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遮月。
那身影恰好停在烏雲之上,目光俯瞰而下,落在江畔兩岸。
看起來,仿佛在搜尋著什麼。
洛青舟躲在江面的小船下,收斂氣息,神情凝重。
突然,他看到一道熟悉的月白身影,忽地出現在了那道灰色身影的身後。
那道灰色身影似乎嚇了一跳,慌忙轉過身看向她。
一股魂力的波動,頓時從空氣中傳來。
洛青舟心頭一凜,再無猶豫,立刻身影一閃,飛了上去。
當他從後面的一團烏雲繞上去時,剛好听到那道灰色身影的聲音傳來︰「這位仙子,在下只是路過,如有冒犯,還請見諒,在下立刻離開便是。」
在那灰色身影的身後,一柄木制小劍,若隱若現。
月白身影站在他的身前,身上沐浴著月白色的光暈,安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讓開。
灰色身影頓時冷哼一聲,道︰「怎麼,在下連路過都不行嗎?」
說罷,身後木制小劍突然化作數道劍影,瞬間到了月白身影的身前,一道刺向她的咽喉,一道刺向她的心口,另外幾道刺向她的眼楮和眉心!
但月白身影瞬間在他眼前消失不見,再出現時,已經到了他的身後。
灰色身影正要轉身,整個神魂突然一分為二。
他頓時發出一聲淒厲而驚恐的慘叫聲,嘴里尖聲道︰「我乃縹緲仙宗的弟子,你殺了我,上天入地,你都逃不掉!」
「唰!」
月光一閃,他那被斬成兩半的神魂,頓時灰飛煙滅。
而他剛剛那驚恐的尖叫聲,似乎還在夜空中回蕩著。
月白身影手中的月光劍影,緩緩消失。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轉身,背影冰冷地站在那里,澹澹地開口道︰「好好修煉。」
洛青舟從烏雲中出來,看著她的背影道︰「嗯。」
月白身影沒有再說話,飄向江面。
洛青舟連忙跟在身後,忍不住問道︰「月姐姐,你現在是什麼修為了?」
月白身影沒有回答。
洛青舟又道︰「剛剛那個人,看起來修為不高,應該不是專門來找你的吧?上次那個人用家人威脅你,這次應該是……」
「你知道剛剛我為何要殺他?」
月白身影飄落在江面,轉過頭看向他,聲音冰冷。
洛青舟道︰「因為他是縹緲仙宗的人,要來做對月姐姐不利的事情。」
月白身影目光冷冷地看著他,道︰「並不是,主要是他話多。」
洛青舟︰「……」
月白身影沒有再理睬他,身影一閃,落入了江水中。
洛青舟沒敢再話多,默默地跟了下去。
龍宮石室中,很快火焰升起,丹鼎架了上去。
月白身影從最簡單的丹藥開始煉起。
洛青舟在旁邊聚精會神地看著,不敢亂說話,只是有不懂的地方,才會偶爾開口。
一爐很快煉完。
月白身影站在一旁,洛青舟親自去煉。
石室中,只有火焰的燃燒聲,和鼎中藥汁的沸騰聲。
兩人很少說話。
洛青舟只是偶爾不敢確定時,轉頭看她一眼,見她沒有開口,才放心繼續煉制。
好不容易煉好了一爐,結果打開一看,鼎中丹藥稀碎,竟然還未成型。
「好香,第一次煉丹就能有這種水平,月姐姐,我是不是煉丹天才?」
洛青舟故意道。
月白身影沒有理他,默默地走到鼎前,又加了一些材料,讓他繼續煉制。
這一次開爐後,丹藥終于成型,不過看著都是歪瓜裂棗,沒有一個圓的,而且表面坑坑窪窪,都沒有任何光澤。
「第一次煉丹竟然就成型了!月姐姐,看來我真的是世所罕見的煉丹天才。」
洛青舟再次故意道,目光看向了她臉上的表情。
說著,他還拿出了一顆丹藥,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目光一亮︰「好香,月姐姐,你最後又加了什麼材料?」
月白身影依舊面無表情,道︰「自己嘗。」
洛青舟又聞了一下,方送進了嘴里,一邊用舌頭翻轉品嘗著,一邊蹙起了眉頭,道︰「這味道……」
月白身影眉尖微微動了一下,澹澹地道︰「我加了牛的糞便。」
「嘔——」
洛青舟一口吐了出來。
月白身影走到鼎前,背對著他,又道︰「這是給小動物塞在後面用的。」
「嘔——」
洛青舟再次干嘔起來。
月白身影收起了小鼎和赤火珠,轉過身,走向門口道︰「我走了,你修煉。」
洛青舟立刻道︰「月姐姐,快說你剛剛是騙我的!」
月白身影走到門口,回過頭看著他道︰「我又不是你師叔,我從不騙人。」
說罷,走向門外,消失不見。
洛青舟怔在原地。
不多時,另一座石室中,他很快進入到了修煉的狀態。
縹緲仙宗的人已經來了。
月姐姐看起來已經下定了決心,想要掙月兌他們的束縛。
對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他必須要讓自己更加強大起來,才能幫助月姐姐。
之前,是月姐姐一直在幫他。
修煉之事,事無巨細,一直都在默默地幫助他,甚至連他每次突破需要的丹藥材料早就準備好了。
所以,現在該他報答她了。
無論如何,他都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月姐姐,即便是那高高在上的仙宗!
