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戀以後,一邊心如刀割,一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工作,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李薇薇仍然記得,自己當時整個人都神不守舍的,彷佛喝了假酒。
上一秒正常處理工作,下一秒就淚如雨下,等擦干眼淚,還要繼續上班。
生活不會因為你失戀了,就優待你。
李薇薇一度以為不會有人理解自己的心情,直到她在大熒幕上看到黃小仙被老板罵的跟孫子似的。
黃柏一身粉色小西裝,嘴唇上一抹性感的小胡子,指指牆上的一副字畫,「認識字嗎?寫的什麼?」
黃小仙看了一眼,瞪著雙死魚眼,呆呆地道︰「婦女之寶?」
「書法呢,要從右往左念。」
「噢,寶之女婦?」
黃柏差點沒被她嗆死,「是賓至如歸!」
「哈哈哈……」影廳里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郭小北莞爾一笑,他原本以為一部講失戀的片子,應該會充滿扇情和眼淚,沒想到居然還有點冷幽默。
而且黃柏的可塑性實在是有點強,他一直都演些社會底層的小人物,沒想到這次穿得這麼騷包,居然還挺有喜感的。
「我們做婚慶公司的,最重要的就是要讓客戶感到賓至如歸,你居然敢讓客戶鴿子,你還想不想在我這兒干了?」
「我失戀了。」
「活該!」
黃小仙被臭罵一頓,垂頭喪氣地走回了工位。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黃小仙倒霉的樣子,李薇薇居然感覺心里好受多了。
不是幸災樂禍,而是感覺自己被理解了,于是那些痛苦彷佛也被分擔了。
黃小仙工位對面坐著王一陽,綽號王小賤,此時正美美地照著鏡子,往手上抹了點護手霜,又往空氣里噴了點香水,然後閉上眼楮,一臉陶醉地任由那些香氣落到自己身上。
李薇薇一看他噴香水的方式,頓時就知道這家伙肯定是一個精致boy。
鋼鐵直男根本不會噴香水,稍微彎點兒的,大概率也會把香水往身上噴,只有那種真正會打扮的男人,才知道香水的正確使用方式不是往身上噴,而是往身邊的空氣里噴,否則就太刺鼻了。
「阿嚏!什麼味兒啊!」
黃小仙一臉暴躁地吼道︰「王小賤,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地噴香水啊,一個大老爺們的,我一個女孩子都沒你那麼精致!」
「你這可是偏見啊,」王小賤端著杯咖啡,輕輕晃動著,翹起二郎腿,倍兒優雅地道︰「誰說男人就不能精致的?保持精致是我的生活態度。」
「反觀某位姑娘,早上起來連頭也不梳,眼角還掛著眼屎呢,難怪會做出放客戶鴿子這種事兒來……」
黃小仙慌忙在桌子上尋模起來,想找個鏡子照照,但她一個鋼筋直女,工位上哪有鏡子這種東西啊。
「喏。」
她一抬頭,就見王小賤把鏡子遞了過來。
「啊啊啊!」黃小仙簡直氣到爆炸。
「哈哈哈……」影廳里又是一陣輕笑。
「你存在,我的心里我的夢里,我的歌聲里~」
手機鈴聲響起,黃小仙抓起一看,是那個「渣男朋友」打來的。
她慌忙跑到公司角落里,按下接听鍵。
胡戈扮演的前男友,在電話那頭一通解釋,黃小仙直接嗆了回去,可鏡頭一轉,黃小仙的眼眶就紅了,雙目含淚。
「小仙兒,忘了我吧……」
「我做不到……」黃小仙低低地說了一句,下一秒聲音立馬提到了八百度,「因為我根本不記得你!」
說完便掛了電話,高高地昂起下巴,努力不讓自己的淚水流下來。
電影播放到這里,女性觀眾基本已經和黃小仙建立了情感鏈接,可就在她們為黃小仙難過的時候,一個賤麼兮兮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喲,魯智深在這扮林黛玉呢?」
黃小仙情緒都上來了,一听這話差點沒被氣死,胡亂抹了兩把眼淚,轉過身吼道︰「王小賤,你現在別來煩我!」
王小賤雙手插袋,澹澹地道︰「我听說你失戀了,本來想說今天就不用陪我去見客戶了,現在听你這麼中氣十足地罵人,還是免了吧,這位壯士?」
說完轉身就走。
「哇啊啊啊……」黃小仙差點憋出內傷來。
