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毫無征兆地,一根細木棍掉在身前,其中一端還沾著些泥土。
「……」
桐野茜愣了愣,抱著腦袋抬起視線。只見剛才還包圍在身周的靈體,個個驚慌失措,爭先恐後地往另一邊逃去。
她沒發現它們的數量少了一只,但立即注意到了那道轉身離開的人影。
「宗谷!」
他回頭看了一眼,抬了抬手,示意她等著。
重新穿上拖鞋,宗谷才走過來。
只是一點小小的恐嚇,就讓那群騷擾的靈體嚇得四散而逃,事情比他預想還要順利些,早知道剛才就不月兌鞋了。
「宗谷……為什麼會在這里?」
「當然是為了找你。」
桐野茜扭頭看了看,那群靈體已經逃得沒影了。
「他們……」
「被我嚇跑了。」
「誒?」
她看向地上的細木棍,「就用這個?」
「就用這個。」
當然,還得投擲得精準才行——比如正中眉心,一擊消滅。
「只是一群欺軟怕硬的普通怨靈而已。」
宗谷說著,又將木棍撿了起來,「這是我從路邊的花壇里借的,得還回去才行。」
「噢。」
「桐野怎麼會鑽進這種小巷里?」
她沒說話。
「桐野?」
「宗谷……和紅子一直沒回來,我出來找你們了。」
桐野茜指向他走來的路口,「走到那邊的時候,忽然被搭訕了。」
「發現我能看到他們之後,突然都圍了上來,要我陪他們去逛花見小路。」
她當然不答應。
只是拒絕不成,只好轉身逃跑。
去路被堵,她逃進這邊的小巷里,忽然又意識到這是他們有意在引導,干脆在路燈底下蹲下來了。
而那些靈體也只敢圍著她,說些不堪入耳的話,直到宗谷到來才一哄而散。
桐野茜說著,停了下來。
「宗谷……你的表情有點可怕……」
「抱歉。」
宗谷吸了口氣,背過臉去。
「我們回去吧。」
桐野茜拉住他,指了指自己的腳。
她的拖鞋在剛才的逃跑中丟失了。
「拖鞋麼……我去找找。」
宗谷回到路口,途中將那根木棍插回花壇里,並解下掛在花枝上的護身符,而桐野茜的拖鞋只找到一只。
她光著腳跟了過來,穿上僅有一只的拖鞋。
在宗谷望來時,那只光著的腳丫忽然張了張。
「……」
他抬起頭,她對他笑了一下。
「你還真是樂觀。」宗谷將自己的拖鞋讓給她,「別人遇到這種事,大概已經嚇哭了。」
「謝謝~」
穿上拖鞋,桐野茜笑得更開心了。
「只是這種程度的話,還嚇不到我!」
「是嗎。」
宗谷也笑了笑。
時間已經不早了,兩人往外走去。
只是還沒走出小巷,桐野茜忽然停下了腳步。
「我都听見了。」
「……」
宗谷跟著停下,望了望天。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她一直都沒問他和吉川去哪里了。
他回過頭,桐野茜的神情略有不滿。
「真過分,宗谷。」
「我才是那個被瞞在鼓里、直到今天才知道的人吧。」
「可是我听見了,是宗谷讓紅子創造‘秘密’的。」
宗谷無言以對。
過了會兒,他才問道︰「桐野怎麼知道我和吉川在庭院里?」
「當然是問前台。」
想想也是。
不過旅館的庭院幽暗靜謐,她能找到他和吉川,而又不被他們發現,其中有不少值得細想的地方。
「我又沒有靠得太近。」
桐野茜如此解釋,「那里太安靜了,宗谷和紅子說話的聲音听得很清楚。」
「所以就一直躲在旁邊偷听?」
「我想打招呼來著,一不小心就錯過露面的時機了。」
「真的?」
「假的。我听入迷了。」
「……」
