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斯塔夫呼出一個蘑菇形狀的煙圈。
「馬丁,你在獵場這里找到了的那個受害狼人,是我們失蹤的探員之一。」
「他們遍布四海,到處收集情報,這也是沃爾夫公司最重要的業務之一,沒有情報就無法做出決策。」
「但隨著基金會勢力越見龐大,他們的手也越伸越遠,聯邦三十五座城市都有他們的產業和布局。不僅在他們控制的銀行金融、地面交通、媒體輿論越發堅固,還進一步在開拓教育、選舉、立法、藥品、消費品制造、農產品加工等重要陣地。」
「不客氣地說,聯邦領地內,不少地方政府要出台政策,都需要考慮到羅斯基金會的態度。」
這位如今沃爾夫分公司的副總經理看向前方。
托比握著狼人比利遞給他的一把小刀,正按照狼人教導的那樣,試圖去切割獵物。但他實在沒有做過這種事,眼前又是真正的魔物血肉之軀,他手里反復比劃,就是下不去刀。
「托比是個善良的孩子。」
古斯塔夫將煙頭吸得發紅︰「你帶他過來是對的,讓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羅森菲爾德家族把他保護得太好,他得知道,這個真實的世界,到處都是強者對弱者的狩獵和收割。」
他看向馬丁︰「我知道,有你來教導托比,他絕對會變得不一樣。」
「你就是有這種本事,馬丁。」
馬丁搖搖頭︰「我擅長的是考試,托比的情況不屬于我的領域。你太高看我了, 古斯。」
古斯塔夫抖了抖煙頭的煙灰,被太陽照得眯起的眼楮盯著前方的孩子︰「我是個父親, 馬丁, 我能認得出, 哪些人是真的在認真教孩子。」
「你完全沒必要帶托比出來,這樣風險很高, 而且未必能給你帶來什麼回報。」
「我听艾琳說過,她給你的酬勞很固定,就是一件天使級聖遺物。」
「這也是我最欣賞你的地方, 馬丁,你是一個對自己要求極高、有著遠超常人責任感的男人。」
古斯塔夫露出一個贊賞的笑容︰「作為一個父親,我認為一個男人可以懦弱,可以妥協,可以卑微, 但必須要有責任感。」
「責任感讓我們堅守底線。」
馬丁對此表示認同。
他帶托比出來是一個臨時的主意, 倒是沒有想得太利益化。
「托比是一個受害者。」
馬丁也看著前方的少年, 嘴上說︰「我始終認為,加害者才該為作惡付出代價, 這才是對的, 而不是受害者為創傷而痛苦一生。」
「雖然這很難做到。」
「據我所知, 托比並沒有做錯任何事, 他只是一個被真實力量嚇壞的孩子, 變成兩大勢力圖窮匕見的一個目擊者。」
馬丁淡淡地說︰「保護得太好, 對他緩解癥狀沒有任何好處,他不可能一輩子躲在城堡里。」
「不錯。」
古斯塔夫丟下煙頭,用鞋底踩滅︰「小心古德曼,根據公司的情報,他不是一個簡單角色。」
「我給你說說他的情況,你就明白了。」
「古德曼以前是沒有姓的, 這也是魚人一族的傳統, 非貴族沒有姓氏。」
「18歲的時候,古德曼參加了遠洋團,就像大多數普通魚人一樣, 為了能夠搏出一個未來,得到晉升的空間和機會。」
「遠洋團是最快的捷徑, 但也是留里克魚人死亡率最高的部門。」
「沃爾夫公司和留里克是有交集的。」
他雙手張開︰「你知道, 我們主要是做陸地安防和偵查, 他們在海上勢力龐大, 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根據我們的探員記錄, 古德曼所屬的第五營得到的命令是探索遠洋,包括各種群島和一些特殊遺跡,和一些從未見過的魔物打交道,基本上就是在死亡線上打轉。」
「長期和死神打交道,他們也特別需要釋放壓力,因此經常劫掠商船屠殺島民,這對他們是稀疏平常的事。」
「後來第五營闖入一片海上遺跡,回來的時候,整個500號魚人的第五營只有一艘船,一個人。」
「這個幸存者,就是古德曼。」
古斯塔夫笑了一聲︰「說幸存者其實不準確,古德曼能活下來,不是靠任何運氣……他將整個第五營屠殺殆盡。」
馬丁听得皺眉。
不說其他,光是古德曼這股狠勁,自己就得小心提防。
「原因是那座遺跡有特殊魔術籠罩,進去後只有一個人能活著出去,所以這就是一場殘酷的求生死戰,所有魚人都在爭奪唯一的活命機會。」
「古德曼贏到了最後,他也獲得了屬于勝利者的寶物。」
「《水神克塔亞特之書》的殘卷。」
這個名字讓馬丁目光凝重起來。
協會內部資料中描述,魚人一族,尤其是貴族,擅長使用《水神克塔亞特之書》展開各種禁忌魔術。
