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次來河西，本是跟隨巡御使王文龍，也就是我三叔，前來救援河西郡城……」
王海徐徐道來，語氣有些沉郁低落，嘴角也勾勒出自嘲的笑容，不復當初的意氣飛揚。看來這一次受襲，對他的打擊不可謂不小。
這一番話，薛浩尚且沒听完，欣然之情已蕩然無存。
他的臉上，隱隱乍現震驚之色。
京城前來救援的監察司人員，帶隊的還是巡御使王文龍，可還是受到長生道的悍然襲擊。
——且，死傷慘重。
巡御使王文龍，甚至也未能幸免，據王海所言受傷不輕。至于其他成員，幾近團滅，金章繡衣僅存一位。
王海可以活命，全憑旁人舍身相護。
正是因此，王海才情緒低落，深感自己的無能為力。可話又說回來，不過一年的時間，他已經晉升蘊丹境界，實力及天賦遠超常人。
當然，薛浩不是常人。
這廝一路開掛。
薛浩壓下心頭震驚，緩聲安慰道︰「王兄，此事長生道謀劃許久，莫說你們從京城而來，就是趙義明、崔亮時常交手，也未能識破長生道的陰謀。」
這卻是實話。
不僅趙、崔二人，他自己也沒看透，原以為長生道的目標，只不過是攻破河西郡城，從而席卷整個河西郡。誰知道對方志存高遠，居然不在乎一城得失，真正的目標竟是增員的有生力量。
這一局，大殷敗的不冤。
這長生道的底層，可能多是烏合之眾，但上層絕不是無智之人。
王海搖頭一嘆，感慨道︰「我豈能不知，只是那種無力的感覺……罷了罷了，薛兄家中可有燒刀子？」
「來吧，一醉解千愁，羊蠍子火鍋配燒刀子。」
將王海帶入客廳，薛浩吩咐佣人做菜取酒。不一會兒，三個佣人端著大鼎走進客廳，轟地一聲放在地面之上。
另有侍女魚貫而入，將配菜擺滿幾案。
其中兩個侍女，眼力勁不錯，想要留下來加菜添酒。薛浩朝她們擺擺手，示意全都下去，不需要留下來伺候。
「王兄，快來嘗一嘗，這可是我的獨家美食。」薛浩含笑說道，抬手揭開鼎蓋。
熱氣騰騰而起，彌漫了整個鼎口。
王海揮手驅散熱氣，定楮一看，鼎中辣湯翻滾，羊蠍子煮得爛熟，散發出誘人的肉香味。二人俱是武者，食大勝過熊羆，是以煮了好幾只羊。王海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埋頭啃食起來。
他眼前一亮，含糊說道︰「唔唔唔，味道不錯。」
「哈哈哈，此物最配冬夜，王兄來喝酒……」
薛浩也夾起一塊，大口大口吃起來，更是不時舉杯對酌。等到吃了一輪，他將白菜、豆腐、丸子等配菜，一股腦倒進大鼎之內，又把一旁的木炭添到下面的火堆。
窗戶外面，飄起鵝毛大雪。
二人談笑飲酒，不停大口吃著羊肉，沖淡了長生道帶來的陰郁。與王海相比，薛浩性子更加謹慎，心里裝的人事尤為深重。
這番暢飲之下，他不禁稍稍放開，淺唱低吟道︰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一時間，他有些思鄉了。
王海搖頭大笑，拍著幾案調侃道︰「薛兄啊，咱們喝的烈酒、吃的大鼎，可不興南人的情調。」
「哈哈哈，且待我換一個。」
二人談笑風生，
薛浩舉起大碗暢飲，接著高聲說道︰「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當五鼎烹！」
「好彩！」
適才調笑的王海，忍不住拊掌贊嘆，眼楮里滿溢出光亮。
「大丈夫，當如是也。」
二人相視一笑，越發放浪形骸，舉起大碗共飲起來。直到深夜，王海爛醉如泥，薛浩喚來侍女，將其扶到客房之中。
他本人回到房間，喝了一碗姜湯，站在窗戶前很快便醒酒了。
隨著實力增長，他越來越難以喝醉。
透過窗戶，他的目光投向客房，眼神再次變得深邃。王海帶來的消息，不可謂不令人震驚，他直到此時還贊嘆不已。
長生道這一手，圍點打援。
如今援兵陷入郡城，郡城無力對付長生道，恐怕也只能再次求援了。
這般下去，河西郡境況難說啊。
朝廷再派援軍，如何保證不會又陷落？派出更厲害更多的援兵？只是想到這里，薛浩心中隱隱不安，敵暗我明當真令人焦躁。
他有些懷念，以苟道人馬甲行走的日子。
既然如此沒有安全感，不如先提升一下境界吧。他在心里沉吟，將窗戶緊緊關閉，走到床上跌坐下來。
前些日子，他打算去藏書閣，找幾門上乘的武學，加強一下一身的實戰能力。可是，他在藏書閣找了一圈，也沒找到滿意的功法。以他現在的實力，上乘武學都挑剔了。
可是，上乘武學更高層呢？
有沒有更好的武學？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短板，對武學的認識始終不足，沒有一個老師給他系統性的教導。他已經有所打算，從河西月兌身便前往京城。
腦子里念頭流轉，薛浩深吸一口氣，閉目將各種意緒全都收攏。
「系統！」他默念一聲。
眼前的虛空之中，出現一道不可視的面板，只有薛浩自身可以看見。他沒有猶豫，直接意念擊中銀身功後面的「+」號，緊接著便感受到真氣的加速循環。
不僅如此，真氣幾乎暴漲。
從先天境界，提升至神意境界，真氣居然暴漲幾近三分之一。
突破大境界，效果當真非同凡響。
他默默內視軀體，發現真氣越發精純，在自己的奇經八脈之中循環游走。經脈已如寬敞大道，真氣則如奔騰河流，洶涌地匯入汪洋般的丹田。
丹田猶如火海，真氣都快要凝實了。
薛浩猛然睜開雙眼，吐出一道凝劍的氣息，全身升騰起淵渟岳峙般的氣勢。
神變第二境，神意境。
成了！
忽然之間，他眉毛一挑，自語道︰「不對！」
他敏銳察覺到，突破神意大境界，身上的變化遠不止真氣，也不止再次洗練的軀體。盡管，這二者變化不小，令他可群戰先天武者。
——縱然，對方是先天巔峰。
可他仍然覺得，變化最大的與「神意」相關。
他忍不住閉上眼楮，再次細細體悟自身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