天地元氣,在頭頂緩緩匯聚。
隨後,順著他頭頂的氣流漩渦,進入他的神魂……
一夜時光,悄然而過。
天亮後,他回到家,並沒有再出去。
上午就在小院陪著秦二小姐聊天說話,等晌午吃完飯秦二小姐休息時,他從後門去了山林,找了個山洞,吸納天地元氣。
如今縹緲仙宗的人已經找到了這里,吸納天氣元氣時,修為高的人或許可以察覺,所以他肯定不能在家里修煉了。
這里的住處已經不安全了。
他在思考著,是否搬回城中居住。
最安全的地方,應該就是內城,比內城還要安全的,自然是皇宮。
師叔昨天說過,縹緲仙宗,蓬來仙島,還有九天瑤台,三大仙門之間互相制約,也簽訂的有契約,他們的人是不能隨便進入各個國家的主要城池的,更不能在里面動用功法。
至少,他們不敢那麼明目張膽,表面上那些地方還是很安全的。
至于凌霄宗,家人太多,不好上去,而且還有暴露的風險。
所以,他仔細想了想,決定回去後跟二小姐好好商量一下,看看是否可以在內城買個宅子居住。
只要給他一些時間,他一定可以再繼續突破的。
當然,住在城內,也會有危險。
畢竟現在大炎動蕩,各處諸侯國叛亂,正在揮師攻往京都。
若是城破,那就麻煩了。
不過既然他們已經站在長公主這條船上了,自然不能再畏懼這些,更不能就這麼躲起來作壁上觀。
長公主對他們有大恩,現在正是回報的時候。
傍晚時分。
洛青舟回到小院,與二小姐進了房間,把這些事情都與她說了一遍。
秦二小姐沒有任何猶豫,輕聲道︰「青舟哥哥不用擔心,微墨去跟爹爹和娘親說,他們會同意的。長公主對我們秦家有大恩,若是沒有長公主,我們一家人早就家破人亡了。這個時候,正是她需要幫助的時候,我們自然要與她站在一起。即便城破人亡,我們秦家也不會退縮的。」
隨即又道︰「青舟哥哥,二哥一直都很想加入軍隊,現在應該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到時候,你可以跟長公主說說,讓他從小兵做起就可以。」
洛青舟點了點頭,道︰「那我後天去說。」
說到這個話題,兩人都沉默了一下。
秦二小姐輕聲道︰「沒事,反正是楚飛揚成親,又不是我家青舟哥哥。」
隨即她又笑著調侃道︰「某人真可憐,做完贅婿,如今又要做……」
她沒有再說下去,站起身道︰「那微墨現在就去跟爹爹和娘親說一聲,娘親住在這里,其實挺不習慣的。內城繁華熱鬧,還有她的朋友,我們店鋪還在那里呢,她應該會很開心的。」
洛青舟點了點頭,道︰「開心就好。」
待秦二小姐離開後,他走到窗前,把日月寶鏡上的五滴湛藍色靈液收了起來。
隨即,他又拿出匕首,刺破了指尖,在兩面鏡面上都各滴了一滴精血。
精血落在光滑的鏡面上,瞬間被鏡面吸收了進去,消失不見。
「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變化,月姐姐應該是看出了什麼。」
他把寶鏡翻了一面,返回到了桌子上。
然後,他又看向了儲物戒中的藥圃。
藥圃里的那些陌生靈藥,依舊在茁壯成長,開花以後,竟然沒有結果,體型則越來越大。
那棵小樹,已經生長到了兩米來高了,枝葉繁茂,上面那朵花骨朵也越來越大了,如今已經有一個碗口大小了。
不過就結了一朵花蕾,其他枝椏,依舊只有翠綠的樹葉。
月姐姐說它是天地靈樹,到底是一棵什麼樹呢?不過既然一小截樹枝,就可以煉制品質極好的飛劍,那麼肯定不簡單。
它的樹葉樹枝,只怕都是價值連城。
不知道比師叔所說的靈礦如何。
到時候他如果需要煉丹和煉器材料了,完全可以拿它的樹葉樹枝去換。
當然,這樣的東西拿出去,肯定要慎之又慎。
天黑時,令狐師叔突然發來了消息︰
洛青舟怔了怔,師叔這是一天不見他,就想念了嗎?
