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是太好吃了……」
有人流著淚，幾乎是一口一口的，將那小小的一塊肌肉慢慢碾碎，再和著口水吞咽到肚子中。
吃了合成面合成餅太久，久到他們甚至覺得就連自己這具身體，這壽命都仿佛是被合成的一樣。
就像是在流水線上走過一遭的螺絲，每一個都那麼相同, 都有著同樣被安排無法反抗而又毫無意義的命運。
但他們甚至還不如一顆螺絲釘。
畢竟用螺絲釘，機器就能運轉起來，而有了他們或者沒有他們，卻又好像沒有什麼不同。
每一天都是這樣麻木，醒來麻木的工作，麻木的生活，麻木的吃飯，最後麻木的睡去, 然後再麻木的醒來。
周而復始。
像是永無止境的莫比烏斯環。
也不知道是這塊雞肉有特別的魔力，還是這些人觸景生情，竟一個個坐在下面哭了起來。
剛剛說話的那個男人也沒有在此時開口，他靜靜地坐在神龕前面，看著下面那些或拿著雞肉嚎啕大哭，或沉醉其中的人，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中有些許瘋狂之意，但更多的則是一種滿足。
這讓原本正打算出手的秦非動作猛然頓住。
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因為感知系天生就很敏銳。
此時此刻，他竟然能感同身受的體會到那個男人心中的想法。
他確實供奉著某位可能會帶來災禍的邪神，但也確確實實的僅僅只是想過上好日子罷了。
這讓秦非的手遲疑著停了下來。
他看得出來這些人受到的污染還不算嚴重，只要接受正規的治療，那麼就還有救。
可正規的治療，需要請昂貴的心理咨詢家為他們進行記憶刪除和療愈。
這個周期非常的漫長，有可能是幾個月，有可能是幾年。
而且這些人，即使是明天不工作都可能會被餓死……
這樣的情況，又該怎麼辦呢？
秦非無奈的嘆了口氣, 沒有動手, 而是繼續看著屋內的場景。
在那些人吃完雞肉之後，男人的情緒也暫時平復了下來。
他重新站在白板面前，比比劃劃地和下面坐著的工人們說了些什麼。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左右，這次秘密的集會終于散場。
屋子里面的人魚貫而出，有人甚至還蒼白著臉，低頭抹著眼淚。
說來也奇怪，這明明是叩拜邪神的聚會，但這些人情緒宣泄過一場之後，身上的黑霧反而比之前要淡了許多。
這讓秦非對屋子里面供奉的那所謂的邪神更加好奇了。
既然叫邪神，那必然有邪惡之處。
無論是眼球邪神還是後面的六欲，秦非都清楚明白的，在他們身上感受到了瘋狂的惡意。
那是一種僅僅是看上一眼便能讓人靈魂顫栗的意志。
而在這里他並沒有感受到那熟悉的感覺，那神龕上並沒有傳來任何精神力的波動。
僅僅只在那燒雞剛出現的一剎那，有些微的黑霧溢散出。
但秦非當時並沒有從那黑霧中找尋到什麼線索。
他便只能盯著這些從門里出來的人，目光在他們身上打量了一番，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唐曉柔卻沒有跟著他們一起出來，而是留在了室內。
等屋子里的人一走而空, 她仍舊跪坐在自己的墊子上, 看著眼前的男人，期期艾艾的問道︰「我……我可以擺月兌這種生活嗎？」
男人笑了一下道︰「為什麼不可以？」
唐曉柔突然彎下腰身, 後背高高的聳起，簡直像是一只痛苦的蝦米一︰「可是我……如果不陪酒，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阿成他每日都要輸掉很多的錢，如果我不做這份工作，他就會被人打……我……我心疼他。」
那男人臉上的笑淡了幾分︰「那我救不了你，你走吧。」
唐曉柔撲上去，抓住男人的褲腿，祈求道︰「我只是在想……想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可以讓我不用再被人糟蹋，或者讓阿成不再賭錢……您幫幫我！」
男人淡淡地甩開她的手︰「求人之前，先求求自己吧。」
說完，男人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這間密室。
唐曉柔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跟了幾步，但卻在到了門口之後猶豫了。
她慢慢的轉身，看著屋里的那個小小的神龕。
這是男人臨時搭建起來，用于在集會上叩拜用的。
神龕十分簡陋，是用最常見的那種合成板材搭建而成的。
不過任誰一看就知道，這是被人精心打掃過的。
上面一塵不染，閃爍著淡淡的光澤，倒也顯得有幾分莊嚴肅穆的信息。
而上面供奉著一個奇怪的匣子，那匣子被半靠著依靠在後面的牆壁上，里面鋪滿了名貴的布料棉花。
而上面靜靜擺放著一個塑膠做成的女人雕像。
她閉著眼楮，那完美但卻有如同流水線雕琢出來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就像一個真的塑膠女圭女圭一樣，靜靜的靠在匣子中。
唐曉柔就這麼盯著那雕像看了幾分鐘，然後便學著剛剛那個男人的樣子，虔誠的跪倒在了地上，將雙手抵在自己的下頜處，默默祈禱著。
秦非通過她剛剛的話，大概了解了她現在的處境。
當初猴子就和他說過，這兩人就是因為劉成好賭，所以沒了錢，從內城區不得不搬到了外城區黑街這樣的地方。
他們搬家之後，劉成應該是不知道又走了什麼狗屎運，弄到了一些錢，所以帶著小月來到了上域，重新在這里扎下了根。
只不過賭錢這樣的惡習，一旦沾上便是萬劫不復。
所以沒過多久，他又撿起了這個愛好。
再一次連累的女朋友不得不淪落到在酒吧陪酒來賺錢的地步。
但劉成的行蹤大致是弄懂了，可為什麼陪伴在他身邊的人一下子從小月變成了唐曉柔？
這跟唐曉柔提到的那個小月給他的玉牌一定有莫大的關系。
秦非有些懊惱的想著，當時自己就應該問她要幾張照片，或者干脆把那東西就要過來，這樣現在也許還有什麼線索。
正在他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屋內的唐曉柔有了詭異的變化，她的動作沒有變，但臉卻開始不斷蠕動著，細細密密的黑霧如同觸手一般，慢慢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