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想得到,這個公爵家的奴僕竟然敢在大白天的當眾行凶!
而僅僅是因為對方站出來說了一句公道話……
人們心中不約而同升騰起了怒火。
雖然大家心里知曉杜克公爵就是白銀城最大的毒瘤,這些年的惡行罄竹難書,但在這之前,至少還會裝一裝樣子,將表面功夫做到位。
可這一次,竟然光天化日下對一名毫無過錯, 甚至稱得上見義勇為的領民亮刀,真是裝都不裝了,臉都不要了。
然而,即便心里再怎麼痛罵女僕的無恥,公爵的不當人,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尖銳的刀刃離仗義執言者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一道異常急促的聲音驀然出現。
好似什麼東西被凍住了……
隨即, 他們就看見那凶惡發狠的奴僕手中的尖刀在踫觸到無辜之人身軀時寸寸崩裂!
這詭異又極具視覺沖擊力的一幕讓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其內充滿了難以置信。
驚訝程度堪比看見魔犬的牙被崩斷。
尤其是那被突襲者的親朋好友,他們只知道這家伙平日里被現實捶打得皮很厚,沒想到竟然這麼厚!
而那發狠的女僕臉色也由狠厲變成了驚恐。
一方面是因為她可以清晰的感覺到,自己手中的刀根本就沒觸踫到對方的身體,卻直接碎了一地……這詭異的景象讓她猝不及防且難以理解。
另一方面,相比起這種肉眼可見的驚悚,女僕麥琳娜還有更令她心驚膽戰的事——魔犬的受傷。
她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魔犬竟然會在自己看管的時候發生這樣的事!
要知道,她可是靠著給那個變態管家當情婦才好不容易換到的這份事少油水多的好差事,但若是在自己任職期間,魔犬出了事,那下場……可比被那個變態玩弄更加淒慘!
在看見魔犬從自己面前竄出去的剎那,她的腦海中就立刻涌出了危險的念頭。
雖然她已經很小心的進行監護了,但魔犬跑得太快,她根本就追之不上, 也沒法讓魔犬真听自己的命令。
不過其轉念一想,公爵養的寵物, 在白銀城那還不是橫著走?還能有誰敢招惹不成?
事實上也的確沒人敢招惹, 被咬的薩利赫從頭到尾都沒動手,甚至沒有展露出任何攻擊意圖,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魔犬竟然自己給自己整得一嘴碎牙,滿口鮮血……
她深知哪怕這一切都是魔犬自作自受,但公爵大人卻不會在意這些,要是自己不給出一個說法,肯定要糟!
好在,麥琳娜同時也知道,這個說法合理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要能讓公爵大人滿意。
這才有了之後的一幕幕。
她會對那名直言者發動突襲,就是慌不擇路下的一種狗急跳牆。
從小就沒怎麼接受過教育的麥琳娜天真地以為,只需要震懾住這些圍觀的人,他們就不敢亂說,自己就能將主要責任推月兌到薩利赫身上——反正只要衛兵將人拿下,就能直接弄死,屆時死無對證。
但突然碎裂的刀刃卻讓她的如意算盤徹底落空。
麥琳娜呆愣地站在原地,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辦。
恰在這時,一隊裝備更加精良,也更加規整的衛兵列陣走了過來。
他們身前是一道騎著高頭大馬的身影。
其一身騎士裝扮,但比騎士更多一分銳氣和威嚴。
「城主大人!」
立刻就有人認出了來者。
余者也都紛紛行禮。
「白銀城的城主?」
蘇源好奇,看這些民眾的神色和態度,似乎在這座異常扭曲的城市里,城主還挺受尊敬?
