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開窗簾,看著剛躍出地平線的朝陽,剛起床的吉川紅子打了個長長的呵欠。
「還很早啊……」
在窗邊站了片刻,底下的巷子里半天也沒一個人經過,畢竟現在還在假期之內——雖然已經接近尾聲了。
「誰讓我只訂到了今天的房間。」
吉川也是剛醒,站在窗邊醒了會兒神,余光瞥見小巷另一邊有人走來,又立即將身前的窗簾拉上了。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吊帶睡衣,雖不透明,也撐起了隱約的形狀。
褪去睡裙,再換上內衣,吉川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左右轉了轉。
「就這樣吧……」
「——都高中生了,穿這種內衣也太幼稚了吧。」
她嚇了一跳,繼而看向打開房門的姐姐,面露不滿。
「姐姐……進來要敲門啊。」
吉川青子嘴角勾了勾,在門口站著,「我又沒進來。」
紅子不想跟她拌嘴,只是覺得有些奇怪。
「姐姐今天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當然是要回東京咯。」
「誒……這麼突然?」
「突然嗎,假期也沒兩天了。」
青子將身後的行李箱往前拖了拖,讓她看見,「我可是跟爸爸媽媽都說過了,只有天天去找宗谷君的紅子不知道而已。」
「……」
「今天也是要和宗谷君一起去京都吧?」
「嗯。」
紅子站在鏡子前,沒有否認,「又不是只有宗谷,茜和鈴也在。」
「這兩個孩子又是誰……算了,我听媽媽說,紅子還打算在京都那邊過夜?」
「沒錯。」
「要一起過夜的話,這種內衣就不太合適了呢。」
青子說著,腦袋別向旁邊,聲音稍微壓低了一些。
「我的妹妹居然上了高中還在穿草莓pants……」
紅子假裝沒听見。
「決勝內衣就是為了這種時候準備的,別藏著了。」
「哪有那種東西啊!」
青子放倒行李箱,說自己帶了一套還沒穿過的內衣。
「不需要!」
「是嗎。那就算了。」
青子又將行李箱拉了起來,「不過,至少要穿成套的內衣吧。」
紅子已經疲于解釋了。
「不是穿給宗谷看的……而且怎麼會讓他看見啊。」
她打開衣櫃,隨便套了件衣服穿著,讓內衣話題到此為止。
下樓,將姐姐送到院子門口,柴犬阿爾卑斯也跟著出來了。
「不跟爸爸媽媽打聲招呼嗎?」
「道別的話昨晚就說過了……」
青子蹲模了模阿爾卑斯的腦袋,又抬眼看著妹妹。
「而且,如果媽媽醒著的話,這時候肯定又要說些什麼少喝酒、跟丈夫好好相處之類的話了,半天都說不完,我還得趕新干線呢。」
紅子笑了笑,與姐姐揮手作別。
「對了……」
拖著行李箱走出幾步,青子又回過頭。
「我房間的衣櫃里,也還有幾套沒怎麼穿過的內……」
「——快點走吧!」
今天要去京都。
出發之前要先集合,地點還是在老地方,桐野家的舊宅。
吉川來得遲了一些,已經將近九點了。
「抱歉……」
匆忙趕到桐野舊宅,她微微氣喘,「沒注意時間已經這麼遲了。」
桐野茜早就來了這邊,坐在緣側看著育苗盤,對她的遲到也不在意。
「沒事,時間還早呢。」
等吉川走近,她才低聲道︰「其實我昨晚也沒睡好呢。」
「……」
平復著呼吸,吉川猶豫了幾秒,終究沒有告訴她,自己其實是在挑選里外的衣服上耗費了大量時間。
「吉川終于到了嗎。」
听見動靜,後院的宗谷也走了過來,「虧我五點不到就起床了,讓人好等。」
「……」
吉川听後更覺得羞愧,「抱歉。」
昨天傍晚遛狗的時候,她還特地交待了今天要早起來著。
「不要當真啊。」宗谷搖搖頭,笑了一下,「早餐吃過了嗎?」
「吃了一點。」
「再吃一點?」
「不……我不餓。」
「那就出發吧。」
桐野茜站了起來。
「出發——」
臨行前,宗谷忽然想起什麼,先去了趟樓上。
畢竟不是前往什麼遙遠的地方,目的地就在幾十公里外的鄰縣,四人都是輕裝簡行,基本沒帶什麼。
「鈴的手提包看上去好成熟啊……」
在玄關等待宗谷時,桐野茜忽然注意到了朝霧鈴的手提包。
時尚而成熟的款式,拿在嬌小的少女手里卻也不怎麼違和,簡直像是根據她的氣質量身定制的一般。
旁邊的吉川也多望了兩眼,又愣了愣。
「等一下,這個牌子……」
即將下樓的時候,宗谷听到底下傳來吉川陡然提起的嗓音。
「——二十多萬日元?!」
在說什麼呢?
