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崤終于在江維德和韓江打算一同切火雞的時候, 發現了?李白守和劉檀芝的影子。
在整個a市上流群體里?,李白守並不太起?眼,以至于就連這個活動, 他都站在比較靠後的位置。
服務生給每個人發了?托盤,眾人默契的站好隊, 望著那個剛烤制過的,熱氣騰騰的火雞。
李白守則需要踮起?腳, 伸著脖子, 努力張望, 才能?看到一點火雞的影子。
他的身高並不佔優勢。
劉檀芝的身高同樣?不佔優勢, 但她比李白守穩重的多。
她巧妙的透過人群的縫隙朝前看, 並沒?有隨波逐流擠出一張笑臉。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渺小, 所?以她也沒?花心思偽裝。
她穿的禮服不功不過,價格在眾多到場嘉賓中不冒尖也不墊底。
她長的還?算好看,起?碼算是整個宴會廳里?面的佼佼者,而且她還?年?輕,如果精心打扮一下, 不會這麼泯然眾人。
這樣?一個副業賺的盆滿缽滿,又還?算年?輕漂亮的女人, 自然看不上敏感善妒,不懂風情的李白守。
但岑崤發現, 只要多關注她一會兒,就能?看出, 劉檀芝實在是很古怪。
她在大家的注意力都投向那只火雞時,會卸下偽裝,松開李白守的胳膊,跟李白守拉開距離。
這種舉動, 就和蕭沐然對岑擎做的一樣?。
但劉檀芝與蕭沐然不同的是,她並非覺得這場聯誼會是煎熬是痛苦,反而,她還?很期待。
如果是喜歡交際花的生活,她大可以打扮的明艷一點惹眼一點,但她異常低調,說明她期待的,不是眾星捧月的快樂,而且某個人的注視。
一個二?十二?歲沒?考上研究生的學生,能?在邂逅李白守五個月後,讓李白守做出結婚的決定,她一定是個有野心有手腕的女人。
這樣?的女人,在通過李白守見識到更廣闊的天地後,一定不甘心在李白守這里?停留。
她會物色更值得她投靠的強者。
在場各行各業的領軍人物都有,每一個人單拿出去,都夠舉足輕重,劉檀芝掩護的那個,究竟是誰呢?
岑崤靜靜等著,希望劉檀芝能?夠在之後的自由活動中露出馬腳。
藍牙耳機里?,傳來黎容的聲音︰「發現什麼了?嗎?」
岑崤移開目光,淡淡道︰「劉檀芝和李白守的夫妻關系不好,大概是真的。」
畢竟他見慣了?自己父母的相處方式,所?以很了?解那種貌合神離的感覺。
黎容放下望遠鏡,挺了?挺後背。
屋內的黑暗籠罩著他,只有空調不斷散發著熱氣。
「那劉檀芝掩蓋的那個人,一定和我爸有某種聯系。」
岑崤深吸了?一口氣︰「只是我們還?沒?發現。」
因為蕭沐然,因為黎容,他對黎清立和顧濃也算關注。
以他的了?解,這對夫妻算是他見過的,最完美受害者。
他們聰慧,善良,積極健康,有不俗的科研成就,還?能?懷著一顆濟世救人的心。
他很難想象,會有什麼人,不僅要他們家破人亡,還?要他們身敗名裂,遺臭萬年?。
宴會廳正前方,江維德和韓江共同握著那柄刀,兩人恭維客氣了?一番,用?力將那只香氣四溢的火雞,從中間剖開。
火雞肚子里?的香料流了?出來,湯汁混合著油光,沾滿了?刀面。
韓江對江維德說︰「我來我來。」
他主動把刀接過去,小心翼翼的遞給在一旁等候的服務生。
這長刀的分量不輕,但韓江拿的很輕松,身為九區鬼眼組的組長,他的確沒?有疏于訓練。
黎容趁著韓江扭頭的功夫,拿起?望遠鏡仔細端詳。
他一邊看一邊問岑崤︰「你對韓江怎麼看?」
岑崤︰「還?算敬業,這些?年?沒?出過錯漏,但是似乎提防心很強,跟其他幾區的會長關系都不太近,這次他們推舉韓江作為代表來切火雞,大概是想讓他別那麼死板,能?跟大家搞好關系,至少別找麻煩。」
韓江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但是精氣神很足,幾乎看不到什麼白頭發。
他的臉部?輪廓分明,顴骨突出,臉頰的肉有些?內凹,哪怕是笑著,看起?來也十分凶。
大概是常年?鍛煉的緣故,他要比真實年?齡年?輕一些?,脖子上的皮肉還?算緊致,身材也保持的不錯。
黎容自顧自的點點頭。
他上一世和韓江幾乎沒?有任何交集,等他進了?紅娑研究院,有資格出入一些?交際場合,韓江已經被杜溟立搞下去了?。
他當然相信任何人都不是密不透風的牆,畢竟黎塞留曾經說過——
給我這個世界上最誠實的人寫的六行字,我一定能?從中找到足夠的理由來絞死他。
但是這麼謹慎的,和藍樞所?有會長都保持距離的韓江,到底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罪過呢?
