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難得，李奎當即請教起來，問道︰「東荒大陸有多大？」
「呃，很大……」
敖紅花想了想，遲疑著說道︰「嗯，東荒大陸具體有多大我說不清楚，但我出生在狼州，對狼州比較了解。
狼州在我眼里便已經非常大了，至少比你所在那座孤島，要大個十倍！
而在東荒大陸上，比狼州還要大的州，還有很多個。」
李奎了然，笑道︰「大就對了，不然也配不上‘中原浩土’這四個字。那麼，在中原浩土上，有幾個國家？」
「一個！」
敖紅花回答，「听說以前有七個國家，但後來‘天國’橫掃六國，統一宇內，成為唯一的霸主！
而在七國一統之後，‘天國’更改國號為‘龍’，所以現在的東荒大陸只有一個‘龍國’，按年歷計算，今年是大一統後的第251年。」
李奎不禁挑了挑眉。
這麼說，葉、紅兩個皇族國家，至少已經滅亡251年了，沒想到他們還在想著卷土重來。
251年，都死了幾代人了？試問，誰還記得曾經的葉家、紅家。
葉軒和玉娘復國的野望，有點痴人說夢了。
對于地理和歷史，李奎了解一個大概，主要是敖紅花自己也知道的不多，說不出那種「上下五千年」的味道。
李奎隨即話鋒一轉問道︰「說說武道吧，在東荒大陸上，最強之人是誰，震幾級？」
敖紅花又是一陣遲疑道︰「最強那位是誰，我也不清楚，但我听說，一些強者可以修煉到震九級，擁有移山倒海般的強橫力量。」
「震九級麼……」
李奎眼底浮現一抹期待，他接著問道︰「東荒大陸高手如雲，他們是如何修煉的，是家族代代相傳，還是門派傳承，亦或者朝廷把控？」
敖紅花對此了解頗多，立刻回道︰「三者皆有吧。比如，如果一個家族擁有血脈，那他們會尋找或者開創最適合自身血脈的武功，從此代代傳承。在東荒大陸上，存在很多傳承數百年上甚至上千年的‘世家’呢。」
李奎恍然，問道︰「狼州第一豪門司馬家，也是世家？」
敖紅花點點頭道︰「司馬家盤踞狼州已有八百余年，樹大根深，其族人擁有‘白狼血脈’，修煉《白狼密錄》，個個戰力非凡。」
李奎明白了，道︰「那宗派呢？」
敖紅花攤手道︰「宗派可就多了，各州都有強大的宗派，拜入宗門學藝的人比比皆是。
不過，總的來說，天下宗派可以分為六種，又稱為‘六道’！」
李奎訝異道︰「哦，哪六道？」
敖紅花停頓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開口緩緩道︰「我听人說，根據‘理念’的不同，天下武功被系統的分為六種，分別是修羅神兵，狂飲明王，無量尊者，三尸娘娘，聖威金剛，苦寒行者。」
「修羅神兵，其理念是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任憑你修煉了絕世神功，卻也敵不過神兵利器，所以他們終其一生都在尋找或鍛造神兵利器。」
李奎心頭一震︰「你是說，天底下的神兵都是他們鍛造的？」
敖紅花點頭道︰「大部分是，但也有一些神兵來歷不明。」
李奎點點頭︰「請繼續。」
敖紅花介紹道︰「狂飲明王，其理念是改變‘人力有窮盡之時’的困境。
也就是說，不管你的武功多高，只要持續消耗下去，遲早有力竭之時。
所以，他們追求‘可持續的滋補’，煉制一些特殊的藥酒，再配合自身獨特的武功，從而讓自身時時刻刻保持巔峰狀態，硬生生耗死敵人。
他們的人生格言是，只要你比敵人的血滿，那你便是無敵的！」
李奎听得嘖嘖稱奇。
敖紅花繼續說道︰「無量尊者，他們的理念是‘以有限之力駕馭無窮偉力’。
比如練劍之人，追求的便是‘萬劍歸宗’，一聲劍來，萬劍齊鳴！