肖恩躍下馬來,朝著那些行禮的民眾微微點頭示意,隨即一揮手︰「拿下!」
在他一聲令下,那些城主親衛立刻沖了上來,將麥琳娜和魔犬全都控制了起來。
「公然擾亂城市秩序,帶走!」
麥琳娜十分惶恐,想要說些什麼,但衛兵在將她架起的一瞬間,就往她的嘴里塞了一塊布,她只能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魔犬更是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扎入了某種藥劑,立刻變得跟死狗一樣,也被拖走。
而後,又有衛兵走到剛剛險些被麥琳娜刺中的那人身邊,還有其他幾個圍觀群眾旁。
「勞煩跟我們回去一趟,例行公事,城主大人會調查清楚一切的。」
在白銀城的公職人員里,這態度可以說很好了。
雖然麻煩,但民眾們倒也沒說什麼,願意配合工作。
「薩利赫,你也要來。」
肖恩明顯和薩利赫認識,無論是語氣還是神態,都跟面對其他人不同。
「城主大人,請先容我回去處理一下傷口。」
薩利赫揚了揚自己的胳膊,上面鮮血淋灕。
當然……那基本都是魔犬的血,只不過他利用這一點,編了個可以暫時月兌身的理由。
肖恩點了點頭︰「可以,但為了以防你逃跑,我得派個人跟著你。」
他當即點了一名衛兵出來︰「蒙拉,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對于城主的處理,沒有人覺得不妥,反而更多的是拍手稱快。
白銀城也就只有城主出面的時候,能讓人感覺到一絲安心。
有很多人選擇留在這里,也是看重城主肖恩的為人。
可惜,城主平日里要處理的事務太多,沒法經常站出來主持公道。
很快,肖恩就在眾人的注視中帶著衛兵,押著「犯人」離開了。
剩下的人免不了又是一番議論,不過很多都還是對城主大人的稱贊和歌頌——發自真心。
就連凱琳都忍不住道︰「在這麼一座黑暗的城市里,有這樣一名城主,真是難得。」
「何以見得?」
凱琳眨了眨眼︰「他能秉公執法,哪怕是公爵的寵物和奴僕也沒有例外……這應該算吧?」
「如果他真的那麼鐵面無私,還深受愛戴,甚至手里還掌控著自己的軍備力量,可以與公爵叫板,那麼……在這種情況下,白銀城還能是這個鳥樣,他絕對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蘇源聲音漠然︰「而若並非如此……那麼這事就更加細思極恐了。」
凱琳雖然年紀大,但心性卻還很小孩子。
不過她到底還是王室成員,從小就接受了比較好的教育,帝王術也耳濡目染了不少,即便在漫長的歲月中有所遺忘,可經蘇源一提醒,也能想起來七七八八。
隨即,她的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相比之下,那些從小就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幾乎沒有經受過系統教育,還活在被旁人所編織出的現實中的白銀城民眾,則根本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這個城主,究竟是在故意推拉集權,還是被貴族特意推到幕前唱白臉的傀儡,只需要看薩利赫之後的遭遇,基本就能判斷出來。」
蘇源很慶幸,自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積累有很多知識,再加上無論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後,都學習了不少歷史。
否則定然也跟這些懵懂無知的人一樣,被肖恩簡單的偽裝所誆騙。
他將那些民眾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同時也在心中嗟嘆一聲。
那就像是在沙漠中發現了綠洲,在快要月兌水時暢飲甘泉一樣的神情,然而……鮮有人知,這其實是在飲鴆止渴。
不過這暫時也不是自己該關心的事。
他繼續不緊不慢地跟著薩利赫,當後者進入錫蘭公館之後,又過了十幾分鐘,蘇源才進入了商會。
……
進入公館的薩利赫,借口處理傷勢,先讓蒙拉在房間外面等著。
而在踏進房間之後,他立馬開始籌謀應對之法!
別人不知道肖恩的真面目,他心里卻非常清楚。
其就是杜克公爵養的另外一條狗!
肖恩只不過為了維穩白銀城的統治,籠絡渙散的人心,在塞班的建議下,被故意制造出來的一個幻象,人造英雄,假的希望!
這種人,平時可以交好一二,在明面上能收獲到些許照顧,甚至在一些小事上還能利用其與白銀城實際控制者——杜克公爵的這層紐帶關系,大行方便之道。
可一旦真的出了事,絕對不能指望肖恩站出來伸張正義。
更何況,明眼人都知道,在白銀城,根本沒有正義……所謂「正義」,不過是貴族用來獲取利益的一種手段!
