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周淑娟,趙軍一行四人快步往家走去。
主要是李大勇,他氣沖沖地往家走,趙軍只能扶著王美蘭快步跟上。
而此時,趙軍家門外,解放牌汽車一停,院子里的狗一叫,趙有財就听到了。
「我的五黑!」趙有財一路小跑向院外而來,把正跟他一起干活的張援民嚇了一大跳。
趙有財出了院子以後,到後車箱一看,只見後車箱里,只有一根繩子拴在欄桿上,而繩子的另一頭,卻是什麼都沒有。
「寶玉!」趙有財大喊一聲。
正好李寶玉從車上下來,听見這聲音,心里難免有些害怕,但想起趙軍的交代,他仍強裝鎮定,從車前繞了一圈過來,對趙有財說︰「大爺,你看那狗……」
「什麼狗?」趙有財瞪大了眼楮,指著車箱道︰「哪有狗啊?狗在哪兒呢?」
「嗯?」李寶玉聞言一怔,幾步來在趙有財身旁,雙手扒著汽車擋攔,往車箱里一看,見只有一根繩子在那兒,李寶玉忙翻上車箱,過去抓起繩子,再回頭時卻是一臉急切地喊道︰「大爺,完了!狗掙開繩子跑啦!」
李寶玉話音剛落,就听趙有財急切地問道︰「跑哪兒去了?」
「這……這我不知道啊。」李寶玉面帶愧疚之色,道︰「八成是半道跑沒的吧……」
「你……你……」趙有財氣的使手指著李寶玉,連連運氣卻說不出話來。
「大哥!」這時,正趕上李大勇回來,看見這一幕,連忙跑過來,問趙有財道︰「咋的了?」
然後,李大勇又看向李寶玉,喝道︰「你咋氣你大爺了?」
「我……」李寶玉一臉無奈地沖李大勇攤攤手,這時就听趙有財說︰「他把我狗整丟了!」
「狗整丟了?」李大勇一听,也著急了,指著李寶玉怒道︰「你咋把你大爺狗整丟的?」
「我……我也不知道啊。」此時的李寶玉,心里更害怕了,但眼看那邊走來了趙軍和王美蘭,李寶玉頓時心里安穩了不少,當著他爹的面也敢撒謊道︰「我把那狗拴這車上,誰知道它半道兒掙開繩子跑了……」
「你特麼還能干點啥!」李大勇聞言大怒,右腿往上一折,摘下腳上的黃膠鞋向李寶玉砸去。
李寶玉挨了一記臭鞋,但也沒覺得多疼,可卻听李大勇罵道︰「一個、一個的,都特麼不讓我省心,你還能干點啥呀?取個狗,還能取丟了?你咋不把腦袋丟了呢?」
「大勇啊!」這時,王美蘭趕來,剛才她寶貝兒子捏了她手一下,王美蘭就知道自己該出場。
李大勇回過身見是王美蘭,頓時也不吵,也不罵了,只听王美蘭道︰「這擱外頭,咋能這麼罵孩子呢?這孩子過完年就結婚了,可得注意點兒呀。」
李大勇抿著嘴,重重一點頭,他也覺得王美蘭說的有道理。
這時,趙有財仍不忿地指著李寶玉,道︰「他把我狗整丟了……我的五黑呀!」
「什麼玩意?」王美蘭不知道那個五黑是什麼玩意,但見趙有財不依不饒,便問他道︰「啥狗啊?丟哪兒了?」
「建軍給我整的狗。」趙有財悲憤地道︰「讓這小子給我丟道上了。」
「哎!」王美蘭聞言,嘆口氣說︰「那丟了就丟了吧,那還能咋整啊?行了,進院吧,別擱外頭喊了,讓人听見,該笑話咱們了。」
「我不回去!」趙有財直接拒絕王美蘭,一指李寶玉道︰「你開車,咱倆找去!」
「啊?」李寶玉一听趙有財要回去找狗,忙把目光投向趙軍。
這時候,趙軍有些後悔了,但事已至此,現在坦白容易挨揍。反正是自己親爹,坑一把也就坑一把了。
于是,趙軍暗中扯了王美蘭袖子兩下。
王美蘭感覺到了自己兒子的小動作,當即就知道是這小子跟李寶玉搞得鬼,無奈之下,只能上前勸趙有財說︰「這十來里地,那狗在哪兒下的車,咱都不知道。咱上哪兒找去呀?那狗下車了,還能趴道邊等你麼?」
