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撒城今夜宿醉。
當然……也有人夜不能寐。
比如喬瑟夫的家人。
那全城歡慶的景象與他們的憂慮和揪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事實上,凱撒城又一次抵御住了不懷好意者的進攻,甚至擊敗了女巫姐妹這種凶名在外,實力斐然的強敵,必將名聲大噪,震懾宵小,作為凱撒城的老領民,他們也與有榮焉。
但……親人發來的求救信息卻讓他們無心像普通人那樣開懷大笑, 高高舉起手中的酒杯,慶祝這令人欣喜的勝利。
他們只希望喬瑟夫能平平安安回來。
而他們這份難以自抑的焦慮和擔心,也被不遠處的一名擁有火紅色頭發的大劍戰士看在眼里。
第二天一早,酒吧門口就集結了四人。
「頭……頭好痛。」
「隊長……這麼早就把人家叫起來也太不人道了吧?」
在一男一女的抱怨聲中,小隊隊長,黃金級冒險者,素有熔岩大劍之稱的魯格帶著爽朗的笑容,拍著手︰「宿醉之後頭痛是正常的,只需要做一做晨練就會好很多!」
「宿醉之後就應該好好休息,我們又不是你這種只需要睡一個小時就精神抖擻的怪物……」
「那麼,晨練開始,跟著我!」
「喂,你有沒有在听人說話啊!」
凱撒城的街道上一名頭發火紅,眉毛濃密,雙眼炯炯有神,還帶著點微笑唇的猛男正帶頭領跑。
其身後背著一把十分寬大的巨劍,可即便是在負重訓練,他的速度和步伐也十分穩定, 精神頭好的不像話。
相比之下, 跟在他身後的兩男一女則都是一副剛被腐爛母樹榨干了的模樣……
「呼哈呼哈……TNND,干完這一單我就退組回老家結婚!」三圈跑完, 順位第二的哈倫特氣喘吁吁地罵街。
第三順位的格雷姆翻了個白眼︰「你從去年就嚷嚷著要退要退,你TM倒是退啊!你TM倒是結啊!」
「我TM這不是還沒女朋友嗎!」
「哈啊哈啊……你們同為黃金級冒險者,為什麼……差距這麼大?」
隊伍里唯一的女生,跑在最後一位的瑟維娜整個人癱軟在木制酒桶旁。
作為小隊新成員,她顯然還沒有適應這種一大早起來就整活兒的隊內文化,遙想自己上次一睜眼就氣喘吁吁,還是在上次——然後她就因為捅穿了一名果男的闌尾而蹲了三年監獄。
怎麼說呢,她還是蠻幸運的,畢竟,她當時是沖著心髒去的,如果沒捅歪,她至少得在監獄里呆二十年,那樣的話……那個令人作嘔的男人就不會在三天前不明不白的死在小旅館的床上了。
「拜托,你以為協會評定黃金級的標準是體能嗎?」哈倫特沒好氣道︰「況且,你讓我一個偵查法師去跟劍戰士比體力?」
三人喘勻了氣,一抬頭就看見隊長魯格在跟昨日發布懸賞任務的達拉曼夫人交談。
應該是快要出發了。
瑟維娜靈活地幾個翻躍就鑽進了幾人暫居的旅館房間里,隨即幾個包裹從窗口被扔了下來。
「當心點,我里面還有好幾個玻璃人偶!」格雷姆一邊小心翼翼地接住, 一邊對瑟維娜的粗魯表示不滿。
窗邊伸出來一個小腦袋︰「你一個信仰聖光的牧師隨身帶那麼多貓娘的人偶干嘛?」
瑟維娜扯著嗓子來了這麼一句, 瞬間讓格雷姆成為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堪稱大型社死現場……
格雷姆感覺自己的腦袋都要冒煙了,恨不能當場找個地洞鑽進去。
迅速收拾完行李, 魯格正好走過來。
「出發!」
「等等!」
魯格突然停下了腳步,身後三人有些莫名其妙。
順著魯格的視線看去,發現在不遠處站著凱撒城商會的副會長漢克。
在漢克的身旁還有兩個人——一名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子和一名右眼戴著眼罩的少女法師。
那年輕男子身材瘦削,頭上烏眷高髻,面目生冷如鐵,看不出任何表情,一道異常顯眼的刀疤給這木然的神色平添了幾分狠厲。
他身上穿著布衫,腰間束著一把長劍,看上去很像是大夏那邊的人。
「二位抱歉,白銀城前段時間突然多了好幾條入城限制,現在外地人除了需要旅居護照,還需要有白銀城的簽證才能入內。」
「冒險者倒是可以適當放寬條件,但至少得有一名任職三年以上的黃金級冒險者帶隊……而我們能力有限,只有白銀級……」
隔著一段距離,哈倫特三人也能听到那邊的對話。
「以那家伙的性子,該不會……」
果不其然,瑟維娜話音都還沒落,魯格就已經迎了上去。
「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與我們同行!」
「我就知道……」
瑟維娜五指掩面,這個熱情過度的隊長總喜歡干點助人為樂的蠢事!