這本書囊括了水神克塔亞特所收集的各種咒文,不同咒文來自不同的超凡源頭,那些源頭大多是古早的怪異存在,祂們一部分陷入沉睡,但留下的咒文和禱詞依舊能借用祂們的力量。
《水神克塔亞特之書》被分成了66卷,放在了不同的地方,魚人一族常年致力于收集這本古書,想要將其徹底還原。
據說當66卷被裝訂在一起時,水神克塔亞特就會解開魚人們的記憶封鎖,將遙遠的黑水之星從星空點亮, 連入海洋,那里才是魚人們永恆的故鄉。
古斯塔夫吸了吸鼻子,用手指模了模濃密的眉毛︰「古德曼將殘卷上交給了魚人議會,得到議會的獎勵。」
「但由于是平民提升等階,沒有龐大家族,古德曼也就被授予尼普頓的姓,得到子爵頭餃。那時候他40歲出頭,漸漸喜歡起養狗。」
「他從遠洋團退役回到公司,成為留里克船運公司總部後勤部的高級專員,一直工作到65歲退休。」
「退休後,古德曼在海上買下一座小島養老,獨居。」
「他66歲被返聘納入留里克監事會,成為監事,因為總公司看中他的審訊和偵查能力。」
「現在古德曼已經69歲了,來到港鎮查南方海運部的嚴重貪污問題。真正目的還不能確定。」
馬丁默默記住這一段履歷。
看起來困頓遲緩的老人,過去也曾是叱 風雲的海上儈子手,雖然退休後重新工作,但也絕對不可小覷。
……
馬丁帶著托比回到羅森菲爾德家族的宅子時,天色已暗,正是晚餐時候。
看到小少爺安全回來,宅子里的管家和女僕們一齊松了口氣。
今天托比胃口很好,吃了很多的肉和餡兒餅,臉上也沒有了此前那股郁郁沉沉。
不過他吃得很快,一會兒就說吃飽了,要請教馬丁一道題。
少年帶著老師上樓,小心翼翼地關上門。
「馬丁先生,謝謝您。」
他從兜里取出那枚海枯石︰「今天是少有的,腦子里沒有聲音嗡嗡叫的一天,這個還給您。」
「拿著吧,有它在你身邊,你會好一點。等艾琳女士給你舉行了聖徒秘儀,你再還給我。」
馬丁倒也不吝嗇,海枯石現在的庫存可太多了,一塊海枯石對自己不算什麼,卻能暫時緩解托比的痛苦癥狀。
「這太珍貴了……」
托比有些忐忑︰「我怕給您弄掉了。」
「你是怕弄掉了,還是怕艾琳問起,你不好回答?」
少年被說中心事,臉色有點難堪。
「不用擔心,如實說,這並不是什麼不可見人的事。」
馬丁抽了一張椅子過來,拍了拍椅背︰「托比,坐。」
少年坐在椅子上。
「知道為什麼我今天帶你去荒丘鎮的獵場嗎?」
「您希望我能開拓眼界,不再害怕魔物。」
「不錯,但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馬丁看著少年清澈但憂郁的眼楮︰「弱小並不可恥,大多數人生下來都是弱小需要幫助的。」
「恐懼無處不在,躲在數學里也無法逃避。」
「我希望你記住恐懼和弱小的感覺,知道誰才是敵人,你得替波比活下去,否則只會讓敵人高興和嘲笑。」
「今天是讓你知道,只要找到合適的工具,你也可以是一個很好的獵人。」
「那位古斯塔夫先生是一個普通人,他也能輕松地狩獵魔物。人類的最大優勢,就是能創造和利用各種工具。」
「你擁有極其特別的天賦,更不應該浪費這種能力。」
馬丁頓了頓,語氣鄭重地說︰「托比,你的須構序列「昨日漫步者」,是波比送給你的禮物。」
「我想,他是希望你能不忘記過去,用這種力量,去改變未來。」
「漫步于過去,是為了不再重蹈覆轍。」
「他永遠在過去看著你,托比,他與你同在。」
托比嘴唇抿緊,眼眶發紅。他手背用力擦了擦眼楮。
少年想要說點什麼,但最終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馬丁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哪怕要死,也應該是和敵人戰斗到最後一刻而死,托比,你是羅森菲爾德家族的希望和未來,你也是波比最後的願想。」
得知托比的經歷後,馬丁除去同情之外,不免產生了另一種想法。
羅森菲爾德家族的敵人是羅斯基金會,這方面和自己的立場是一致的。
多重因素下,他盡心盡力地開導,竭力讓這個孩子回歸正軌,弒兄血仇和家族危局,注定托比將是對抗基金會的未來戰士。
馬丁看了看手里的懷表,這時候已經八點四十五分。
「明天我會準時過來。」
托比忽然站起來,用力鞠了一躬︰「謝謝您,馬丁老師,我會拼命活下去。」
馬丁露出了笑容︰「這就對了,活著才有一切的可能。」
忽然,特蕾莎發出了聲音。
「觸發尤里卡時刻,治愈授業條件達成。」
馬丁面色古怪。
就這樣完成了授業任務?
本以為會耗時最長也最難的治愈與授業,萬沒想到是最快達成的。
……
現在只剩下英靈鑄型、死之國試煉兩個要求了。