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未時。
洛青舟醒來時,發現有些不對。
體內那股躁動不安的熱流,似乎全部消失了。
整個身體不僅恢復如初,而且狀態似乎變的更好。
神清氣爽,格外舒服。
他掀開被子,正要起床,突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幽香。
同時, 他在被子里看到了一根長長的發絲。
在床上愣了半晌,他方穿衣起床。
洗刷完,出了門。
昨天的事情還沒有做完,今天他還要去秦二小姐那里,寫一些東西。
在經過靈蟬月宮時,院門突然打開。
百靈剛要出來,看到他後,愣了一下, 立刻又退了回去。
「砰!」
院門又重新關上。
洛青舟停下腳步, 盯著關閉的門看了一會兒,走到門口道︰「百靈,送你一件禮物。」
話剛說完,院門又「吱呀」重新一聲打開。
百靈睜大眼楮,滿臉興奮道︰「姑爺,什麼禮物?你專門給我買的嗎?除了我,還給別人買了嗎?」
洛青舟道︰「就只有你有。」
百靈頓時眉開眼笑,臉上露出了兩個甜甜的酒窩,伸出了小手開心地道︰「姑爺真好,快給我。」
洛青舟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頭發,放在了她的手心。
隨即,轉身而去。
百靈臉上的笑容頓時僵硬, 盯著手里的頭發愣了幾秒, 方對著他的背影跺腳道︰「臭姑爺!誰要你的頭發!小氣鬼, 以後再也別想對人家色色了!哼!」
片刻後。
她回到了屋里,對著正在床上睡覺的少女氣鼓鼓地道︰「姑爺真小氣,竟然送給了人家一根頭發,還說讓人家放在貼身的位置藏著, 說見發如見人,人家才不稀罕呢!」
說著,當著床上少女的面,把頭發塞進了胸口的衣服里,嘴角露出了一抹小小的得意。
夏嬋躺在床上,睜眼看著她,頓了頓,從頭上模了一根頭發下來,伸手遞給了她。
百靈看著她手里的頭發愣了一下,隨即嗤笑道︰「誰要你的頭發,搞的跟人家沒有似的。」
隨即轉身離開,嘴里得意道︰「人家這里不僅有自己的頭發,還有姑爺的頭發呢。」
說完,出了房間,在外面開心地哼著小曲。
躺在床上的少女,怔了一會兒,又重新閉上了眼楮。
「唰……唰……」
天氣變的很快。
昨天還是大雪, 今天已是陽光明媚。
院里的積雪開始融化。
珠兒拿著掃帚,在庭院里清掃著積雪。
她決定等一會兒就去喊那個家伙過來, 不然小姐飯也吃不進去,書也看不進去,心里也不開心。
哎,真不知道那個家伙有什麼好的。
正想著時,忽地听到一陣腳步聲接近,抬頭看去,明媚的陽光下,出現了一道頎長儒雅的身影,那張臉頰是那麼清秀俊美,那雙眸子是那麼的明亮溫柔……
「珠兒姑娘,二小姐起來了嗎?」
身穿寬大的儒袍的少年,輕聲問道,聲音也是那麼的溫潤如玉。
珠兒呆了一下,方驚醒過來,連忙道︰「嗯,姑爺,小姐晌午就起來了,現在正在寫字呢。姑爺快進去吧。」
少年微微一笑,夸獎道︰「珠兒姑娘真勤快。」
說完,向著屋里走去。
珠兒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臉頰竟不知覺地染上了兩抹紅暈。
「姑爺真俊……難怪小姐被迷的神魂顛倒呢。就連秋兒,也總是故意引誘小蝶聊姑爺的話題呢。」
小丫鬟紅著臉頰,心頭暗暗想著。
洛青舟進了屋。
秋兒看到他,笑了笑,連忙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輕聲道︰「小姐,姑爺來了。」
秦微墨正在案台前發呆,听到聲音,立刻雙眸一亮,站了起來。
秋兒在門口蹲下道︰「姑爺,奴婢給你月兌鞋子。」
洛青舟正要說不用時,小丫鬟已經雙手抱著他的腳,開始給他月兌了。
「謝謝秋兒姑娘。」
「姑爺真客氣,這是奴婢應該做的。」
秋兒把鞋子放好,笑著推開了房門。