「又沒有好處,干嘛要拉莫名其妙的人入隊啊?」
「那可不好說。」哈倫特難得在魯格伸出援助之手的時候給予肯定︰「漢克是商會的副會長,連他都要對那兩名白銀級冒險者彬彬有禮,說明這兩個人大有來頭!」
瑟維娜想了想,不禁也點了點頭。
大夏國的冒險者……確實很少見。
畢竟大夏和櫻島都有完全獨立于冒險者聯盟之外的另一套體系,除非是掛牌,否則鮮少有大夏人在冒險者協會登記。
「搞不好是大夏某個大人物的世家公子周游列國?」
「我不管他們是誰,我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里……」
正處于社死狀態的格雷姆壓根沒心情分析這些有的沒的。
經過偽裝面具變換容貌的蘇源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魯格,忽然雙眼一亮。
由于白銀城是斯卡蒂亞除了凱撒城外最外圍的一道防線,加上還住著個公爵,其本身的防御水平不容小覷。
且與凱撒城不同,那里可是正兒八經的斯卡蒂亞版圖,指不定就會惹出點麻煩的家伙。
再者……自己尚不清楚城內的具體戰力,硬莽實屬下下之選。
而在不知道那里是否有安裝反隱裝置的前提下,隱匿長袍也可以ban了。
那麼,除此之外,蘇源能想到的進入白銀城的方法無非就是跟著商隊混進去,或者利用冒險者的身份混進去。
前者不好操作——白銀城近期對凱撒城施行貿易封鎖。
其他地方的商隊,一時半會兒也不好找,找到了也不一定能配合。
不如可以隨時進出境內外執行任務的冒險者身份好用。
但漢克的話又讓蘇源皺起了眉頭。
這白銀城地方不大,規矩不少……
自己倒是有穆納姆的旅居護照,上面也有白銀城的簽證,可這玩意兒只能用來糊弄一下公式化的身份識別陣法,要是遇上人工核驗,直接就得暴露。
畢竟是個臭名昭著的佣兵頭子,壞名聲也是名聲。
在斯卡蒂亞這種地方,壞名聲說不定比好名聲的識別度更高。
認得他的人怕是不會少。
不到萬不得已蘇源不想用。
正當蘇源考慮該用什麼辦法解決問題的時候,答案就這麼湊了上來。
可謂想睡覺正好有人送枕頭。
蘇源自是欣然答應。
雖說這家伙過于熱情了一點,但他的雙眼還是很真誠的。
退一萬步說,就算對方笑里藏刀,蘇源也不怕——在確認了今天的行程之後,昨夜蘇源就回到領地,稍微準備了那麼幾手底牌。
在格雷姆的催促下,一行人很快就出了城,走在了前往白銀城的小路上。
不得不說,這支小隊的成員都非常健談,魯格是個熱情洋溢又異常負責的隊長,而其他人也各有各的特色,尤其是格雷姆和瑟維娜,簡直就是兩個活寶,听他們日常斗嘴也蠻有意思。
哈倫特則和魯格一起,盡著自己身為黃金級冒險者的義務——指導新人。
走了小半日,這倆話癆已經給自己傳授了不少野外生存和低階冒險者如何應對高階魔獸的技巧。
那是真不藏私!