他朝底下望了一眼,也沒太在意,又回頭看向月讀。
「那就這樣吧,我出發了。」
宗谷這次去京都,至少要在那邊待上一天一夜,便讓月讀這兩天干脆住在扶雲神社,京子會解決他的吃住問題;
一心想著兼職攢錢買電腦,月讀答應得很爽快,此時也跟了上來。
「我現在就過去。」
「也行。」
下了樓,桐野茜和吉川正在研究朝霧鈴的手提包。
听到二十多萬日元的價格,月讀瞪著眼,半天沒移開目光。
出門,前往車站。
擠上電車,兩站過後月讀先行下車,直奔扶雲神社而去。
「……從沒見過月子先生這麼積極的樣子。」
吉川扭頭看著車窗外,月讀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人群里,她也收回視線,轉而望向站在面前的宗谷。
「昨天發生了什麼嗎?」
「沒什麼。只是他最近缺錢,正好又找到了兼職。」
涌入近畿的大批游客,也讓電車上也變得擁擠。將最後一個座位讓給朝霧鈴,他只能站著。
「在菅原學姐家的神社兼職嗎?」
「嗯。」
吉川很快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月讀時,他就是穿著巫女服的……那時候他的胸部還很大。
靈覺者真是一群稀奇古怪的人。
「真是不能小看現在的神社呢……」
「什麼?」
「沒什麼。」
宗谷也沒多問,剛移開視線,吉川又踢了踢他的鞋子。
「怎麼樣?」
她稍微張開雙臂,挺了挺胸,向他展示自己今天的著裝。
——上半身是藍色偏紫的連帽杉,正面印著一只奔跑的小狗,底下是牛仔長褲。由肩及腰,斜掛一只女包,只別著一邊的發夾又換了款式。
「看起來很有活力。」宗谷實事求是。
「什麼啊……」吉川卻撇了撇嘴。
「也很可愛。」
「這句話要放在前面說。」
她稍微滿意了一些,又想起什麼,看向另一邊。
上車時僅有的幾個空座是分開的,桐野茜與朝霧鈴坐在一起,彼此之間隔著一點距離,而她此時也在看著這邊。
「……」
兩人對望,桐野茜歪了下腦袋。
【怎麼了?】
吉川搖了搖頭。
【沒什麼。】
叮鈴叮鈴——
停靠片刻,電車的門再度合上,而車廂里又擠上了一些人,幾近滿員。
「沒事吧?」
望著飽受蹂躪的宗谷,吉川在自己腿上拍了拍,「實在堅持不住的話,這里也可以讓宗谷稍微休息一會兒。」
他眼一抬,「真的?」
「……」
吉川一怔,隨即將雙腿別向一旁。
「你別當真啊。」
只是見他嘴角揚起,她才發現當真的人是自己。
又望了眼桐野茜,她正跟朝霧鈴說著什麼,沒管這邊。
吉川抿了抿唇。
在很多事上,她已經越來越難分清真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