再比如，佛門有千手觀音，千手如來，其實都可以歸于此類。
這些門派乍一看派別完全不同，但他們其實追求的都是同一個理念。」
李奎听到此處，心神不禁一動。
以有限之力駕馭無窮偉力！
他修煉的赤極百掌和擒龍手，似乎都屬于這種理念。
敖紅花又道︰「至于三尸娘娘，他們的理念相對比較陰間。他們煉尸，玩毒，追求色欲享樂，一直為人所詬病，主要在苗疆一帶盛行。不過，東荒大陸受其影響其實很大，現在有越來越多的武者喜歡玩雙修了。」
李奎一笑置之，感覺三尸娘娘不太正經。
敖紅花繼續說道︰「聖威金剛，他們的理念簡單粗暴，就是煉體！將身體錘煉到金剛不壞。
他們堅信，只要敵人破不了你的防，那你已經立于不敗之地了。」
李奎聞言，不禁啞然失笑道︰「這聖威金剛和修羅兵主，簡直是矛盾之爭嘛。」
敖紅花深以為然，點頭道︰「不錯，正因為這兩種理念截然對立，所以江湖上只要出現一件新的神兵，聖威金剛的門人必然會去挑戰持有神兵的兵主，一較高下。」
李奎無語搖頭，問道︰「苦寒行者又是什麼？」
敖紅花說道︰「苦寒行者是一群瘋子，他們喜歡跑到一些極其險惡的絕境中歷練，比如極寒之地，沙漠深處，甚至海底等等，總之越是不適合人類生存的地方，他們越喜歡鑽。因為他們的理念是挑戰極限，超越極限！
苦寒行者數量較少，但每一個苦寒行者都無比恐怖，千萬不要招惹他們。」
李奎略默，沉吟道︰「這六道，沒有涵蓋全部武學吧？」
《神妙摘心手》，似乎不屬于這六道中任何一種。
敖紅花笑道︰「自然，六道是絕對的主流。但如果一門武功不屬于六道之內，則全部歸類于‘外道’，包括邪門歪道，奇婬巧技等。」
李奎明白了。
中原浩土的武道博大精深，流派建立非常清晰，一目了然。
六道+外道！
將武學的全部發展路徑，悉數囊括！
二人聊了很多，隨後一起吃了晚飯。
李奎走出船長艙室，來到甲板上透透氣。
這會兒，天剛黑，其他人還在艙內吃晚飯，甲板上靜悄悄的。
海風吹拂，李奎走到了船尾，瞭望星辰大海，心情前所未有的通暢。
驀然，他隱隱听到了富有節奏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唱歌。
听了半天，歌聲越來越清晰。
「曲調優美，嗓音純淨。」
李奎听得漸漸入迷，心曠神怡。
可是，越听下去，他發現始終無法鎖定聲音來自哪里，位置飄忽不定。
「很好听，對吧？」
忽然，有人來到了李奎身後。
李奎心神一凜，他听得太入迷了，竟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來了。
來者是一個留著白胡須的老頭，吸著旱煙，吞雲吐霧。
李奎見過這個老頭，他是紅花號上的老水手了，在敖紅花成為船長之前，他就在這艘船上干活很多年了，那時候他是敖紅花父親的左膀右臂。
現在人老了，卻不願在岸上養老，依然留在船上幫忙，船員們都挺尊敬他的，稱呼他為「老鐵」。
李奎連忙打招呼，道︰「老鐵，你吃過飯啦。」
「嗯，吃過了。」老鐵點點頭，眺望遠處道︰「她的歌聲很美，百听不厭，我每天都來這听一會。」
李奎皺眉道︰「她，是誰？」
老鐵笑道︰「美人魚呀！在大海上能唱歌的，除了美人魚，還有誰？」
李奎錯愕了下，驚道︰「真有美人魚？你親眼見過？」
老鐵搖頭道︰「見是沒有見過，但我听得到她的歌聲。哎呀，歌聲這麼美，她也有一定非常美。」
李奎一陣無語。
這個老鐵，想象力太豐富，他甚至都沒有見過美人魚，怎麼知道唱歌的一定是美人魚？
不多時，又一個青年水手來到甲板上，看到老鐵，走上前來，笑哈哈道︰「老鐵叔，你又在听美人魚唱歌？」
