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奇怪的是，這對夫妻好像並沒有什麼目的地。
他們只是輾轉于城市的懸浮公交或懸浮列車之間，甚至同一輛車重復坐了三四次。
秦非很有耐心跟在他們後面，等待著異常事件的出現。
就這樣在城市中轉了三四個小時之後，他們兩人的身體同時在街上一僵，然後仿佛收到了什麼指令一般，齊齊轉身離開。
秦非眼楮一亮，和奈斯對視一眼, 加快了腳步跟上。
那兩人沒有再繼續乘坐公共交通工具，而是推著嬰兒車在高樓大廈間輾轉。
很快他們的身影沒入了一條幽暗深邃的小巷。
這里的陽光全部被周圍的高樓遮蔽掉，巷子里一片幽深，只有時不時閃爍的路燈照亮了污水橫流的路面。
牆角堆放著不知多久沒人清理過的垃圾，偶爾會有喝的醉醺醺、走路搖搖晃晃的醉漢經過，亦或是穿著打扮都很張揚的年輕人仰著頭，腳步飛快。
秦非跟著他們轉進了小巷里，這里不但沒有讓他感覺到不適，反而讓他有了一種放松的感覺。
剛剛行走在整齊干淨陽光明媚的上域時，秦非甚至感覺自己渾身都不舒坦，雖然他換上了昂貴的西服，看起來與這城市里的其他人並沒有什麼不。
但從心里，秦非仍然覺得自己和這上域與格格不入，而現在來到了這片骯髒的小巷，他卻有一種回到了東寧城黑街的熟悉感。
這里混亂黑暗，但卻十分安全。
前面的那對夫妻也不知道是因為沒有發現，還是懶得理，對一直追在他們身後的秦非不聞不問。
他們垂著頭，腳步整齊劃一，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一般, 推著安靜的嬰兒車一路向前，腳步聲在小巷中激起層層回聲。
很快，他們停在了一處小門前。
這里是一棟大廈的入口，門板歪歪斜斜的掛在門框上，樓梯間里不知誰家扔出來的垃圾，許久沒有清理，散發著腥臭的味道，引來了一堆蚊蟲在上面飛舞。
女人彎腰將孩子抱起，男人則將嬰兒車折疊，提在手上。
兩人一前一後向樓上走去。
秦非並沒有掩飾自己的蹤跡，而是淡定的跟在了兩人的身後，甚至在那男人轉身時與他對視。
秦非盯著他的眼楮，笑了笑。
那男人也僵著臉禮貌的點頭，仿佛並不沒有見過他一般。
二人沿著樓梯一路向上，像是不知疲倦，一口氣攀爬了十幾樓，最後停在了角落的一個小門前，掏出鑰匙開了門。
濃郁的黑霧從門縫里滲出，但是很快，隨著門關上，那點黑霧也消失不見。
秦非的腳步一頓，眯著眼楮看著那道門。
那門一打開它就感覺到了里面傳出來的強烈的危險信號，這種危險他很熟悉。
那是大量污染的信號，根據自己的經驗初步估算，這里的污染強度大概已經超過了2000。
雖然現在完全可以應付，但秦非沒有打草驚蛇，而是暗暗記下了這房間的位置。
走廊的燈光閃爍了一下，秦非眯著眼楮打量起四周。
這明顯是一處廉租的公寓，房間的門一扇挨著一扇，空間十分逼仄，時不時能听到門後傳來各種奇怪的聲音。
秦非沒有離開，他帶著奈斯在樓梯間安靜的站著。
很快，和那對夫妻間隔三個房間的人走出來，奇怪的看著衣著整齊的秦非，似乎在這里看到這樣的人十分奇怪，但他也沒有多做停留，而是腳步匆匆，從秦非身邊經過。
「這人有問題嗎？」奈斯問道
秦非搖了搖頭︰「除了那兩人的房間，其他的房間我暫時沒有感覺到污染。」
奈斯歪頭看了看那些房門，問道︰「喵，那我們要現在處理嗎？」
秦非想了想︰「我們先去看看那個小月是什麼情況再說。」
一人一貓又安靜地在這里等了一會，直到奈斯煩躁地玩弄起不知道從哪里竄出來的一只老鼠，也沒有什麼其他的異常，秦非才帶著它離開。
……
……
秦非本來準備按照紙條上的地址，去尋找小月，可惜他終究還是低估了上域的空間之大。
這里不是小小的東寧城，甚至流葉城成也遠遠比不上這里十分之一的規模。
從秦非現在所處的地方到唐曉柔給的地址，即使通過最快的交通方式，也需要將近6個小時才能抵達。
天色已經慢慢黑了下來，秦非只能先放棄，決定找個地方先住下。
他在這邊選了一個看起來還算安靜的旅館，使用方子朔的身份成功辦理了入住，帶著奈斯一起在房間內休息了一晚，打算第二天再前往尋找。
……
……
破舊的公寓樓里，就在秦非離開不久之後，那夫妻二人的房間門忽然動了動，門縫微微打開。
里面灰黑色的霧氣慢慢向外擴散，隱約間可以看到一條長長的觸手從里面伸了出來，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就在這時，電梯間微微響動，一個下班回家的男人垂著頭從里面走出來。
他疲憊到幾乎閉著眼楮，沒有留意到走廊上的異常，而是機械的邁著步伐走向自己的房間。
就在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的一瞬間，那觸須驟然一動，將男人的身體卷住，拖回了夫妻二人的房間。
門縫明明沒有敞開，可男人的身體卻像是面團一樣被壓縮，順著小小的門縫塞了進去，很快沒了聲音。
在卷進去一個人之後，那觸須似乎十分滿足，沒有再從門縫里探出頭來。
那門縫也慢慢的合攏，霧氣漸漸消散，走廊又恢復了之前秦非看到的樣子，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一個小時之後，房門再次打開，一臉疲憊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仍然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只是那皮膚鼓脹，像是沒穿整齊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
走出房間後，男人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仍然帶著滿臉疲憊，機械地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
……
第二天一早，秦非早早辦理了退房，登上了一輛私家出租。
為了節省時間，他還是選擇了較為昂貴的出行方式，沒有乘坐懸浮公交。
在這里，他又感覺到了久違的不安，這種感覺一直在催促著他行動。
事情拖得久了就容易有變故，更何況距離唐曉柔得到玉牌，到今天為止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一周的時間。
奈斯也感覺到了緊張的氣氛，一直安靜地站在秦非的肩膀上，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