這時,珠兒從門口進來揭穿她道︰「秋兒,夫人和二公子來了,都沒見你給他們月兌鞋子呢。」
秋兒連忙道︰「夫人有梅兒幫忙月兌,二公子又不進去,我干嘛要幫他月兌呢?」
待洛青舟進了屋里,房門關上後,珠兒方冷哼道︰「我看你就是饞姑爺的身子!」
「別胡說,小心被姑爺听到了。」
「就要說,你整天偷偷向人家小蝶打听姑爺的事情,別以為我不知道。」
「我那是為了小姐。」
「那你昨晚做夢抱著我,雙腿夾著我,嘴里一直喊著姑爺姑爺,也是為了小姐麼?」
「你胡說!我沒有!」
「你就有!我要對姑爺說,說每天晚上都做夢想給姑爺侍寢……唔……」
秋兒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滿臉羞急地把她拉了出來。
洛青舟進了書房,走到了案台前,低頭看了一眼桌上密密麻麻的娟秀小字,方看著眼前的柔弱少女道︰「二小姐,你在謄寫嗎?」
秦微墨收回看向他的目光,重新緩緩坐下,柔聲道︰「姐夫,今日你來講,微墨來寫吧。」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拿起了墨塊道︰「好。」
秦微墨抬頭看著他道︰「姐夫,今早……你什麼時候走的?」
洛青舟看著宣紙上的娟秀小字道︰「天剛亮吧,夫人走後我就走了。」
「姐夫,昨晚……」
「對了二小姐,重新拿一卷宣紙,前天和昨天的詩詞,你需要再重新寫一遍。」
「……」
秦微墨見他不肯再提昨晚的事情,只得閉上了嘴巴,又從旁邊拿了一卷干淨的宣紙。
「二小姐,我念,你來寫。每首詩詞的題目,你自己看著寫就是了。至于姓名……」
秦微墨展開宣紙,拿起了筆,蘸墨凝神,柔聲道︰「姐夫,念……」
洛青舟點了點頭,把前天和昨天作的詩詞又重新念了一遍。
等桌前的少女把所有詩詞都寫完後。
洛青舟又道︰「今日就再寫兩回合《三國演義》吧,文字有些多,二小姐若是累了,咱們就歇息一會兒。」
頓了頓,他又道︰「對了二小姐,你記憶力如何?我若是給你寫下新詩詞,你這兩天內,能記下多少?」
秦微墨微怔,笑道︰「若是姐夫作的,不管多少首,微墨都可以記住的。」
洛青舟不禁道︰「二小姐果然厲害。可惜,身為女兒身,不能科舉。」
秦微墨微微一笑,低頭看著宣紙上的筆墨道︰「即便可以去考科舉,微墨也沒有那個心思。微墨喜歡清淨,不喜歡官場。」
洛青舟笑道︰「這倒也是,秦二小姐這般干淨安靜的人兒,怎麼能進入那種污穢喧囂的地方呢,不搭。」
秦微墨掩嘴一笑,美眸看著他道︰「姐夫,此話可不能亂說,若是傳出去,人家當官的可不依呢。而且,姐夫以後科舉高中,不是也要當官的麼?」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道︰「也不一定。」
秦微墨目光柔柔地看著他,輕聲道︰「姐夫,其實不當官,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有花有草,有吃的,有住的,安安靜靜,其實挺好的。」
洛青舟道︰「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麼?二小姐喜歡這樣的地方?」
秦微墨微怔︰「采菊?姐夫,這首詩……」
洛青舟笑了笑,從她手里拿過筆,又從旁邊拿了一張空白的宣紙,道︰「這首詩二小姐留著。」
說著,蘸墨揮毫,把原詩寫了下來。
秦微墨凝目看著,嘴里輕聲念了出來︰「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念著念著,她目光痴痴,眸中露出了一抹向往之色。
洛青舟寫完,放下筆,吹干了上面的墨汁,送給了她,道︰「雖然這樣的生活很美好,但是,其實很累,而且也很孤獨。年紀大的人,或者厭世的人,或許才會喜歡。」
秦微墨接過這首小詩,又怔怔地看了一遍,方抬頭看著他道︰「姐夫,這樣的生活,其實,如果有一個知心的人陪著的話,還是很好的。微墨……挺喜歡的。」
