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非撐著身體，從白黎身上挪開。
牆面上的鏡子已經完全碎裂，那條粗壯的尾巴也已經消失不見，一切就像是一場幻覺，只有周圍滿地的殘肢提醒著二人剛剛發生的一切。
白黎一言不發，從地上站起來，模了模臉上被木屑劃傷的傷口，表情有些木然。
「你怎麼樣？沒事吧？」秦非忍不住問道。
不知道為什麼，白黎明明外表看起來相當御姐，可總是冒冒失失，讓人有些不放心。
「沒事。」白黎搖了搖頭，眼神突然有了焦距，看向秦非︰「我會把妹妹找回來的，對吧？」
「……我是說，真正的妹妹。」
「嗯。」秦非點了點頭，想了想，又覺得這樣不夠有說服力，反問道︰「我會把爺爺找回來的，對吧？」
「真正的爺爺。」
「……嗯！」白黎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了下頭，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是晃眼，帶著一種稚氣，與她偏成熟的面容顯得有些不符合，卻又意外的協調，偏長上挑的眼楮彎起來，像是兩彎月牙。
她的身上又重新燃燒起了斗志，充滿活力，就像秦非第一次見到她時那樣。
果然，安慰一個遭遇很淒慘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比他/她更慘……
秦非嘆了口氣，揉了揉臉，將碎發向上一抹，露出額頭，感覺整個人都清醒了一點。
他雖然不怕那些小東西，但是他們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多少還是受了一些影響。
……
「趙科長，我們已經探查完畢，目標人物方清已經死亡，現場發現大量少女的尸體，我已經把照片傳到你的終端上去了。」
恢復了一些精神，秦非立刻開始著手工作，通過耳後的聯絡器聯系趙苒。
她是審訊科的科長，同時也是這次負責和秦非對接的負責人，有什麼事情都需要通過她向上匯報。
「好的。」那邊，趙苒的聲音听起來很平靜，繼續問道︰「還有什麼別的發現嗎？」
「……有。」秦非將鏡子中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包括那些小怪物以及白薇。
「共和基金會018號實驗組成員麼……」趙苒小聲重復著，似乎在記錄這個信息，她的語氣很淡漠，像是在說某個機器或是某個物品，讓秦非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良久之後他才反應過來，以前在晨光運輸公司上班的時候，每次總部運送來新的巡邏機器人，負責交接的人說起機器人時，用的就是這種語氣……
趙苒很快結束了記錄，沒有意識到剛才的事情，道︰「知道了，這件事情我會匯報上去，既然原作者方清已經死亡，那麼按照常理來說，應該不會有新的書出現了，我們只需要將現有的這些托爾游記銷毀就是。」
「等到事情差不多結束之後，K_034任務就可以算是完成了，不過你的獎勵應該會延後發放，我們這邊要和東寧城對接……」
秦非略有些不爽，不過兩個跨城的部門之之間業務上比較繁瑣也是正常的，他也沒說什麼，問道︰「那麼，我們現在就先回去？」
「嗯，等一下上面應該會分配新的任務。」
……
……
「所以新的任務，就是讓我去‘探索’鏡子中的世界？」
秦非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看著對面坐著的兩鬢斑白的老者。
這老人正是上次會議上見過的互助會相關事項的負責人，趙苒仍坐在他身後，負責記錄。
「是的。」老人的聲音很溫和，態度也很友善，不像是金絲眼鏡一樣咄咄逼人。
「互助會的事情目前還沒有進展，你們說的那018號實驗體……」
「是白薇。」白黎在旁邊糾正道，語氣有些不快。
「……對，是白薇。」老人看了一眼白黎，眼神有些莫名︰「白薇的出現讓這件事情變得很復雜。」
「在你們來流葉城之前，互助會是相當活躍的，在城內制造了不少慘案。」
「但你們到了之後，這一切都銷聲匿跡，就連K_034任務涉及到的污染也有意加快了污染進度試圖提前結束污染邏輯，而這位白薇小姐更是直接殺人滅口……」
「要說白薇，或者說是共和基金會，和互助會之間沒有合作，你們相信嗎？」
秦非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他自然也想到了這些問題，但是心里卻不願意去相信……
爺爺如果和那作惡多端，拿活人祭祀的互助會有什麼關系，那自己該怎麼辦？
想到爺爺從小對自己的殷殷教導，秦非有片刻的茫然，但他很快清醒過來，盡量冷靜地問道︰「這和我要去鏡中世界有什麼關系？」
「那里面很危險，一個不小心我的精神體就回不來了，我為什麼要拿生命去冒險？」
「兩個理由。」老人並沒有介意他的態度，雙眼微微眯著，看起來很是慈祥︰「第一，這是命令，身為生態部的成員，你們雖然沒有接受過特殊訓練，但領著工資……」
「工資只有八千，還不夠我去賣命的。」秦非毫不客氣地打斷。
老人一愣，接著開懷大笑︰「東寧城這麼小氣嗎？小伙子，我很喜歡你，不如來我們流葉城吧，我可以做主，工資最少翻三倍，怎麼樣？」
秦非想了想，還是拒絕道︰「算了，我不喜歡你們的領導。」
「真可惜。」老人沒什麼誠意地說著，很快略過了這個話題︰「這次任務這麼危險，當然會有補貼，只是去探索一下這個未知的世界，我們提供最先進的武器，提供五名感知系的能力者和你一起，負責保護你，你只需要看，只需要記錄，並且不管你發現了什麼，都有二十萬的獎金，怎麼樣？」
「如果真的有什麼發現，獎金還會更高。」見秦非猶豫，老人又補充了一句。
真的好多啊……
秦非思慮再三，咬牙道︰「第二個理由呢？」
雖然給爺爺的殯儀館已經安排妥當，暫時沒有什麼需要花錢的地方，但是當攢錢成了一種習慣，很難短時間內拒絕掉金錢的誘惑……
畢竟，如果有錢的話，誰願意在黑街附近和人合租，早上就著冷水啃過期面包呢？
爺爺已經舒舒服服地躺在了盒子里，自己也該適時考慮在內城區買個房子了。
秦非的思緒因為這二十萬的獎金有些發散，老人的下一句話將他拉回了現實。
「第二，互助會的神，是從里世界來。」
「包括你上次在會議上提到的，托爾游記中出現的那個污染強度3000以上的家伙，他們都在里世界。」
「祂們是什麼？因何存在？又是為什麼要攻擊人類？」
「里世界正在逐步滲透現實，而我們連對祂們最基礎的了解都沒有。」
「我們的科研人員無法通過儀器來看到里世界……」老人一頓，看向秦非︰「但你的眼楮可以。」」Q先生，我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