宗谷望了她一眼,才發現她面色復雜,其中又以茫然居多。
「宗谷和紅子這是在干什麼呀……」
桐野茜垂下目光,虛望著眼前的地面,「居然是假的。」
他動了動唇,沒說話。
「宗谷……」
她望了過來。
「我不理解。」
「是嗎。」
吉川拿著手機,「居然找到南座那邊去了嗎。」
「嗯。」
通話的另一端是宗谷,「還遇到了幾只靈體的騷擾。」
「誒?」她一下子緊張起來,「茜沒事吧?」
「放心。英雄宗谷及時到場,趕跑所有靈體,救下了茜公主。」
電話兩邊的女孩子同時笑了起來。
「所以,我們待會兒就回來,吉川不用擔心了。」
「嗯,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吉川松了口氣,身體趴到桌上,撞倒了撲克牌。
「宗谷找到茜了。」她對朝霧鈴說道。
後者整理著撲克,只是點了下頭。
另一邊,宗谷放下手機,望了望坐在身旁的桐野茜。
她仰著腦袋,眼里泛光。
兩人正坐在八阪神社舞殿前的地板上,面對著徹夜明亮的燈籠。時至凌晨,神社里再無旁人,只剩下他們兩個。
這里是說話的好地方,只是話已經說完了。
「回去吧。」
「不要。」
「該說的我都已經告訴桐野了。」
桐野茜望了過來,「所以,我現在更不知道要怎麼面對紅子了。」
即便他已經說得很明白,可她還是無法理解吉川所追求的那份特別。
「我和紅子早就已經是好朋友了吧?」
「嗯。」
「紅子還想要什麼呢?」
或許是她更多的在意,又或許只是經久以來的一種執念。千頭萬緒,宗谷也說不出來,扭頭望向殿廊里整齊的燈籠。
可它們也只會發光而已。
他長長地吐了口氣。
如果當時沒有貪嘴,去吃吉川姐姐帶回來的那盒三日月燒,也就不會惹上這麼大的麻煩了……
「不要告訴紅子。」
桐野茜抱著膝蓋,兩只腳並在一起,良久後終于開口。
「就當我沒有出來找你們,什麼也沒听見,也什麼都不知道吧。」
「這樣的話……」
直覺告訴宗谷,這樣只會讓事情朝著更加難以控制的方向發展。
「我不管,都怪宗谷!」
「怪我。」
「那盒點心我怎麼一塊都沒吃到?」
他愣了一會兒。
「被月子吃掉了。」
「月子先生那時候還沒來我家呢。」
「……」
月兌罪不成,宗谷只好承認是自己獨享了那份點心。
「鈴呢?」
「她說不喜歡吃。」
「鈴對宗谷真好。」
他笑了一下,又點點頭。
「所以……」
桐野茜枕著膝蓋,朝他望來,「宗谷和鈴以前是那種關系嗎?」
「現在不是在說桐野和吉川的事情嗎。」
「已經說完了呀。」
「那該回去了。」
「不要。」
她的腳伸了過來,踩住他僅有一只的拖鞋。
「我現在滿腦子都是紅子的事情,回去之後肯定會被她看出來的,還怎麼假裝不知道啊。」
「那她大概會很高興。」
她又瞪了他一眼,接著說道︰「宗谷告訴我的話,我就不會一直想紅子的事情了。」
「那吉川也太可憐了。」
「宗——谷——」
宗谷站了起來,拖鞋也不要了。
「邊走邊說吧。」
桐野茜抬頭看他,握住他伸出的手,「可是我走不動了。」
「明明休息了這麼久。」
「心情太沉重了。」
「沉重的‘愛’啊……」
宗谷搖著頭將她拉起來,然後轉過身,微微下蹲。
「好熟練啊。」
「我經常背女孩子回家。」
趴到他背後,桐野茜雙腳交替著往前一遞,將拖鞋物歸原主,然後才摟住他的脖子。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