韓江和江維德切完火雞,就讓到了?一邊,其余赴宴的賓客依次向前,每個人走到火雞前,就拿小刀切下來一片夾到碗里?。
但韓江和江維德還?是很紳士,遇到沒?有男伴的女性,他們會幫忙切一下,或是遞一張紙巾。
黎容的思路被岑崤的聲音打斷了?。
岑崤說︰「劉檀芝一直排隊等著切火雞,沒?注意別的人。」
黎容不由得深深皺起?了?眉。
隊伍緩慢向前,終于排到了?劉檀芝和李白守這里?。
李白守這人的情緒很容易掛在臉上,性格也相當不討喜。
他和劉檀芝關系破裂,就連裝都不願意裝一下。
走到火雞面前,李白守自己拿著刀,快速切下來一片,夾進碟子里?,然後就自顧自的配起?醬汁來了?。
火雞肉還?是有些?柴,要從已經被人切的零零碎碎的雞身上找一塊好切的肉,多少有些?費勁。
原本?因為李白守在,韓江和江維德都沒?上前,但看劉檀芝拿著刀局促的切不下來,而李白守毫無反應,江維德的表情有一絲尷尬。
韓江倒是反應很快,他立刻上前接過劉檀芝的刀,飛快的切了?火雞身上所?剩不多的腿肉,貼心的幫劉檀芝夾到盤子里?,還?遞上了?一張紙巾。
劉檀芝端著火雞肉,低聲道了?謝。
李白守用?余光到,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沖劉檀芝不冷不熱道︰「那麼大塊你吃得了?嗎,不是要減肥嗎?」
劉檀芝閉了?下眼,似乎在盡力消化李白守的話。
按紀小川的描述,劉檀芝不是忍氣吞聲的性格,在私人領域,她和李白守吵的很凶。
但顯然在這種公?開場合,她比李白守需要顧忌更多,所?以不想把事情鬧大。
江維德離得近,听得清楚,顯然更尷尬了?。
夫妻間鬧脾氣他不是沒?見過,但鬧脾氣鬧到外人面前,實在讓人不知該怎麼回應。
還?是韓江,主動笑笑︰「是我切的太大了?。」
因為長得凶,他笑起?來也並不是很友善的,那雙略帶皺紋的眼楮一如既往的鋒利明銳,盯著李白守看的時候,有種不怒自威的意思。
他嘴里?好像在說是自己的問題,給了?李白守一個台階,但臉色,倒像是給李白守一個警示。
江維德只好開口打圓場︰「老李,後面還?有不少人等著呢,你們夫妻倆也給別人騰個地方。」
李白守多少有點欺軟怕硬,他也知道,九區還?是輕易不能?惹的。
等李白守跟劉檀芝離開,江維德不由得搖了?搖頭。
畢竟李白守算是他們紅娑研究院的人,江維德看向韓江︰「多大的人都會吵吵鬧鬧。」
韓江抽了?張紙,擦了?擦剛才給劉檀芝切火雞時不慎沾到的湯汁。
他漫不經心︰「是啊。」
等到所?有人都嘗過一小片火雞,韓江和江維德從兩旁離開,意味著大家可以自由活動了?。
而劉檀芝,沒?有任何奇怪的表現。
她跟在李白守身邊,端著酒杯,不主動應酬,只是面帶微笑,听李白守跟人吹牛,听李白守高談闊論。
她則像是隱身了?一般,哪怕站在人群里?,也毫無存在感。
