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在耳邊響起的聲音讓沃倫心神一振。
但他又覺得哪里不太對——為什麼這是一道頗為好听的女聲?
之前那種沉悶的聲音是因為戴著戰盔的緣故?
微微側過已經有些僵硬的脖頸,映入沃倫眼中的是一張精致的少女面龐。
白皙迷人,洋溢著十八歲的清純。
「這……難道就是主宰大人碳鋼盔甲下的面貌?」
主宰大人是個妹子?
還……怪好看的。
「 ——」
然而浮上臉頰的紅暈並不能阻止寒冰的蔓延,沃倫只覺得脖子一陣發緊,恐怕人還沒被凍死,分分鐘就要窒息。
他的心中不由得一陣懊悔。
如果自己能再強一點,能再多拖延一會兒,能再晚一丟丟中招, 那麼……應該可以活下來吧?
可現在這個樣子,即便是至高無上的存在,也來不及救了。
正當沃倫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個念頭的時候,他的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陣清脆的冰晶碎裂聲。
那股死死扼住咽喉的力量忽然消失不見。
「哈啊哈啊……」
沃倫貪婪地吸著冰涼的空氣,他甚至可以看見自己大口喘息時呼出的白霧。
抬起凍僵的雙手, 對著哈了幾口氣後,連忙捂住了喉嚨。
寒意剛剛退卻,沃倫立馬又感覺自己的喉管像是被火燒了一般灼痛不已, 說話都困難。
但他的目光仍舊不自覺地落在了那道靚麗的身影上。
那些險些殺了自己的致命寒冰,在她的手中卻如同玩具一般,被隨意驅使著。
漫天的冰屑環繞在她四周,就像是一條晶瑩剔透,閃閃發光的絲帶來回穿梭。
同樣注視著這道身影的還有半空中的女巫姐妹。
尤其是寒冰女巫,她的眼神非常不善。
她都快要將那膽敢刺傷自己的小丑凍殺了,沒想到竟然半路殺出個小女孩來壞了她的好事!
「你好像玩得很開心?」
寒冰女巫的聲音也冷得仿佛能凝出霜來。
那些寒冰全都是她用自己的本源魔力一點點培育出來的,此刻竟被人震碎之後肆意把玩著……
這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魔導師,以為懂了點操控冰霜的術式就得意忘形,在真正的寒冰女王面前賣弄?」
她的眼眸驟然凶惡起來,整張臉都變得異常猙獰。
正是因為那些寒冰中都有她的本源魔力,所以她才能夠隨心所欲地操控,哪怕是冰屑也能頃刻復原, 繼而變成殺人利器!
這個不自量力的小魔導師,還不知道自己是在玩火自焚!
「死!」
寒冰女巫喊得極為狠厲。
沃倫不由得揪起了心,仿佛下一秒那些冰屑就會突然組成一把銳利的冰刃,穿透少女的心房。
在沃倫緊張又擔憂的注視下。
半分鐘過去了……
什麼都沒有發生。
哦不, 那些冰屑還是動了動的——它們飄浮到了半空, 對著寒冰女巫的方向。
一會兒排成S,一會兒排成B……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寒冰女巫瞪大了雙眼,藍色的眼影都要親吻耳尖了。
她死命催動著自己的本源魔力,但那些冰屑吊都不帶吊她的。
這讓她完全不能理解!
因為她可以很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本源魔力仍舊附著在那些冰屑上,她完全有調動它們的能力。
可它們就是不听自己的……
反倒在那少女的身遭歡快地起舞!
「別玩了,結束吧。」
沃倫熟悉的那隱藏在戰盔底下的沉悶聲音忽然響起。
而在這聲音落下的瞬間,少女立刻換上了認真的神色。
「遵命,領主大人!」
凱琳伸出了玉蔥般的修長食指,朝著寒冰女巫輕輕一點。
「 ——」
空氣中突然出現了一道怪異的聲音,就好像……有某種東西被凍上,然後又裂開……
寒冰女巫忽然心有所感,她有些難以置信地往下看去。
那是一地碎裂的冰晶。
那是……自己的身體!
在這一刻,寒冰女巫突然明悟了過來——自己調動不了冰屑,不是因為魔力被切斷,而是因為……寒冰從被奴役者變成了主人,它們已不再受自己的魔力控制!
這是極致的控冰術!
甚至能操控自己體內的冰元素!