老鐵翻個白眼道︰「去去去，你沒有那耳福，別在這打擾我听歌。」
李奎聞言，訝異道︰「你听不到美人魚的歌聲？」
青年水手攤手道︰「听不到呀，不但我听不到，整個船上就沒有幾個人听到過，除了老鐵叔。」
李奎心神一動，不禁深深看了眼老鐵，然後視線投向夜色下星光搖曳的海面。
夜深了。
除了值夜班的水手，其他人相繼睡去。
李奎躺進秋千床，耳邊傳來令人陶醉的歌聲，催眠效果極好，讓他很快入睡了。
這一夜睡得極好。
到了第二天，李奎一覺自然醒，精神飽滿，渾身舒暢。
他走出船艙，踫到了尤蘭迪。
可愛的少女頂著兩個黑眼圈，迷迷湖湖的，完全沒有睡醒。
這不怪她，很多人坐船過夜是睡不著的，想入睡太難了。
李奎輕輕一笑，從尤蘭迪身旁走過，來到了甲板上，放眼看去。
「來來來，洗把臉。」
老鐵正在用吊桶打水上來，一見到李奎，招呼他過去幫忙。
李奎輕松提上來一桶海水，和老鐵一起洗漱了下，然後共用早餐。
此後一天天，李奎和老鐵混在一起，漸漸混熟了，無話不談。
一到傍晚，他們倆就在船尾听美人魚唱歌。
「紅花是老船長的女兒，她是我看著長大的，她還有一個姐姐，可惜死的早……」
老鐵吐著煙霧，想起了某件惆悵的事情，然後他又一次咳嗽起來。
「咳咳咳……」
老鐵不是第一次咳嗽了，他是經常咳嗽，每次咳嗽都持續很長時間，很劇烈，挺痛苦的樣子，時而還會咳出血來。
李奎見此，不禁懷疑老鐵吸煙過度，肺部可能早就癌變了。
又過幾天，老鐵病倒了。
病來如山倒，老鐵甚至下不了床，咳嗽個不停，嘴里往外咳出很多血。
李奎去看望他，見到敖紅花也在，問道︰「老鐵能挺過去嗎？」
敖紅花面露一抹哀傷，搖頭道︰「很難，他年齡大了，身體一直不好，這次病倒可能……」
李奎也嘆了口氣。
這時候，老鐵睜開眼，沖著李奎伸出了手。
李奎坐到床前，握住老鐵的手。
「听到了麼，她又唱歌了。」老鐵斷斷續續含湖說道。
李奎側耳傾听，眉梢不禁挑起。
白天他是听不到美人魚的歌聲的，只有到了傍晚，美人魚的歌聲才會傳來，然後伴他入眠。
但今天，李奎在上午就听到了美人魚的歌聲，而且，那歌聲里隱隱有股悲傷的情緒在流淌。
但歌聲只持續了片刻，忽然戛然而止，再也听不到了。
不覺間，夜幕降臨。
李奎一直沒有離開老鐵的房間，他靠著牆壁坐著，耳邊傳來老鐵極其苦難的喘息聲，听著都讓人感覺很痛苦。
困意漸漸襲來……
李奎眼皮打架，漸漸合眼睡去。
不知過去多久，他 地打了一個激靈，睜開了雙眼，環顧周遭。
這一看不得了，老鐵竟然不在床上了。
耳邊，又一次傳來美人魚的歌聲。
李奎站起身，驀然！
他發現地板上，有一排濕淋淋的腳印，蔓延向了外面。
詭異的是，那腳印輪廓非常怪異，絕不是人類的！也不像是某種野獸的！
李奎立刻追了出去，一路追到了甲板上。
然後，他忽的停了下來！
船尾位置，有一個人，正是敖紅花！
而在敖紅花身旁，老鐵躺在地上，處于昏迷狀態，他的胸口已經幾乎沒有起伏，命在旦夕之間。
此時此刻，正有一個怪物蹲在老鐵身旁！
那個怪物類似人形，四肢和背部豎起高高的魚鰭，渾身長滿鱗片，身體各部位的鱗片的顏色還不一樣，有的地方是紅色的，有的地方則是綠色和黑色。
李奎一出現，怪物驀然轉過頭來。
映入李奎眼簾的，赫然是一張酷似猿猴的面孔，獠牙畢露，無比丑陋猙獰。
「李奎……」
敖紅花也轉過身，神色復雜的看了眼李奎。
「它，是什麼？」
李奎呼吸一頓，表情依然平靜，緩緩問道。
敖紅花略默，回道︰「她就是你和老鐵每天都想見到的，美人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