熟了。
桐野茜將烤好的第一塊牛肉夾給了宗谷。
「試試吧~」
「謝謝。」
不必蘸料,鮮女敕的牛肉烤得恰到好處,入口即化。肉的香氣充滿口腔,美味到了極致。
「手藝真不錯,不愧是桐野先生的女兒。」
「說得真好听。」桐野茜立即笑了起來,「下一塊烤肉也是宗谷的哦。」
「……」
月讀捏著筷子,張了張嘴。
宗谷搖頭,「讓月子也嘗嘗味道吧。」
一連烤了十幾塊牛肉,桐野茜才暫時得到滿足,坐了下來,接替她的人是宗谷。
而他烤出來的第一片牛肉,也送到了她的盤子里。
「宗谷的手藝也不賴嘛,不愧是……是……不愧是宗谷!」
「還行吧。」
肥瘦相間的雪花牛肉,吃多了也難免會有些膩味,烤肉店里還提供各種爽口的酒水。
「咦,荔枝酒……」
「不行。」
「我只是看到了而已!」
「喝汽水吧。」
點了三杯汽水,又要了一份蔬菜沙拉,宗谷與桐野茜交替著烤肉,這頓晚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才結束。
「好撐……」
一直坐在桌上,放開胃口直到吃撐的月讀,在宗谷結賬時也跟了過去,伸著脖子偷偷去看賬單上的數字;
在宗谷扭頭望來時,他又假裝什麼都沒看見,顧左右而言他。
「這一餐吃得稍微有點多了呢。」
「是啊。」
「麻煩了,我好像沒帶夠錢。」
「騙誰呢!」
或許是因為心神放松,宗谷不能自已地笑了好一陣。
等他結了賬,月讀又忍不住詢問,他哪來這麼多錢。
「當然是機構支付的報酬。」
「我也能去機構打工嗎?」
宗谷看了他一眼,收起錢包。
「機構可沒有什麼打工的說法……月讀大人想為機構工作賺取報酬的話,只有加入機構這一個途徑。」
「那我能加入機構嗎?」月讀又問道。
宗谷遲疑了一會兒,又搖搖頭,「我也不太清楚。」
月讀看出了他的猶豫,「有什麼問題嗎?」
「應該說問題不少,比如月讀大人的身份。」
「月之貴子啊。」他理所當然地說道。
「……」
宗谷看了他幾秒,開口道︰「那月讀大人加入機構後,工作可就輕松了,每天只要躺著被人研究就行了。」
「真的假的……」
月讀一怔,「你是認真的嗎,為什麼感覺陰陽怪氣的?」
「不能更認真了。」
「……那你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宗谷斜望著他,「這不是羨慕您嗎。」
「……」
月讀終于確定,他就是在陰陽怪氣。
好在宗谷也沒有嫌棄他太久,很快說明機構需要的是他在人世的身份。
「月讀大人的過去沒有一點痕跡,對這個世界來說,你就是憑空出現的。」
月讀愣了一會兒,問道︰「一定要有一個普通的身份嗎?」
「雖然靈覺者稀缺,但機構也不是什麼人都會接收的。萬一你是什麼偷渡過來的國際逃犯,那不就麻煩大了?」
宗谷越說越覺得,發生這種誤解的可能性很大。
「男音女貌,在日本的信息又是一片空白,詢問過去的經歷,月讀大人肯定也是支支吾吾答不出來——這不就是一個改頭換面、想利用機構隱藏身份的國際逃犯嗎?」
「……」
月讀有些傻眼。
「為什麼你沒問題……你不也是從黃泉里逃出來的嗎?」
「說什麼傻話。」宗谷看著他,「我好歹也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了十五年,就算失蹤了兩年,過去的一切都記錄在案呢。」
月讀終于無話可說。
宗谷又安慰他,說會讓京子想想辦法。
「好吧。」
結了賬離開烤肉店,桐野茜走在前面,為兩人帶路。
在剛才吃飯的時候,她就已經找到了自己曾經下榻過的那家旅館。打電話詢問,得知旅館還有空房,他們晚上便去那邊過夜。
「從這邊走過去,大概要半個小時呢。」
「已經休息了這麼久,就當是消食吧。」
夜色深沉,好在沒有下雨,三人走得不快不慢。
四十多分鐘後,他們終于找到旅館並且順利入住,結束了長達一天的漫長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