「你究竟是……誰?」
問完這句話,寒冰女巫的頭也化作了冰凌,砸在了地上,碎成了冰屑,被風一吹,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
烈焰女巫根本沒反應過來,剛剛還色厲內茬的姐妹忽然之間就連灰都不剩了?
只是因為那個看上去年輕得不像話的少女輕輕一點?
這……
鬧呢?
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不過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火焰女巫憑借著混跡幽暗密林多年的經驗還是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
見勢不妙,立刻就跑。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迎接她的卻是一雙猩紅的眸子。
蒼白如紙的面龐,雜亂無章的頭發,猩紅的雙眼和嘴唇,略尖且寬厚的耳朵以及……那一對漆黑的犄角。
到處都散發著邪魅的氣息。
雖然這個男人他只是飄浮在半空,甚至還在不住查看手中的羅盤,根本沒有正眼瞧過火焰女巫,但仍舊讓這個剛剛失去了妹妹的女人感受到了極度的危險和威脅……
巨大的危機感襲來!
已然有些歇斯底里的火焰女巫來不及多想,當即揮舞起了魔杖。
「啊→啊啊↑!」
她當即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同時集聚全身的魔力,還捏碎了胸前的一枚吊墜。
火焰一般的魔素涌出,女巫的模樣也瞬間蒼老了許多,但這些犧牲讓她能夠無需吟唱便在第一時間毫無保留地用出了自己終極魔法——烈焰沖擊.颶風炎爆。
張牙舞爪的火焰裹挾著旋風,帶著絞滅一切,吞噬一切,燒毀一切的恐怖威能拔地而起,沖向半空中的人影。
頃刻間便將他籠罩在內。
炙熱的高溫讓四周的青草全部喪失了生機,焦黃的地面甚至開始皸裂!
即便隔著老遠,那些凱撒城自告奮勇的民眾也仍舊能感受到熱浪迎面撲來。
很難想象,那正中心的溫度該有多高!
這就是火焰女巫的實力嗎?
也太恐怖了!
然……
那道火焰颶風中的身影卻動都不動……他站在那里,就像烤著冬日里的壁爐一樣。
場面再次變得極度安靜,偌大的平原上,仿佛只有微風吹過的聲音。
在短暫的停滯之後,那道身影似乎終于感受到了不適,略微皺了皺眉頭。
「奇怪……應該就在附近,可為什麼……哦~在這!」
男人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頗為興奮的神色。
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背後驀然張開了一對血紅的雙翼。
與此同時,火焰颶風……湮滅消散。
看上去就像是……在舒展雙翼的過程中,順便滅了個火……
在這血紅雙翼顯露的一瞬間,白銀城中的塞班立刻切斷了偵查術式。
朗姆正屏息凝神地注視著魔法陣上投影出來的畫面,突然信號斷了……
「你干什麼?」
塞班只用了四個字就讓氣急敗壞的朗姆安靜了下來。
「傲慢之罪。」
……
巨鹿平原上。
傲慢之罪猩紅的雙眼聚焦在女巫身上,他血紅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了一個驚恐程度完全碾壓親和力的笑容。
「如果哪天你能將火焰的溫度提升到比火山噴發時的岩漿還高,那麼就有可能傷到我了。」
火焰女巫已經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
她渾身都在顫抖,面前之人帶給她的壓迫感是前所未有的強烈!
不過,听他口中所說的話,似乎……並沒有打算在這里殺死自己?
女巫仿佛看見了一線生機,連忙操控魔杖,想要飛出這片令她驚魂未定的地界。
然而,傲慢之罪剛才那句話只說了一半,而後半句是——
「可惜,你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
隨著傲慢之罪的話音落下,火焰女巫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了一朵薔薇花的圖案。
她感覺得到自己體內的所有血肉都在被那圖案所吸收,自己的生機正在以一種非常夸張的速度流逝,但她對此毫無辦法。
她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發干發癟,極速萎縮……
然後,在巨大的不甘和惶恐中徹底失去意識。
火焰女巫的尸體砸落在地。
說是尸體,但實際上已經啥都不剩了,唯有一朵嬌艷欲滴的薔薇盛開在翠綠的平原草地上。
隨即,這朵薔薇在開出了最絢麗的花兒之後,便開始逐漸凋零。
露出了其內的一枚琥珀色的寶石。
傲慢之罪將它摘下,隨即緩步朝著沃倫這邊走來。
「騎士大人小心!」
「別過來!」
沃倫的嗓子幾近報廢,但他還是忍著撕心裂肺的疼痛喊了出來。
但那些凱撒城的民眾腳步堅定地沖了上來。
他們並不認為自己能阻擋得了傲慢之罪,他們只是不想再讓沃倫一個人面對強大恐怖的敵人。
沃倫心急如焚,他想讓凱琳趕緊跑,可嗓子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想扭動身體,但身體也到達了極限,動彈不得。
傲慢之罪轉眼已到近前。
此時的沃倫,比之前的任何一個時刻都要絕望!
