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一瞬間,刁常遇心里為之一悸,覺得自己在對視純黑的暗洞。
直到,薛浩說了一個好字。
天空再次恢復晴朗。
薛浩轉過身,背影消失在道路盡頭,刁常遇等人露出惡狠狠的笑容。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在死亡線上走了回。
適才,薛浩平靜的目光下,隱藏著滔天的殺氣。
如他的藏刀。
他最終隱忍了下來,不是懼怕楊不易,更不是不想殺了這些人。只不過他討厭麻煩,粗暴的殺了這些人,那真是太簡單了。
只是,殺了之後呢?
浪跡天涯?
可如果不殺這些人,只是打殘打傷又有什麼意義?
他選擇,借刀殺人。
他緩步走在官道上,嘴角勾起冷笑,一雙眼楮掃視著前方。此時此刻,他如此希望長生道出現,好讓他借刀殺了刁常遇等人。
一程,又一程。
長生道始終沒出現。
刁常遇返營匯報,足足已經五次。他不僅匯報探路情況,也匯報薛浩的情況。
「大人,那家伙就是個孬種。」刁常遇不屑地說道。
楊不易瞥了一眼,淡淡說道︰「孬種敢對祁榮出手?你給我注意點,別陰溝里翻船了。」
再次回到先鋒隊中,刁常遇有些不痛快,沒想到挨了巡御使的罵。他踢著土塊,嘴里罵罵咧咧,不時看一眼前方道路。
等到薛浩走來,他當即罵道︰「怎麼回事,你特娘的這麼慢……」
「前方疑有長生道,我們最好先匯報情況。」
薛浩面色如常,語氣平靜地匯報情況,可眼里閃過一絲殺意。
這個刁常遇,當真找死。
不過,他說的並非假話,前方確實有長生道。他這麼做,可不是出于善心,而是激將刁常遇前去。
刁常遇適才被罵,心里本就不爽快,听到薛浩這句話立馬炸了。
「匯報什麼匯報,疑似就去匯報,還要我們先鋒做什麼?快去,繼續探路!」
「前方很可能有埋伏,我們最好先匯報。」薛浩堅定地說道。
刁常遇怒極而笑,忽然平靜下來,呵呵笑道︰「好啊,那你前去匯報,我們繼續向前探路。」
其他人不理解,忍不住湊到刁常遇身邊,可不等開口說話,薛浩已經先一步道了個好字。薛浩說完便擦肩而過,越過眾人直奔大隊人馬。
「老大,你怎麼能?」小六急切道。
刁常遇莫名一笑,慢悠悠道來︰「這麼耗下去,多浪費時間,我們去打探情況,沒有長生道,那家伙還能有活路嗎?」
「那,那要是有長生道呢?」
「那他薛浩,不就是逃兵了嗎?逃兵也是必死無疑。」
一番話,眾人為之愣住。
論起陰險,還得是老大,他們完全沒想到啊!
他們也就沒有意見,跟著刁常遇,一起向前打探情況。事實上,刁常遇敢這麼做,也是認為河東足夠安全。
長生道的勢力,還能滲透了河東郡?
薛浩月兌離眾人之後,漫步走向楊不易率領的大隊人馬。
潛伏的長生道,他親眼所見。
做不得假。
否則他哪敢這麼做?他敢肯定,刁常遇為難自己,後面絕對有人指使。自己走錯一步,必有殺身之禍。
「呵呵,殺雞儆猴,我薛某人就不會了?」他回頭一望,嘴角流露出森然笑容。
回到隊列,楊不易當即召見。
只不過,此人明顯不友善,淡淡說道︰「讓你等探路,如何一個人回來了?」
「稟告大人,我前去探路,發現長生道蹤跡,建議先匯報情況。刁通判不信,非要過去親眼目睹……」薛浩抱拳匯報,語氣不帶情感,好似真個匯報情況。
楊不易目光陰沉,死死盯著薛浩,大喝一聲︰「來人啊,去前方接應刁通判!」
這一刻,他頓感不妙。
大營之中,一片死寂沉沉,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探子回到營帳,高聲匯報道︰「啟稟大人,刁通判六人無事,正在營外等候召見。」
無事?
薛浩不由一愣,怎麼可能?埋伏的長生道之人,明明奔著他們而來,怎麼可能沒有一點動靜?不對,他們不是奔著先鋒隊,而是奔著大營而來。
可他們,為何沒有出手?
任憑先鋒隊打探,萬一……
難道那些人?
早就發現他的蹤跡,反過來偵查他們的情況,甚至得知自己與刁常遇不和?
將計就計?
這一刻,薛浩背生冷汗!
如果不是這般,他的猜測不準確,那麼楊不易不會放過自己。如果真是這般,長生道的伏擊絕不簡單。
就在此時,上方的楊不易忽然說道︰「薛繡衣怎麼說?根本沒有長生道的人。」
其他人作壁上觀。
刁常遇冷笑,目光閃爍的看向薛浩。
薛浩環視一圈,內心頗有些感慨,妖魔亂世又如何?還不是止不住人族內斗。他上前一步,抱著拳淡淡說道︰「啟稟大人,在下仍然堅持,附近必有長生道的人埋伏。」
「可笑,莫非我們這麼多人,不如你一個人打探清楚?」刁常遇冷笑不已。
其他五人,紛紛出言嘲諷。
楊不易假模假樣,公正地說道︰「既然如此,李通判且去再探,給雙方一個公道。」
「喏!」
李秀文瞥了薛浩一眼,大步走出營帳。營帳之中,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觀。須臾,李秀文通報入帳,沉聲道︰「屬下打探完畢,並無長生道的人。」
「這下,看你死不死!」刁常遇心中大喜。
楊不易臉色不改,將目光投向薛浩,淡淡說道︰「薛繡衣,可還有話要說?」
薛浩淡然處之,將眾人表情收之眼底,緩緩開口說道︰「無話可說,只不過我仍堅持——」
「來人啊!」
不等薛浩說完話,楊不易忽然暴喝︰「將此人拖下去,斬首祭旗!」
以他的性子,早就懶得虛與委蛇,此時找到機會豈能不下手。薛浩眼神冷冽,右手已放在黑龍刀上,長生道既然不出手,自己也只好殺出營地。
可惜,這番隱忍白費了。
他還想背靠殷天虎,多多獲取藏書閣的武學,京城的藏書閣遠不是地方能比。
殷天虎利用他,他何嘗不是利用殷天虎?
就在這時候,薛浩已按耐不住拔刀,營地外面傳來疾呼︰「不好了,陰霧籠罩大營!」
話音未落,濃郁的陰霧,已經彌漫了整個主營帳。
所有人臉色大變。
這陰霧,難道是長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