「這……」趙有財知道王美蘭說的有道理,但此時的他就覺得心疼,長嘆一聲便進了院子,一路回到屋里,直接躺在炕上不起來了。
見趙有財被氣走了,李大勇指著李寶玉,剛要罵他,不禁想起了王美蘭的話,忙壓低了聲音道︰「趕緊下車,給你大爺家那棚子搭上。」
「哎,哎。」李寶玉忙把李大勇的鞋撿起,遞了過來,見他爹穿上鞋就往自己家走,李寶玉隨口問了一句︰「爸,你不幫我大爺家干活啊?」
李大勇腳步一頓,回身看著李寶玉道︰「家里還有一個不像話的呢,我先把他收拾了!」
說完,李大勇轉身就回了他家。
李寶玉听李大勇的話,感覺應該是李如海又捅了簍子,當即看了趙軍一眼,就見趙軍沖自己搖頭。
「寶玉呀。」這時,王美蘭叫李寶玉道︰「你是不是沒吃飯呢?家里有面、有餡,大娘給你包餃子吃。」
雖然中午的餃子有剩,但李寶玉是幫他們家干活,王美蘭怎麼也不能讓人家孩子吃剩的。
「不用,大娘,我吃完了。」李寶玉笑道︰「在大姐那兒吃的,大姐她老婆婆給我烙的韭菜盒子,我吃八個呢。」
听李寶玉這麼一說,王美蘭笑了,然後沖他擺手道︰「那快下車吧,別听你大爺的哈,先回屋歇會兒。」
李寶玉听王美蘭的話,從汽車上下來,跟王美蘭、趙軍、解臣一起進了趙家院里。
其實,此時的李寶玉,特別想回家看李如海挨收拾,但有解臣在一旁,他有些不太好意思。
這時,楊玉鳳急匆匆地從趙軍家走了出來,她一看王美蘭,連忙走了過來,說道︰「老嬸啊,我老叔咋的了?咋回屋就躺炕上了呢?」
王美蘭聞言,狠狠地瞪了身旁的趙軍一眼,但也只能委婉地說道︰「你進屋去,看看你爸咋的了。」
「哎!」趙軍答應一聲,快步向屋里走去。
趙軍走後,李寶玉和解臣去到後院幫張援民干活。剛才趙有財一走,就張援民自己在後面搭棚子了。
而王美蘭、楊玉鳳,則是把一些不要的白菜葉剁碎,喂給關在籠子里的九只雞吃。
趙軍一進東屋,就見趙有財氣鼓鼓地躺在炕上。听到聲音,趙有財 地一轉頭,見是趙軍,便又把臉扭了過去。
「爸呀。」趙軍慢慢地來在趙有財身旁,靠著他坐在炕沿邊,小聲勸道︰「別生氣了哈,那狗……跟咱們沒緣分。」
趙軍說完,見趙有財沒理自己。說實話,看趙有財這麼生氣、這麼傷心,趙軍心里有些後悔,也有些自責。
于是,趙軍就說︰「爸啊,你上回買洪老二家那窩狗,你擱我這兒拿的錢,就不用給我了,全當兒子孝敬你的了。」
趙軍說完,趙有財還是沒理他,他就那麼躺在炕上,雙眼直勾勾地看著棚。
趙軍見狀,無奈之下,只把手往兜里一模,掏出一搭錢來,從里面抽出張十元的,遞給趙有財說︰「爸,這陣兒也沒給你買煙啥的,要不你拿錢自己買吧。」
讓趙軍沒想到的是,擱平常見著五塊錢都激動的趙有財,此時面對十元的「巨款」,卻是無動于衷。
只因心里有愧,趙軍便又抽出一張十塊的,一共二十塊錢,一起遞到了趙有財的面前。
這次,都沒用趙軍說話。只見趙有財緩緩挪頭,看著那二十塊錢,嘆了口氣道︰「白瞎那狗了。」
說完,趙有財伸手,接過二十塊錢塞進兜里。
見趙有財收了錢,趙軍也放心了,他拍了拍趙有財肩膀,道︰「爸,那你歇一會兒哈,我出去幫他們干點活。」
「嗯,你去吧。」趙有財沖趙軍一揮手,待趙軍起身出屋後,趙有財冷哼一聲,口中喃喃道︰「小犢子,你等著的!」
趙軍剛一出門,就踫上了王美蘭,王美蘭問趙軍道︰「咋的?你爸好了?」
「嗯,沒事兒了。」趙軍笑道︰「讓他在屋歇一會兒吧。」
王美蘭往屋里瞅瞅,沒見有人,便以只有他們母子能听見的聲音問趙軍,道︰「你把狗整哪兒去了?」