有道是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觀眾只覺得這倆人就是一對歡喜冤家,沒事兒斗斗嘴很有意思。
郭小北卻知道,這必然是江瑜有意為之。
失戀題材一個拍不好,就容易苦大仇深,雖然能把觀眾眼淚催下來,但悲劇永遠不如喜劇受歡迎。
尤其是現在大過年的,觀眾更不願意給自己找不痛快。
所以每當黃小仙進入悲傷的情緒時,王小賤就跳了出來,開始賤麼兮兮地插科打諢,把黃小仙或者說觀眾,從這種情緒中解救出來,然後繼續往下看。
失戀,醉酒,痛哭,這三個詞幾乎可以畫等號。
黃小仙也不例外。
她以為自己可以不難過,但沒想到最後還是要借酒消愁,而且喝多了以後,還習慣性地撥通了前男友的電話。
「你看,故宮,」黃小仙怔怔地看著胡戈,彷佛又回到了以前兩人一起去故宮的時候,「我們一起去故宮好不好?」
胡戈靜靜地看著她,嘆了口氣,「我送你回家吧。」
鏡頭一轉,倆人走到餐廳外,李薇薇就知道,他們倆再也回不去了。
「我本來沒想麻煩你的,」黃小仙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卻又不肯承認。
「我知道,」胡戈轉過身來,站在階梯下面仰視著她,「你不是那種輕易給人台階下的人。」
「你什麼意思?」
「黃小仙你真不明白嗎?我們兩在一起三年多,每一次吵架你都要把話說絕了,我就要像狗一樣舌忝著臉去找一個台階下,你每次都高高在上站在那里等著我去認錯。」
胡戈發泄似的道︰「我知道你這個燕京的大小姐,和我一個鄉下來的窮小子在一起委屈了,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感受?!我就沒有自尊心嗎?!」
「現在我受夠了……」
胡戈一通發泄後,沉默了一下,從手腕上摘下一塊手表,還給她,「這是我生日那天,你送我的手表,留給更適合你的人吧。」
黃小仙面無表情地接過來,平靜地道︰「不用你送了,我可以自己回家。」
「那好,」胡戈轉身就上了出租車,可到底還是有些放不下她,回頭一看,黃小仙露出一個故作輕松的笑容,「再見!」
可誰都能看出來,那故作輕松的笑容里藏著多麼大的背上。
出租車開走了,黃小仙在後面狂追。
帶著哭腔的旁白響起︰
「對不起,我錯了,你可以原諒我?可不可以再等等我?等等我吧,這世上只有你給我那麼多安全感。」
「我知道我錯了,我再也不要那些一擊即碎的自尊心了,我想讓你看到我現在有多卑微,請你原諒我吧,我們回到以前吧……」
李薇薇終于沒忍住,淚水打濕了眼眶。
她當初分手時,心里也想過類似的話,只要能夠挽回那段感情,她寧願放棄一切自尊心,哪怕變得再卑微,只要能夠回到以前……
紅燈亮起,出租車漸漸停下。
黃小仙發足狂奔。
就在觀眾以為一切還可以挽回的時候,半路殺出個王小賤來,一把將黃小仙給攔了回來。
「你放開我,來不及了!」黃小仙發瘋似地掙扎道。
王小賤啪地一個巴掌甩了過去。
音樂適時地響起。
「分手應該體面,誰都不要說抱歉
何來虧欠,我敢給就敢心碎
鏡頭前面是從前的我們,在喝彩流著淚聲嘶力竭」
「醒了嗎?」王小賤問。
黃小仙捂著臉,嗚嗚地哭著點了點頭。
綠燈亮起,出租車終究是開走了。
就像那段感情,再也不可能挽回了。
「謝謝,」黃小仙低聲道。
謝謝你打醒我。
王小賤沒說什麼,拉著她的手,往反方向走去。
黃小仙一步一回頭,再多不舍,最終還是和王小賤一起走遠了。
「別讓執念毀掉了昨天,我愛過你利落干脆
再見,不負遇見
……」
李薇薇從兜里模出一張餐巾紙來,擦干眼淚,擤了擤鼻涕,看著大熒幕上黃小仙、王小賤倆人走遠的身影,心里只剩下後悔。
後悔當初分手的時候,為什麼要那麼傻,為什麼就沒有一個王小賤來打醒她。
原來,分手也是要體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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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娛太難寫了,這幾天,陸陸續續封了七八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