他嘆了一口氣,回復道︰
竹竹︰
洛青舟︰
竹竹︰
洛青舟︰
竹竹︰
洛青舟︰
竹竹︰
洛青舟猶豫了一下,還是回復道︰
過了許久,消息方回復過來︰
洛青舟︰
竹竹︰
洛青舟︰
竹竹︰
洛青舟︰
竹竹︰
洛青舟︰
竹竹︰
洛青舟︰
兩人的談話,就此結束。
洛青舟又跟朱厭前輩聊了一會兒,又給郡主發了消息。
他看著小月的名字,猶豫了一下,也寫了一條消息︰
正要發送出去,遲疑了一會兒,又把「好妹妹」三個字刪除了,然後發送了出去。
郡主很快回復了消息︰
洛青舟︰
小美驕︰
洛青舟︰
小美驕︰
很快,果然有一張圖片發了過來。
洛青舟立刻睜大眼楮看去,頓時一愣。
照片上,一襲火紅衣裙的身影,正站在牆壁前,看著上面的地圖,背影高挑窈窕。
紅裙下,一雙雪白縴秀的少女玉足,若隱若現。
小美驕︰
洛青舟︰
他立刻收了傳訊寶牒,沒敢再理睬她。
奇怪,這個時候,郡主進宮干嘛?
南宮郡王府暫時應該還沒有明確站隊吧?
又過了大概一個時辰。
秦二小姐在秋兒的攙扶下,從外面進來。
洛青舟連忙起身,握著了她冰涼的小手,輕輕揉搓著,道︰「怎麼樣了?岳父岳母怎麼說?」
秦二小姐輕聲道︰「爹爹和娘親都同意了,爹爹還說,他也想去幫長公主做些事情。」
洛青舟點了點頭,道︰「等到了京都,我們就要叫聖上或者陛下了。」
秦二小姐看著他,突然有些好奇道︰「青舟哥哥,楚公子以後會如何叫她?是叫陛下,還是叫娘子呢?」
洛青舟僵了一下,尷尬道︰「我也不知道。」
秦二小姐笑著道︰「有其他人在的話,就叫陛下,沒有其他人在的話,就叫娘子,青舟哥哥覺得呢?」
洛青舟幫她月兌掉了厚厚的狐裘,把她柔弱的身子輕輕抱了起來,道︰「微墨,今晚早點睡,為夫想在床上好好跟你親熱一下。」
秦二小姐頓時幽幽地道︰「青舟哥哥才不敢呢。」
洛青舟輕輕咬著她的耳朵道︰「今晚試試,說不定就可以了呢。」
秦二小姐清麗的臉頰上,頓時飛上了兩抹紅暈,嬌媚可人,柔聲道︰「嗯。」
「娘子說哦。」
「哦……」
「嗯。」
洛青舟抱著她,進了里屋,輕輕放在了床上。
秋兒臉頰微紅,連忙要關門,猶豫了一下,又輕聲問道︰「姑爺,小姐,需要奴婢在床邊……」
「不用。」
夫妻兩人異口同聲道。
「哦。」
秋兒連忙關上了房門。
床頭紅燭,淚滴流淌,輕輕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