洛青舟避開她的目光,道︰「二小姐,咱們繼續寫故事吧。」
秦微墨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方收回目光,微微低頭道︰「哦。」
隨即拿起筆墨,嘴里又小聲嘀咕著︰「姐夫膽子真小……」
洛青舟裝作沒有听見,繼續念著故事。
等寫完兩回合故事,洛青舟又念了幾首詩詞。
做完這些後,轉頭看了看窗外,外面的天色竟不知覺間黑了下來。
洛青舟沒敢再逗留,告辭道︰「二小姐,這些東西你保管好。時候不早了,我還要回去讀書。這幾日都沒有讀書,心里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秦微墨听他這般說,雖然心頭萬般不舍,卻沒敢再挽留,只得站起身,柔柔地看著他道︰「姐夫,謝謝你……」
洛青舟知曉她為何而道謝。
為了她自己,也為了秦府。
但洛青舟做這一切,其實也是為了他自己。
秦府沒了,他和小蝶恐怕也會很快就沒了。
更何況,這里有這麼多可愛的人。
他也不舍得。
「二小姐,早些休息,明天如果有時間的話,我會再過來的。」
洛青舟告辭離去。
走出門口時,秋兒連忙拿了他的鞋子,蹲下來抱著他的腳,幫他穿上了鞋子。
洛青舟忍不住道︰「秋兒姑娘,下次我自己穿就好了。」
秋兒幫他穿好後,方站起來笑道︰「那怎麼行,姑爺辛苦來給我家小姐講故事,逗我家小姐開心,奴婢可不敢怠慢呢。」
洛青舟笑了笑,出了門。
珠兒從旁邊的房間走出,冷哼道︰「說是為了小姐,還不是自己饞姑爺的身子,想要趁機抱一下姑爺的腳。」
「死妮子,再胡說我就撕爛你的嘴。」
「哎呀,小姐,秋兒惱羞成怒了!秋兒想當姑爺的通房小丫頭,小姐你允許嗎?」
「再胡說!」
「哈哈哈……」
兩名小丫鬟在外面瘋鬧起來。
房間里,一身素白衣裙的柔弱少女,安靜地站在窗前,看著那道消失在門口的身影,神情怔怔。
良久後。
她方微微嘆息一聲,嘴里喃喃念著︰「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姐夫,一起……不好麼?」
洛青舟出了門,心頭想著事情,向前走著。
在快到走到靈蟬月宮時,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縴細身影,穿著黑色的粗布衣裙,手里握著一柄劍,從前面的路上走來。
兩人目光相對。
那道身影愣了一下,立刻微微低頭,加快了腳步,手里緊緊握著那柄劍。
洛青舟停下了腳步。
在兩人錯身而過時,他突然道︰「夏嬋姑娘,你如果需要錢的話……」
少女突然停下腳步,頓了頓,轉過頭看著他,雙眸冰冷地道︰「我……有錢。」
頓了下,又冰冷冷地加了一個字︰「多。」
洛青舟聳了聳肩,沒有再多嘴。
少女俏臉冰冷,握緊劍,快步離去。
洛青舟看著她那縴弱單薄的身影漸漸走遠,腦海里不禁又想起了昨晚看到的那一幕,不知為何,心頭又莫名地涌起一陣難受。
走在回去的路上。
他心頭暗暗道︰反正今晚無事,待會兒吃完飯了,去幫她一起種種花,順便看一下東東和西西吧。
想到東東和西西,他又想起了那漫天大雪,在僻靜無人的小巷里,兩個小乞丐饑寒交迫,抱在一起,在呼嘯的風雪中瑟瑟顫抖,等待死亡的那一幕。
他當初只救了他們幾天。
但秦府里的某個人,卻救了他們一輩子。
真的是巧合嗎?
顯然並不是。
洛青舟回到小院時,看到小蝶正站在屋里的窗前,手里拿著一柄剪刀,睜大眼楮,在很認真地裁剪著手里的一件肚兜。
那肚兜遮住月復部的部分,已經被剪了下來。
中間的部分,也被裁掉,只剩下了一條細細的布縷連著。
看著跟某物已經很像了。
見他回來,小丫頭愣了一下,頓時「啊」地驚呼一聲,慌忙把手里的肚兜和剪刀藏在了身後,小臉頓時「唰」地一下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