趙軍聞言,往左右瞅瞅,然後小聲說道︰「我讓寶玉給它拴張大哥家了,等過兩天再牽回來。」
王美蘭抬手指著趙軍點了兩下,然後對趙軍說︰「我一會兒捏三十左右個餃子,煮好了,你給老江太太送去。」
「啊!」趙軍自然知道老娘口中的老江太太是誰,于是便答應道︰「行,那媽,你煮好了,你喊我一聲。」
王美蘭這一包,就包了五十個餃子,然後把趙軍、李寶玉都叫進屋里。其中三十個餃子裝在盆里,上面使盤子扣著,叫趙軍給江劉氏送去。
而剩下的二十個,王美蘭讓李寶玉吃。這孩子雖然中午在老周家吃過飯了,可包的餃子他沒吃到,王美蘭心里就不舒服。
李寶玉也正是好時候,小伙子胃口好,拿過碗快,倒上醬油、醋就開吃。
趙軍一路來在江家,進院就看門窗都開著,從那屋里呼呼往出冒黑煙。
都在農村住著,趙軍大概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連忙把手里裝餃子的盆放在窗戶根下,然後進屋把老太太扶了出來。
老太太正擱屋燒炕呢,不知道咋整的,燒的滿屋都是煙。
趙軍一手扶著老太太,一手捧著盆,把江劉氏攙到院外。
在院外柳樹下,老江頭子生前曾在這兒釘了兩個木頭橛子,然後木頭橛子上橫一塊板,平時老兩口往這兒一坐,跟人嘮嘮嗑,侃個大山啥的。
趙軍安頓老太太坐下,然後把盆放在一旁,這時就听老太太問道︰「趙小兒,你給我拿的啥呀?」
「餃子。」趙軍道︰「江女乃,你先坐著,我進屋給你拿快子去。」
老太太緊忙補了一句︰「還有醋啊!」
「哎!」趙軍答應了一聲,老太太能這樣,就說明精神狀態還不錯。他進到屋里,使手扇扇面前的白煙,卻發現灶坑前堆著一堆包米瓤子,可那包米瓤子都是濕的,這一燒,還能不冒煙麼?
趙軍從碗架里拿了碗快出來,發現碗快都沒刷、沒洗,他干脆拿個盆出來,到院子里壓井打水,先洗了雙快子,又進屋給老太太拿了醋,再到院外時,就見老太太已經吃上了。
「你媽包的吧?」老太太問道。
「嗯,嗯。」趙軍把快子遞給老太太,又往盤子里倒了點醋,然後蹲在老太太身前,對她說道︰「江女乃啊,你家那包米瓤子咋都濕了呢?」
「棚子漏水啦。」老江太太道︰「柈子啥的都濕呱呱的,這點包米瓤子還算好的呢。」
趙軍一听,皺眉問道︰「那你昨天咋整的啊?」
「哎!」老太太嘆了口氣,道︰「對付燒唄。」
趙軍想了想又問︰「那你這兩天吃的啥呀?」
老太太把嘴里的餃子咽下,答道︰「對付吃唄。」
「行吧。」趙軍起身,跟老太太說︰「江女乃,你先吃著,我這回去,給你拉點柈子過來,你先燒著。等明天下午,我再來,給你收拾、收拾那棚子。」
老太太聞言,一抬快子,也不客氣,就道︰「那你快去吧。」
「那你吃著哈。」趙軍叮囑了一句,剛要走,卻又蹲了下來,問老太太說︰「江女乃呀,你從永利屯子過來,那你知道胡滿堂跟他二姑爺不得?」
「知道啊!」老太太把咬了一口的餃子往盤子里一撂,看著趙軍反問道︰「你也听說了?」
「咋的了?」趙軍倒是沒听說什麼,但本該是那爺倆包的愣場,卻被薛立民給拿下了,那他們八成就是出事了。
「你不知道啊?」老太太隨口問了一句,然後也不等趙軍回答,便道︰「胡滿堂兩口子今年開春養幾只羊,前一陣子,說是有東西去把他家羊都咬死了。然後他姑爺尋思是山狸子啥的呢,半夜就擱羊圈蹲著。沒成想,來的是土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