當看見魔犬的牙崩斷之時,薩利赫就知道自己半條腿已經邁入了深淵。
以杜克公爵那扭曲的性格,根本不會在乎他是不是錫蘭商會的副會長,也不會在意處死他將會給白銀城帶來多大的貿易損失,這些……跟他的愛犬,或者說「臉面」比起來,完全不值一提!
反正領地內的主要收入來源早就不靠征稅了……
畢竟,征稅哪有搶劫來得快?
那群食人魔就是官方豢養的打手兼搶劫犯!
反正是一群沒腦子的家伙,給點好處就啥都干,有點收獲還會被低劣的手段分分鐘榨干……
倒不如說,當初杜克之所以在十幾個種族中選中食人魔,就是看中他們這一點。
「等一下會有一批貨物運往凱撒城,你就藏在運貨的馬車里,不要出聲,到了凱撒城自然會有人接你的。」
薩利赫跟身後的貓娘叮囑道。
小貓娘還很擔心地看著他鮮血淋灕的手臂。
「這個你不用管,沒事的,不過是我月兌身的借口罷了。」薩利赫說著,將護臂摘了下來。
當看到整條手臂完好無損之時,小貓娘才松了口氣。
在被薩利赫推入暗道之前,她略顯憂忡︰「主人,您不跟我一起走嗎?」
「現在整個白銀城的守備力量都在盯著我,我和你一起只會增加彼此曝光的幾率,不如分開撤離。」薩利赫安慰道︰「你不用管我,我自然有自己的辦法。」
貓娘點了點頭︰「您一定要平安歸來,我在凱撒城等您。」
送走貓娘之後,薩利赫心中的一塊石頭也算落了地。
隨後,他又利用屋子里的一些魔法記錄本傳遞出去了一些信息。
將一切搞定之後,他才找了點紗布,往手臂上一纏,裝了裝樣子,隨即打開房門,主動找到了蒙拉。
「走吧,我們去見城主大人。」
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力量,想要在白銀城這個肖恩的主場上月兌離他的掌控是幾乎不可能辦到的事。
既然如此,還不如暴露自己,吸引注意力,為貓娘多爭取一分成功逃離的可能。
免得自己被裁決,還得多連累一個無辜者。
當然,薩利赫也沒完全放棄。
他會主動把自己交出去,也是在賭。
畢竟,今天……可是和那個神秘的強者有著一個交易約定。
「希望他安排的人夠分量。」薩利赫在心中默默祈禱。
除此之外,他還得寄希望于……對方不要爽約。
……
「抱歉先生,想要見薩利赫副會長需要提前預約,沒有預約的話……我們無法為您安排時間。」
不得不說,商會里的人員素質要比大街上高一大截,即便只是個接待也表現得彬彬有禮,但這話說得蘇源還是很不愛听。
恰在這時,一名金色卷發的年輕男人迎了過來。
「等等!」
「溫斯特執事,您……」
溫斯特抬手打斷了接待的問話,隨即直接看向了蘇源︰
「先生,您是要找薩利赫老師?冒昧問一句,能說說您的目的嗎?」
「他欠我們老板一批貨。」
溫斯特當即了然,但出于小心,他還是多問了一句︰「您老板是?」
「菲爾德。」
听到這個名字,溫斯特終于松了口氣,在左右環顧了一圈之後,立馬朝一間會客室走去︰「請跟我來。」
進入會客室落座之後,溫斯特連忙掏出了一封信件,準確的說,那是一頁魔法記錄紙。
上面寫了很多話,但其中有一句讓蘇源不禁露出了笑意——
【我今天可能會死,但我答應別人的事一定會做到,運輸精鐵和玄鐵的馬車已經出發,不日便可抵達凱撒城,親愛的溫斯特,請你將這話帶給凱撒城的菲爾德先生,我完成了他的囑托,也希望他能替我照顧那只可憐的貓娘……】
在溫斯特懇求又迫切的目光中,看完內容的蘇源站起身來。
「凱琳,走!」
「去哪?」
「公爵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