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讓我試試。」
一只小手按住了他，清甜的嗓音里滿是堅定。
馮朗的手揮到一半，一口氣提在嗓子眼處，嗆得他咳嗽了幾聲，才有空去看說話的人。
那是一個很面生的少女，穿著華麗的長裙，層層疊疊的裙擺像是香甜可口的蛋糕，精致的蕾絲點綴其上，圓潤飽滿的珍珠閃爍著微光。
他很快回想起來這少女的身份。
東寧城過來支援的能力者之一，好像是叫小絲。
「你有辦法？」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
下面被自己寄予厚望的羅柏好像都快要被那些瘋狂的人群淹沒，這女孩名不見經傳，除了穿的夸張一點，也看不出和其他普通能力者有什麼區別。
「你看看不就知道啦。」小絲抿嘴一笑，揚起手臂，將手中密密麻麻的種子灑下牆頭。
下方正在奮力絞殺觸手的羅柏臉色一變，抬頭看去。
灰暗的城牆上，少女絲滑的秀發隨著風四散飄飛，像是無根的浮萍在苦苦掙扎。
「小絲！停下！」
「不要那麼緊張，總會再見的呀。」
小絲掩嘴輕笑，發動了能力。
黑紅色的藤蔓從地上破土而出，那粗壯的枝干甚至連合金板都能輕易刺穿。
它們瘋狂地生長著，代價則是周圍狂歡的人群如被收割的麥草一般一片片倒下。
飽引鮮血的藤蔓生長的更加迅速，很快就纏繞住了老屠的身體。
後者的身體驟然從空氣中消失，再次出現時已經月兌離了藤蔓的鉗制。
他有些驚疑不定地看向牆頭，看著那個在鮮血和烈火中仍舊純潔如一朵百合的少女。
「哈哈，有意思！」他大笑著，粗糲的嗓音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難听︰「羅柏，你真是浪費啊，如果我是你，就將你身邊這個小子，還有城牆上那個女孩全部制成傀儡！」
「這麼好的人選你不用，反而將自己的精神體分割煉化，平白削弱自己。」
「該說你善良，還是蠢呢？哈哈哈哈……」
他一邊瘋癲癲地笑著，一邊嘲諷著羅柏。
羅柏沒有理會他，藤蔓將附近的人群清理了一大半，甚至還能勉力和那灰綠色的觸手戰斗著，逼得老屠不得不帶著小楊不停閃躲，儀式有了短暫的中斷。
原本岌岌可危的局勢，因為小絲的加入瞬間變得勝負難定。
他抬頭看著牆頭的少女，臉上滿是疼惜之色。
可是這一幕小絲卻並沒有看到。
她低著頭的身影漸漸變化為一顆粗壯的樹干，紅黑色的樹皮像是由無數張人臉扭曲而成，上面長滿了各種凸起和斑塊，粘液順著她的身體不斷流淌，紛飛的發絲變成一根根枝條在空中搖擺……
她失控了！
高牆之上的戰士已經將武器對準了這個新出現的怪物，對他們來說，裂隙中的怪物看不見模不著，反而是這個突然失控的少女更加讓人害怕。
「不要傷害她！」有東寧城隨隊的工作人員上前阻攔，拼命喊著︰「她會恢復的，給她一點時間！不要看她……」
然而已經有人忍不住將目光鎖定在了小絲的樹干上，扭曲的樹皮仿佛張開了大嘴發出無聲的尖叫。
那人雙眼發直，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月兌落，脖子以下的部分變成枝條連接在了小絲的身上，滿臉痛苦之色的人頭成為了樹上的一顆果實……
馮朗面色扭曲，他的過濾面罩效果比較好，所以即使目睹了小絲失控的一幕，也只是感覺有些眩暈。
他連忙移開了目光，堅定地下令道︰「燒了她！」
「你們不能這樣！她剛剛幫了你們！」那名工作人員仍然在大喊著，然而沒有人听她的話。
剩余的戰士毫不猶豫將武器對準了佇立在牆頭的小絲。
呼——
火焰在她身上熊熊燃燒。
小絲的臉龐已經全部被樹皮覆蓋，變得丑陋而惡心，她身上精致繁復的洛麗塔裙子在這樣的高溫下變成灰燼。
那樣灼熱的火焰里，她仍舊一動不動，面對著羅柏的方向靜靜佇立。
「傻孩子……」
羅柏笑著搖搖頭，他將西服外套月兌下扔給秦非，身上只剩下雪白的襯衫。
那樣潔白的顏色讓秦非覺得有些刺眼。
「隊長，不要沖動啊！」秦非有些著急︰「小絲還可以恢復的！」
「恐怕不能了。」羅柏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有些可怕︰「白黎不知道，其實她從來沒有恢復過。」
「你知道她為什麼總要穿著長裙嗎？」
秦非搖搖頭。
「她第一次動用能力，是在13歲的時候。」羅柏的聲音里帶著懷念︰「那時她為了自保，動用了第二類種子，將歹徒殺死。」
「代價是雙腳上的皮膚永遠變成了樹木。」
「我將她帶回了生態部，卻沒有保護好她。」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都是為了我，她使用了能力。」
「她長裙下面的身體，胸部以下的皮膚都變成了樹皮。」
「這是第五次了。」
羅柏說著，深藍色的眼眸里流出一滴淚水︰「她沒有機會了。」
秦非嘴唇抖動著，看了看牆上燃燒的樹人，又看了看羅柏，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白黎雖不知落入何方，自己卻仍有機會可以尋找。
可小絲失控了，又要怎麼挽回？
奈斯不知道從哪蹦出來跳到了羅柏肩膀上，黑色的貓身滿是血污，原本油亮的皮毛變得骯髒不堪，剛才的戰斗里，它也一直在幫忙吞噬那些觸手上飛出的小怪物。
只是那數量太多太多了，吃到想吐仍然吃不完。
他伸出舌頭舌忝著羅柏的臉頰。
同樣灰頭土臉的肖遠、陸明則還有一名秦非不認識的同事都湊了過來圍著羅柏。
可他明明記得應該有兩名同事……
犧牲了麼……
……
羅柏看著身邊圍繞過來的人笑了笑，他單手拎起奈斯的後脖頸，將它扔到了秦非身上。
「奈斯，以後不要再偷吃魚罐頭了，你再胖都跳不動了。」
「肖遠，你也該找個姑娘安定下來了，老大不小了……」
……
「秦非。」他最後看向了秦非，臉上的表情平靜而溫和︰「控制自己，做好自己。」
「不要忘了我以前和你說的，不要逾越底線。」
秦非眼楮再次被淚水糊住，他甚至有些看不清羅柏的表情，只能感覺到那依舊溫暖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拉住了羅柏的胳膊。
「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