而她的關注也沒?有投給任何一個人,她仿佛已經達成了?願望,現在種種喧囂,已經在她心里?激不起?任何波瀾。
岑崤觀察了?一會兒,意識到劉檀芝是個十分機敏的人。
大概是在媒體行業做久了?,深知圖片會給人留下多少想象的空間,所?以她在周圍人頻頻舉著手機合影的場合,一直很小心。
岑崤沒?去切那塊火雞,他到底不算是藍樞的人,也沒?人強迫他一定要做什麼。
宴會廳里?的人漸漸分散開,有人相約著去了?小花園,有人去了?海底動物展館,有人在專心吃東西?,高談闊論。
岑崤轉回身,徑直朝一個方向走去,由于他走的步子太快,對方根本?來不及隱藏。
岑崤勾唇嗤笑,仰頭喝淨了?杯里?的優格,問道︰「盯我這麼久,發現什麼了?嗎?」
徐風︰「」
他的確有些?放松了?,以至于岑崤轉頭朝他走過來的那瞬間,他還?沒?意識到自己暴露了?。
畢竟在他眼里?,岑崤還?是高中生的年?紀,讓他拿出對付商業間諜的素質,他提不起?興致。
岑崤說的話,徐風電話對面的岑擎自然也能?听到。
岑擎問︰「你被他發現了??」
徐風輕咳了?一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岑崤揚了?揚下巴,示意徐風藏在頭發里?的耳機。
徐風嘆了?口氣,低聲對岑擎道︰「會長,我先掛了?。」
既然被發現,就沒?有監視的必要了?。
岑崤突然說︰「這家的三?文?魚女乃油蘑菇面和西?班牙海鮮焗飯都不錯,你喜歡哪個?」
徐風一臉茫然,他以為岑崤是來興師問罪的,他雖然是岑擎的貼身助理,但人家畢竟是父子,父子沒?有隔夜仇,他一個外人當然誰都不能?得罪。
但沒?想到岑崤居然輕言輕語的問他喜歡吃什麼?
徐風難得感到了?一絲惶恐。
他腦子里?飛快閃過了?幾個念頭,一是岑崤想要拉攏他,策反他,用?懷柔政策逼他就範,二?是岑崤想要緩和與岑擎的關系,想讓他當個台階,三?是這家酒店的特色確實好吃,岑崤想跟他探討飲食文?化,四是岑崤想請他吃飯。
徐風︰「我覺得」
街對面的賓館里?,黎容仰著靠在小沙發上,思索片刻,哼哼唧唧道︰「都喜歡怎麼辦,但是兩份吃不了?。」
岑崤的回答蓋過了?徐風的聲音︰「吃不了?的我吃。」
說罷,他抬起?眼看向徐風︰「幫我個忙,叫一份三?文?魚女乃油蘑菇面,一份西?班牙海鮮焗飯,打包送到對面長恆賓館前台,我一會兒過去吃。」
徐風不由得睜大了?眼楮︰「我出去就進不來了?。」
這地方,必須跟著岑擎才能?進,哪怕岑崤都不能?單獨進來,但他又不能?讓岑擎去門?口接他。
岑崤拍拍他的肩︰「街口還?有家星巴克,你看看人不多,叫杯咖啡等著我爸就行。」
徐風︰「」
徐風︰「我能?不能?問一下,為什麼要打包吃的去對面那個小破賓館?」
岑崤理所?當然道︰「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