在如此恐怖的男人面前,自己……恐怕連成為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他只能咬著牙,靜待著死亡的到來。
可他等到的,卻是完全意想不到的另外一幅畫面。
在沃倫震驚的目光中,走到近前的傲慢之罪忽地右手撫心,單膝跪地。
「布加爾大人,坎達明為您獻上忠誠,恭迎您的歸來!」
同時,他還將那枚剛剛采摘而下的琥珀當做獻禮奉上。
此情此景,直接給沃倫整蒙了。
在腦海中一番瘋狂的回憶,他才略微有點緩過神來——自己剛剛好像听到了主宰大人的聲音!
吃力地扭動僵硬的脖頸,沃倫終于看見,在自己的側方,站著的正是至高無上的主宰和他的手下。
而這名置身于火焰女巫的烈焰颶風中毫發未損,甚至一個照面就將女巫骨灰都給吸了的恐怖魔人,竟然是主宰大人手下……的手下?
要不是渾身上下沒一塊骨頭能動,沃倫的下巴現在指定已經給青青草原松了松土。
他都這樣,那些凱撒城的民眾就更別說了。
個別夸張一點的,眼珠子眼瞅著就要和眼眶質壁分離……
尤其是那些之前未參與過雪國入侵事件,僅僅只是出于心中的正義感和對凱撒城的喜愛而暫時留下的旅人跟冒險者,此時更是驚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現場頓時多了一堆「阿巴阿巴」怪。
這這這……
這合理嗎?
蘇源和布加爾都沒有管這些人。
布加爾先是朝蘇源七十五度鞠躬行禮,在得到蘇源同意後才開口道︰「我已經不是你們的王了。」
傲慢之罪坎達明仍舊跪著︰「您不是他們的王,但您是我的王!」
「新王大選馬上就要開始了,我願輔佐您,再登王位!」
布加爾听到這句話卻是眉頭一皺︰「你這是背叛舊主!」
「不,我沒有選任何一位候選人!他們……不配當我的王!」
坎達明猩紅的眸子中有著瘋狂到骨子里的崇敬︰「除了您,誰都不配!格羅尼都不行!」
布加爾看著一片赤誠的坎達明,卻只能回以無聲的沉默。
蘇源朝著凱琳點了點頭,後者立刻心領神會。
一道隔絕一切探測的結界將布加爾和坎達明包裹在了其內。
外面的人,哪怕離得再近,也听不見半個字。
片刻後,布加爾用精神力劃破結界,帶著有些失魂落魄的坎達明從中走了出來。
出來之後,坎達明深深看了蘇源一眼。
這帶著審視的一眼,讓凱琳十分不爽。
她正要出手,卻被布加爾攔了下來。
興許是感受到了強烈的危機,這麼會兒功夫,坎達明已經振動蝠翼,迅速飛遠。
頭都不敢回……
在蘇源的授意下,凱琳再次立起了一道隔絕探測的屏障。
她隨即發問︰「喂,小惡魔,你什麼意思?」
在凱琳的質詢聲中,布加爾沒有再用鞠躬禮,而是直接跪了下來︰「是我逾越了,請主上責罰……」
蘇源背過身去,什麼都沒說。
凱琳手持冰鞭,對著布加爾毫不留情地揮下。
直到那血肉模糊的後背讓蘇源都有些不忍了,他才讓凱琳停下。
「回去之後找安杰,讓他給你包扎一下。」
說完,蘇源便走出了屏障,帶著沃倫等人回到了凱撒城。
凱琳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苦呢?他對主上不敬,你還不讓我出手教訓?」
「他是個人才,主上以後用得著他!相信我,他一定會想清楚的,主上是至高無上的存在,能夠為主上效勞,是他的榮幸,屆時,我會讓他親自向主上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