當然,魯格是性格使然,而哈倫特……是為了引起凱琳的注意。
這家伙的目光動不動就往凱琳身上飄,縱然是沒談過戀愛的蘇源都能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
而凱琳對他的暗送秋波卻是一點回應都沒有……
也幸好沒有回應,真要有回應的話,哈倫特那小身板可能承受不住。
不過有一說一,通過這支冒險者小隊,蘇源還真是又擴充了不少知識盲區。
以一個同行者的視角,自己更能切身體會到底層冒險者所處的世界。
他們幾乎每個人都在金字塔底端掙扎著,接一些諸如找寵物,疏通下水管道,陪伴獨居老人和留守兒童這樣的低級別任務以養家糊口。
但同時也在奮斗著——他們會抓住每一個戰斗和冒險的機會,不斷提升自己,不斷向上晉級,直到積累到足夠的實力,成為屠龍的勇士或是剿滅魔王的勇者……
可惜,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窮極一生都難以達成這倆終極成就。
除非有奇遇,否則大多數冒險者一輩子的巔峰可能也就只是黃金而已。
這讓蘇源聯想到了穿越前的自己——一直立志要考重點高校,最終卻也只上了個普通二本。
一直立志想要拿獎學金,最終卻也不過是勉強及格不掛科。
如果沒有奇遇,自己後半輩子可能也就在無止境的996中度過了吧?
但奇遇它終究還是來了。
「這一次的穿越,讓我有了選擇另一種人生的可能!」
就在這里,留下自己人生中濃墨重彩的一筆吧!
……
時間不知不覺已到傍晚。
在倆活寶的氣氛營造下,一路上蘇源也並不覺得悶。
現在幾人已經熟練的將帳篷搭好,篝火上也都架起了滋滋冒油的烤肉。
「蘇,這個給你,撒在肉上很好吃!」
蘇源接過瑟維娜遞過來的小瓶,微微聞了聞,又灑在肉上吃了一口。
「這不是孜然嗎?」
「原來這個東西叫孜然啊!」瑟維娜恍然大悟。
不愧是大夏國的世家公子,果然見多識廣。
「你們不知道它叫什麼?」蘇源有些奇怪,這難道是地域文化的差別?
不對……重點應該是——
「為什麼不干脆直接給它起個名字?」
可瑟維娜卻一本正經道︰「這是風神創造的調味品,風神已經給它賜過名了,被賜過名的都算是神物,我們無法擅自改名,不然會招來神明的責罰。」
「所以平時我都只能使用,而不會稱呼其名諱,直到剛才你說出它的名字仍舊平安無事,我才確信它就叫‘孜然’。」
說到這里,瑟維娜突然一頓︰「誒?你既然不知道風神已經給它賜名……為什麼又能知曉它的名字?」
蘇源沒有管瑟維娜的詢問,此時的他已經被這短短兩句話里巨大的信息量給砸得腦袋都不禁有些發脹。
按照瑟維娜的說法,這個世界本來應該是沒有「孜然」的……
但風神創造了它。
並且還為其賜名「孜然」!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腦海中慢慢成型——風神……難道也是穿越者?
驀地,蘇源又回想起之前看過的歷史文獻。
【異域的使徒降臨到這片土地,率領式微的人族于阡陌之中崛起,橫掃所有異族,並在巨鹿平原上建立了國度,賜名——斯卡蒂亞。】
「風神曾經是斯卡蒂亞的守護神,後來由于種種原因消失不見……」
蘇源呢喃著,心中的疑惑卻越來越多。
如果風神是穿越者的話,那其他神明呢?
等等!
還不止于此。
不僅僅是神明的由來,還有……
「名字!」
瑟維娜剛剛說,如果說錯了被神明賜名後的調味品名字,就會受到神罰。
類似的信息自己也從布加爾的口中得到過。
「那是在【深淵黑市】開啟的時候,我想要兌換關鎮南的頭顱,需要五個深淵世界核心,而兌換深淵世界核心又需要知曉具體的深淵名稱,而當時……」
布加爾明確表示自己實力太過低微,無法窺探這種層級的隱秘。
那時候蘇源還不太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結合剛剛瑟維娜的表述……
難道深淵也是神明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