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瞬間，秦非真想裝作自己不認識這個家伙。
他已經能夠感覺到，四面八方的視線都匯聚在了他和陳晨的身上，而對面那個穿的張牙舞爪的人顯然根本不在意，或者說已經習慣了這些目光。
所以尷尬的便只剩下了秦非自己。
他微微-嘆了口氣，很快調整好自己的心態。
嗯……怎麼說呢，只要自己不尷尬, 那麼尷尬的就是別人。
他澹定的無視了周圍的目光，步履輕快的向著陳晨走去。
而陳晨的狀態看起來也還不錯，精神抖擻，頭發上還打了發蠟，根本看不出被關進去的狼狽經歷，看來在里面也是沒受什麼罪。
這家伙的來頭比自己想的還要大一些。
秦非微微笑了笑︰「那我們現在上去？」
陳晨的笑容卡住︰「我忘了一件事情。」
「什麼？」
「這邊已經徹底封死了，我們要怎麼上去呢？」
他說著, 指了指向舟商廈的門口，那里貼著一個大大的封條。
秦非的目光下意識的就瞄向了這棟大樓的空調外機。
沒辦法，干這種事情好像也會有一定的慣性……遇到這種情況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找什麼地方偷偷爬上去。
罪過罪過。
就在兩個人愁眉不展的時候，不遠處走來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警官，青澀的臉上還冒著幾個零星的痘痘，身上的制服皺皺巴巴，臉上也是胡子拉碴，頭發亂糟糟的，簡直像是一團雞窩，眼下的黑眼圈幾乎垂到下巴。
一看就是連續熬了很多天夜的樣子。
他徑直沖著兩人走來，目光在他們兩個人的臉上看了看，突然問道︰「你們……方子朔？陳晨？•」
兩人對視一眼，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小警察會知道他們倆的名字。
秦非挑了挑眉道︰「你是？」
那小警官吸了吸鼻子，眼圈變得通紅，悶聲道︰「我從隊里知道了你們的事情，你們應該都是生態部的人吧？之前過來這里是不是為了查什麼東西……就是……一些由你們負責處理的那些奇怪的事情？」
秦非看著他的神情，不知道為什麼就想起了剛剛失去隊長的自己，心里一軟，他點了點頭道︰「是的。」
「那你們……能不能幫我找到那個殺人凶手？」
「為什麼？」
那小警官的嘴唇動了動，眼楮有些泛紅, 輕聲道︰「那天本來應該是我來這里的，但我女乃女乃生病住院了……正在休假的隊長知道了之後，便二話不說，替我過來，結果……」
「我這條命是欠他的，我不把那個凶手找出來，我良心過不去！」
他的聲音說到最後已經變成哭腔，像是被保護在羽翼之下的雛鳥，終于要獨自面對風暴，那種惶恐，無助，絕望與憤怒的感覺，狠狠的撞擊到了秦非的心靈深處。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那個小警官的肩膀︰「放心吧，交給我好了，你帶我們上去吧。」
陳晨驚訝的看了看秦非，他一直覺得這個伙伴看起來有點冷漠，雖然待人接物的態度都很溫和, 但始終有一種距離感,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變得這麼熱心腸了？
小警官低頭抹了一把淚, 狠狠點頭︰「謝謝！謝謝你們……你們跟我來。」
他帶著兩人走進了商場後面的員工通道。
這里沒有被封起來，可以看到來來往往有很多穿著工作服的工作人員和生態部的人員在這邊忙碌著，看來采樣工作還沒有進行完。
秦非默不作聲的觀察著。
樓頂上仍然有很多人忙碌著。
對于他們兩三個人的到來，只是少數幾個人扭頭看了一眼，並沒有多言，自顧忙著自己的事去了。
陳晨扶著門框上氣不接下氣，小警官臉色發白，看起來也是隨時要暈過去的樣子。
這樓層雖然不算高，但也有二三十層，一口氣爬上來真的有點受不了。
到是秦非仍然是一副澹定的樣子，額頭上也不見半滴汗水。
體力方面，這里的黑霧很濃郁，感覺到累了或者是狀態不好，吸收一點黑就可以霧補充自己的能量，方便得很。
秦非一眼看到了那個蓋子被高高吊起的水箱箱子，里面連接著一根水管，正外接在一個巨大的儀器上。
那儀器發出轟隆隆的噪音，他走到水箱邊，發現那機器是一台抽水泵，正在將水箱中的水抽出來。
因為這樓層比較高，所以能運送上來的抽水泵功率有限，效率有一點慢。
不過還好就是因為這樣效率才讓他們剛好趕上了這一幕，能夠親眼見證水箱中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來得早不如來的巧啊。」陳晨感嘆了一句，四處張望。
突然，他眼楮一亮，指著旁邊吊著水箱蓋子的吊車︰「這里面不是有機器駕駛員嗎？你們怎麼沒有調查他的芯片？看看這里發生了什麼事情？」
剛剛跟上來的小警官也湊到了他們身邊，低聲道︰「已經找技術部門在復原中了，那個機器人損毀的很厲害，雖然外表看起來很正常，但里面幾乎已經被完全損毀。」
「一些關鍵部件，甚至被熔成了金水……修復的難度很大。」
秦非若有所思的模了模下巴。
就在這時，旁邊的水箱忽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一直在旁邊等候的兩名維修工人連忙上前去檢修，將水管從抽水泵上卸了下來，里面的東西順勢滑落掉在了地上。
等到看清那是一團什麼東西，在場的大部分人都開始干嘔，有幾個膽子比較小的更是直接暈了過去。
那是一團血肉模湖的尸體。
碎肉碎骨從潰爛的皮膚上生出來，眼球渾濁的眼球被他握在自己的手里，整個人像是被胡亂揉過的紙張，皺縮在了一起，然後被人隨手塞進了管子里。
看一眼就讓人san值狂掉……
城衛廳的幾個見多識廣的法醫很快恢復過來，有幾個人上前將這尸體拖到一邊，進行簡單的尸檢。
秦非對這些人不由心生佩服，就算是自己已經見慣了各種各樣的怪物，但面對這樣血腥惡心的場景時，還是會本能的感到不適。
這些沒有能力的普通人，面對這樣的情況仍然澹定從容，讓他忍不住在心中點了個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